《知意》 1、进城 《知意》 文/叶闻知 “我从来没有想到还有机会再见到你,直到…这个暑假的黄昏……你就坐在汽车的副驾驶上,不说一句话,冷得像圣洁的月亮。和当时在雨天的教室第一次见到你的样子一模一样。” ——知意日记8月22日于梧城裴家 炎炎八月,阳光刺透重重山峦,将群山环绕下狭小的黑水村也笼罩在盛暑之下。 陈知意蹲在村口,被晒得如路边蔫蔫的黄桷兰,脚下的黄土地早被烤硬,脚心隔着薄薄的帆布鞋底刚好能感受到灼热的温度。远远看,她不到九十斤的身体这么蜷缩成一团,显得比身旁的编织袋还小。 陈知意视线扫过身边背脊略佝的老人,眼底流露哀伤不舍的余光,但持续时间并不长,老人一看过来,就做贼似迅速收了回去。 “吃不吃冰糕,我去小卖部买,买你最喜欢的绿舌头。”老人露出一个笑,抬手看表,“在他们来接你前还有时间。” 老人说话时,知意看到他脸上的汗淌下,流过沟壑纵横的面庞,一直到被晒得通红的脖子上。她摇摇头,沉默。 老人叹息一声,走过去,摸小猫一般抚摸着她的头顶。 “从今天起,到了裴局长家里你要听话,要机灵点,好好表现。” “尤其,要好好学习,不要辜负裴局长的恩情,大家都看着呢。从前天开始,你的监护权就从我手里转到了他手上。” “你…你是村里最有潜力的孩子……”老人忽然咳了声,瘦削如骨的身躯猛震好几下。 知意忙拉住他,“武伯伯……” 老人摆摆手,不顾咳红的脸,继续道:“城里的高中比镇上的好太多了,只要你高三这一年在城里好好用功,一定能考个重点大学。” “…到时候我老头子一高兴,说不定这身子骨又回春了呢。” 知意乖乖点头。她早就被做好了思想工作,并且从出生起就曲折的命运也让她能平静面对即将又一次转变的人生。 陈知意是黑水村的孩子,七岁那年,父母在参与修建村里的防洪大坝时,遇上滑坡淹死了。陈家的老人也死得早,陈知意成为孤儿后就被唯一的姑姑收养了,但姑姑家也在生存线的边缘挣扎,且在小表弟出生后自顾不暇。 出于责任,村支书武书记好心地收养了知意直至现在。 武书记是黑水村本地人,从任职起就勤勤恳恳工作,于是也就落下病根,身体一年比一年差。今年年底,正该武书记六十岁退休养病的时候,但处在高考关键期的知意却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幸运的是,年初,市里教育局的裴局长对黑水村展开定点扶贫工作。在接近半年多的交流后,武书记提到了知意,裴局手一挥,只说“事情好办”。但谁都没有想到,他最终的决定是直接收养知意。 “我以为,您能让这丫头去城里当插班生,读个住校都不错了。”武书记惊道。 裴局长只淡笑,“再养一个孩子并不费事。更何况,这姑娘乖巧懂事,我夫人说正好接回来给我们家那小子做榜样。” 对于从小生活在贫困村里的孩子而言,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但武书记在告诉知意这个消息时,心却格外沉重。知意是从小跟在他身边的孩子,突然要她去城里生活,或许无异于残忍推开。 知意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她已经很感恩武伯伯的养育之恩了,也希望他能好好颐养天年。武伯伯还能在退休前帮她安排好下家,她只能是无尽感动。 不论是为了重点大学,还是武伯伯的身体,知意知道,她都得去。她面色安然地等待着,偶尔还有意流露出对未来的期待,不过就是在临别的日子一天天到来时,心底的惶恐和不舍再也不能被假笑强压下去。 但她还得演,绝不能让武伯伯放心不下。 黄昏时分,一辆白色的宝马5系背对着血色的夕阳迎面而来,飞速旋转的轮胎碾过泥地上的青草,扬起灰尘。清亮典雅的车身和朴素的黄土路极不协调。 车停到两人面前,驾驶座的门打开,走下来一位戴眼镜,身着藏青色polo衫的中年男性,看上去约比武书记年轻十几岁,但棱角分明的面庞沉淀出的威严感却要强多了。 看到人,武书记露出平常少有的恭敬姿态,主动弯腰、递手喊着“裴局长好”,还把知意也拉过去叫人。 “劳烦您还亲自来一趟。我带着姑娘赶趟客车就过来就行了。多亏您指导,不到三个月,村口也有客运汽车路过了。” 武书记又说,每一句话都有捧场的意味。裴继峰的确是个能人,年初刚被扶正就被派去扶贫,不到一年就让黑水村有了这么大起色,还能聪明地提出收养知意来营造个人形象。 不管是为了黑水村还是知意,他都要竭心尽力讨好这位领导。 “欸,武书记见外了,我们这四个轮子一跑不就过来了吗?” 空气中忽然传来一阵女声,宝马车后门不知何时被打开,走下来一位烫着波浪卷发,穿着格子衬衫,气质干练的中年女士。 她还在继续,“您身体不好,怎么能劳烦您奔波呢?” “毕行长也来了?” “今天要来接小姑娘,我还没见过呢,想着也来凑凑热闹好了,就让老裴等到我下班一起来。” 毕虹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你们等久了,真不好意思,这全赖我。” 毕虹是局长夫人,也是省农村信用社在梧城支行的行长,偶尔陪裴继峰下乡,因此也算熟面孔,还要被尊称一声“毕行长”。 “没有的事儿啊!”毕虹的出现让武书记略有些意外,但也在情理中。知意是女孩,以后最多交流的必然是这位女主人。 他会意,示意知意过去,“这是裴局长的太太,快叫毕行长。” 毕虹的气场和裴继峰旗鼓相当,那双桃花眼似乎有随时看穿人的凌厉。知意与她对视一眼就像被烫到似的,比刚才还要惶恐,“毕行长好。” 毕虹打量着对面的小姑娘,鹅蛋脸,细细的弯眉下是圆润饱满的杏眼,虽然瘦但脸颊有肉,鼻头稍钝,有种小家碧玉的可爱。她的肤色微黄,但不是不是土里土气的黑,配上娇秀的五官,整个人仿佛一旁的黄桷兰花,清丽又顽强。 很有生命力的姑娘,不过就是怯生,如果…是从小有父母宠着……毕虹想着,对女孩的怜悯就多了几分。 她露出一个笑,“叫毕阿姨和裴叔叔就行。” 寒暄一阵,几人便要启程,武书记怕招待不周,想邀几人喝杯茶歇息下却被婉拒。 “开到市区估计还得两个多小时。”裴继峰接过知意的行李袋放进后备箱,又远程打开车门,“趁着天还没黑完,我们得上路了。” “是啊,您先回去休息吧,站也站累了。”毕虹揽过知意,就快把人赶上车了。 钻进车门前,知意回头望向武书记,目光迟迟舍不得移开,情绪彻底泄露。 武书记眼眶忽然就红了,压住哽咽,挥手道:“乖,上路吧孩子。” “嗯。”知意已经带了哭腔,怕自己再看就控制不住,迅速钻进车。 车门最终关闭,点火声响起,车辆启动,武书记的身影不断倒退,在夕阳中越来越渺小。 车内开着空调,空气凉爽,和燥热的外面形成两个世界。但知意无心享受,还埋着头,心不在焉地回应身旁毕虹的每一句问话。 “放点歌吧。”开到半路,裴继峰忽然说道。 也是此时,副驾驶座忽然伸出一只冷白色的手,手指修长而匀称,显现出性感的骨型,手背还能看见突起的青筋,指甲是修过的,几乎和指肉齐平。 食指往中控屏一按,灵动的音乐便回响在车内。 车上还有一个人? 知意瞳孔一震,抬头去看后视镜,镜中竟奇迹般出现了一张熟悉的俊颜。 用“熟悉”一词并不算妥当,因为镜中的少年表情毫无波澜,不对她有任何反应。 也是,二人此前只见过一面,相处时间还不到五分钟。 与少年的冷淡形成对比的是知意,她死静的心又鲜活地跳动起来,连指尖都在发颤,体内的小人反复说着一句话—— 时隔四个多月,她又见到了他。 2、潮湿的秘密 知意记得,那是四月的一个雨天。 她在镇中心校念的高中。这是镇上唯一的高中,但学生并不多,因为凡是稍微重视教育的家长早把孩子往县里送了,而留下来的学生,要么是苦难的留守儿童,要么是成天混日子,毫无学习天赋的差生。 知意是这群学生中的一员,凭借刻苦用功,轻而易举揽下学校第一的名号,也因此得到老师们的喜欢。 但知意的朋友并不多。在这人材平庸的班上,她是长得最好看的女孩。刚上高中那会儿,年级的混子头头威胁她做他小女朋友。知意起先吓得不敢说,任凭摆布了一个多月才被老师察觉到不对劲,最后以混混头子退学收尾。 这件事上,知意是受害者,却遭到了几乎来自所有同学的孤立。平庸的学生嫉妒她的漂亮,以及老师的专宠,敬而远之;混子学生觉得她不好惹,且对她柔弱可怜的姿态不屑一顾。 从此,知意往往是独处,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宿舍。 她的座位在第一排的靠门的位置,最经常做的事就是下课时,一个人默默趴在桌上写题。 四月雨天,坐落在荒山的小镇狂风大作,沙尘杂质漂浮在空气里,天空浑浊得宛如褐色树皮。 和狂暴的下雨天相匹配的是学校里浮躁的氛围。学生们今天很激动,有人说看到校门口停了好几辆高级的黑色汽车,车身写着“梧城市公务用车”。还有的学生胆子更大,往车窗里瞅,说看到后座放了几十沓新课本、新练习册。 对于一出生就在山里的孩子们而言,城里以及城里的东西就像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但一切躁乱与知意无关,她还是像往常那样缩在角落写数学题。 教学楼的厕所因为地下水位上升而反水,臭气和走廊上积水一起嚣张地流到教室门口。 知意就在第一排,身前是肮脏的雨水和臭气,身后是聒噪的学生。忽然,教室门被人推开,一张与这脏乱环境毫不相干的面孔出现了。 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高在一米八五往上,面色白净,斜眉微微上挑,鼻梁挺而直,五官却深邃而锋利,仿佛西方的雕刻人像。他穿了件宽松的灰色半拉链卫衣,下身是黑色阔腿卫裤。 普通的搭配,但他穿上去就是比班上的男生要亮眼许多。 首先是衣物质感很好,一看就价格不菲。其次是男生面庞英俊,身材高挑,能把单调的衣服也撑得有型。 现在是自习课,没有老师。或许是出于礼貌,男生朝门口的知意问:“请问,能进来吗?” 嗓音低沉而清冽,如澄澈的凉水灌到了知意喉间。她瑟缩一下,结巴道:“可…可以。” 在知意愣神时,男生已经完全推开门,大大方方走了进来,将手上抱着的一堆新练习本放到讲台上。 教室在瞬间像炸开了锅,无数双眼睛同时盯在这个出类拔萃的少年身上,毫无疑问,他是暗淡群星中的明月。沸腾的人声中最清晰,重复也最多的是“我靠,好帅啊!” 整个过程中,男生只埋头数着练习册,神色冷淡而平静,要脸上多挤出一丝表情都显得困难。就像是早习惯了别人对他外表的夸赞,甚至对这类吵闹深感厌烦。 知意也被男生惊艳到了。但和班上同学直勾勾的眼神、嚣张的叫声不同,她仅是埋头做作业时,用余光偷偷去打量他。 知意习惯在人群中,最大程度压低自己的欲望。 两分钟过去,男生清点好练习本的数量,走下讲台,几乎都没正眼看过台下。就在他开门离去之前,他忽然对埋在作业里的知意说:“麻烦待会儿跟老师说下,高二年级一百二十本新练习册已经全部送过来了,可以么?” 知意的心思早不在题上了,在他走到她面前时心就已然如小鹿乱撞。再次听到他声音,她仿佛又被细细的电流电到。 她不敢看他,头像是长在了桌子上,“哦…好。” 就在知意以为男生要离开时,她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他的脊背。男生蹲了下来,然后起身将一支笔放到了她的桌上。 “掉了。” 知意这才发现笔袋里的中性笔不知何时滚到了地上。 地面被雨浸湿了,那么脏,笔也一定脏了。 “谢……”知意反应过来,但刚说出一个字,面前却早已一片空空,唯有冷风不停敲打教室门的声音。 日子又趋于平静。那耀眼的少年在同学口中也仅存活了两三天便又被新来的体育老师所替代。 知意的生活并没有太大变化,除了…心底多了一个潮湿的秘密,每逢灰色的下雨天就像蛇一样钻到她身体,留下轻微酥麻的咬痕。 她偶尔会对着那支中性笔出神,但没有奢侈或者宏大的愿望,也并不期待能再遇见他。 因为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她就知道他绝不属于这座荒山小镇。 听不清歌词的粤语歌还在车内回荡。那男生双手交叉在胸前,随意地靠在车背,借着窗外的光线,能看清他线条利落,棱角分明的侧颜轮廓。 “卓儿,还有印象吗,上次你来也走的这条路。”毕虹挑起话题,在跟谁说话不言而喻,“当然,那次可不是不让你过清明假,我们也知道你竞赛集训辛苦,只是想着让你下乡跟着你爸多长长见识。” 男生微偏过头,喉结滚动,敷衍地回了句哦,在母亲面前并没有太多规矩。 “看他集训训出了什么结果。”裴继峰训道,“这次物理竞赛不也还是只能和人并列省一么?” “还好期末拿了市上第一,不然啊,小心,你剩下这十天假期可没法放松呢,裴予卓。”毕虹附和。 “好、好,知道了。”对于这个话题,男生显而易见不耐烦了,双手揣进衣兜里,将头转到窗边。 裴予卓。 知意默念着这三个字,偷偷去看他背影,他似乎承担着不少来自父母的压力、责备。但这并不妨碍他的优秀与洒脱。她的心底忽然酸涩,原来,他果然这样遥不可及。 3、找他 知意来到裴家已经三天。 裴家位于梧城西区,是市政府等主要机关单位的分布地,也是重点文教区。裴家是一套双层电梯公寓,就买在梧城二中附近,小区绿化丰富,安保严格,居民基本是干部、教授和公务员等。 裴继峰有关节病,爬楼不便,和毕虹睡一楼的卧房。二楼还有三个房间,两间分别是裴予卓的卧室和书房,剩下那间最小的原本是裴予卓的储物室,现在成了知意的卧室。 尽管住在同一平层,知意几乎没和裴予卓说过话,寥寥几次的见面也仅限于每天晚上她没关卧室门,看到他上楼回房的背影。 从毕阿姨口中,知意得知从放暑假起裴予卓就在学校参加封闭式集训。裴家来接她那天,也正是要接裴予卓回家的日子,所以他才会也出现在车上。 暑假最后的十天,裴予卓终于得以放飞自我。 就像是和严厉的母亲唱反调一样,他每天白天都出门,一直玩到深夜才回家。夏天太阳烈,他不打伞,抓个棒球帽就走,穿的也随意,但却总透出慵懒中的精致感。一看就是城里富养出来的少爷。 毕虹也会有意无意针对儿子。在知意进门后,她毫不掩饰对知意的关心,饭桌上只给知意夹菜,高调地给知意买各种裙子、小零食,似乎想让他产生危机感。 但裴予卓的反应是不屑,对于家里“新母女”的相亲相爱都懒得投去一个眼神,甚至把知意也归为和母亲同一战线的无趣乖乖女。 知意惶恐地承接着毕阿姨的慷慨,她高兴不起来。知意看得出,毕虹对她好只是因为裴予卓太过冷淡。这份“好”太不纯粹,仅是占有欲强的母亲想要获得儿子关注的一点手段。 毕虹在乎的只有裴予卓。 晚上十点,知意在房间预习功课时,门外传来上楼的脚步声。 她的房门没有关死,透过狭窄的缝隙,可以看到某个拎着篮球网兜的高挑身影。他的衣服又被汗浸湿了,白色T恤变成透明,贴在背上隐约可见坚实的肩部肌肉,背脊中央的线条长且笔直,浅浅的沟壑分外性感。 裴予卓进房间又拿了条浴巾出来,走向二楼的卫生间。 浴室传出水声,在水流声中,重金属乐的敲击声隐隐可以透过门散播出来。他放的声音不大,只是她格外注意而已。 每次洗澡,他都会放类似的英文摇滚乐。 裴予卓不在家时,知意会向他没关死的房间里张望一眼,里面是灰色的内饰,布局整洁,他的爱好似乎不少,墙壁上挂着各类帽子、挎包、腰带等配件,还有黑人篮球明星和摇滚乐队的海报。 许久,音乐声关闭,水声也逐渐停止。 知意看着桌上的空水杯,手指不住颤抖,静谧的房间能还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回响。是即将付出某种行动的激动、冲动。 在浴室门被拉开的瞬间,知意拿起杯子,大步走出房门。 裴予卓穿的是灰色的棉质睡衣,T恤、短裤。刚洗完澡,他的脸是湿润的,在冒热气,看上去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二楼的饮水机就在楼梯口。 知意往前走,正和裴予卓迎面相遇。他看到了她,但眼睛是淡漠的,没有一丝要打招呼的信号,二人擦身而过,便如风一般消逝。 背对他的瞬间,知意头就垂了下来,再也掩饰不住难过。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睡衣,蓝色系,胸口还有可爱的蝴蝶结,是毕虹新给她买的,还笑着夸这条裙子把她衬得格外漂亮。 房门终于被关上,传来“砰”的一声。 毕虹向来注重保持身材,会在晚饭后带知意出去散步消食。小区出门就是学校,沿街有不少文具店、精品店、书店等商店。 经过时,毕虹拉知意进了一家日式文具店,“要开学了,给自己添置一点新文具吧,就当阿姨送你的礼物。” 知意受宠若惊,看着这琳琅满目的便签纸、收纳、圆珠笔等,一时不敢下手。毕虹拿起一个粉色的荧光笔给知意,“做笔记是不是可以用到?女孩子应该都喜欢这个颜色吧?” 知意从没用过,拿过来在试色纸上小心翼翼勾勒着。 “不用这么紧张,随便画就行。”毕虹笑道,“可惜卓儿对文具不感兴趣,都让我没有发挥的余地。” 不一会儿,知意手上的采购篮放满了东西,但几乎都是毕虹挑的,临结账时,毕虹不好意思地说:“就像是给我买文具似的,知意,你自己去挑一个喜欢的吧。” 知意觉得能有人给自己买东西就很难得了,所以刚才一直不好意思拒绝毕阿姨的热情。 “没关系阿姨,已经够多了。” “乖,没事儿,再去选一个,阿姨的话都不听了?” 她只好妥协,走到笔记本的展台边看了好久,最终在一堆鲜艳中拿了一个带锁的日记本,是低调的灰色,就像隐蔽的心事。 “有秘密?”背后忽然传来毕虹的问句。 知意的手抖了一下。 “吓成这样?”毕虹爽朗地笑了,夺过日记本走向收银台,“走吧。” 开学的前一天,下午钟点工买好菜上门,准备做晚餐时,毕虹忽然把知意叫到跟前。 “知意,裴予卓今天好像没带手机,打不通,你能帮阿姨去叫他回家吃晚饭吗?他一般都在旁边的二中打篮球,你直接走过去找他就行。 “正好二中也是你以后的学校,熟悉一下也好。” 知意有印象,她来裴家起就没见过裴予卓在家里规规矩矩吃上一顿晚餐,想来是毕阿姨看不过去了。 事实的确如知意所想,毕虹解释:“明天就开学了,这小子一天到晚还在外晃悠,这像什么话!今天必须把他叫回来。” “还是知意乖。阿姨相信,现在有你在家,有你做榜样影响他,那小子一定会有所转变的。” 知意顿觉压力山大,她都不敢和他说话,怎么去影响他呢?同时,敏感的心如细毛般拨弄着知意,裴家愿意收养她,就是想让她去帮忙矫正这位散漫少爷吗? 这是自来到城里后,知意第一次单独出门。 面对梧城高入云端的CBD大楼,街上时髦的路人,知意总觉得自己像异类,有想要逃开的冲动。 房间里,知意翻开衣柜,在毕虹给她买几件新衣服里挑了一条白色连衣裙,为了配裙子,还专程梳了一个低马尾。 临出门,羞怯的少女心作祟,知意又跑回房间,把平时舍不得戴的一对苹果绿发卡夹到了鬓两边。 4、篮球场 知意步行十分钟就到了梧城二中,学校在假期是开放的,她又一副好学生脸,门卫压根没想拦她。 但进了校,知意就糊涂了。二中占地面积约三百多亩,教学楼、图书楼、艺术楼鳞次栉比排列着。知意见过规模最大的学校就是仅有一栋教学楼的镇中心校了,看到二中,一下子哪还分得清东西南北。现在学校里人又少,找不到问路的。 没法,知意只好寻着指示牌一步一步找。 转了十几分钟,从教学楼背后绕到操场,大约两百米远的位置,知意才隔着绿茵草坪看到远处的篮球架。 看到目标,知意又从惊喜转为紧张,已在为下一步烦忧了。 知意深呼口气,慢慢走到篮球场外围,视野中果然出现了熟悉的身影。在球场中间,裴予卓正和两个个子同样一米八几的男生较量着。他投篮,另两位挡人。 原来,他打球的身姿也这样潇洒。 知意目不转睛看着,露出自己都未察觉的笑。不过,当她视线下移时,嘴角的弧度马上消失不见。 阳光粼粼的篮球架下,还坐着一位绑着蓬松高马尾的女生。她穿了条polo领黑色运动连衣裙,配老爹鞋和白袜,胸前还斜挎了一个红色腰包,看上去大方又贵气。 还能坐这么近围观,应该和场上的人交情不浅。 联想到那晚的自己,知意喉咙有些发苦。但想到有任务,她还是慢慢移步过去。 光零零的球场突然冒了个人出来是很突兀的,球架下的女生没多久就注意了过来。 知意一下就看到了她靓丽的五官,和第一次看到裴予卓的那种惊艳感如出一辙。强烈的对比下,知意觉得难为情,想遮住自己,但还是避免不了女生探测的目光。 知道躲不开,知意朝她招手。 女生一边用食指指自己,一边起身走来,问:“你…找我?”她比知意高了大半个头,说话时看到知意头上的苹果绿发卡,当场就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高饱和度的绿色,衬得这身白裙都土了。 知意下意识用手去遮头发,瞥着远处几缕身影,好几秒才说:“请问…可以帮忙叫一下裴予卓吗?” “找谁?你说?”女生更震惊了,似乎根本不觉得这个土里土气的女生能和裴予卓扯上关系,“你找裴予卓?” 在女生出乎本能的惊叫中,知意更窘了,“呃…是,你…能帮我叫一下他吗?” “可以啊。”好一会儿,女生回道。她脸上的震惊没有散去,又多了几分看戏的意味,“跟我过来吧。” 球场上,女生一句“裴予卓,有人找你”后,激战的三个男生同时停下,看了过来。 裴予卓穿了一套红色篮球服,绑了黑色发带,发尖挂着密密的汗珠,本就优秀的眉骨在阳光下更为深邃立体。看到知意,他微微一怔,但很快恢复平静,“干什么?” 只能是问知意。这么多天来,他对知意说的第一句话。 也就是说,他一直都知道她的存在,只是并不觉得需要和她交流而已。 想着,知意有些难过,嗡嗡响的大脑屏蔽掉全场的震惊,小声道:“阿姨叫你回家吃饭。” 沉默一两秒后,裴予卓淡淡发出一声“不用管”,随即转身,拍着球回到球架边。 有男生“噗”的笑出来,“妹子你撞枪口了,卓哥最讨厌别人打扰他打球了!” 那女生也笑,跟上男生们的脚步,“哥,你教我投篮呐!” 时间流逝,太阳逐渐降落至地平线,天边泛起紫红色的晚霞。地面上还倒映着男生们你来我往的黑影,空气中是篮球砸地的砰砰声,激战的嘶吼声。 知意站在角落,却无心欣赏这场精彩的篮球决斗,满被焦灼占据。 她是质朴的农村孩子,答应了别人的事一定要努力做到。没能把裴予卓叫回家,她不敢回去,怕毕阿姨怪她没用。 焦灼同时,知意又苦涩起来。意外和他重逢,现在还能这么近地看着他,她却一点也不开心。 是因为发现了他冷漠的真相,还是贪心想更近一步?还是…那个洋气的女孩子? 越想,知意越觉得眼睛又酸又涨,忍不住用手去揉。 另一边,裴予卓正突破防线强上篮,落地后,他忽然回头,夕阳下深邃的黑眸和知意对个正着。 又过去十几分钟,知意站累了,不仅脚累,似乎心也累。她打算不再熬,要认命回去了。就在此时,却徐徐传来一阵篮球拍地声、说话声,越来越近。 是裴予卓和他的朋友们。 “今晚你还真要回去吃饭?” “啊,看来那新开的湘菜馆只能下次再去了。”又是那个熟悉娇俏的女声。 裴予卓只嗯了一声,似乎并不觉得错过湘菜有多遗憾。 三人从知意身旁经过,逐渐落下一米多的距离。 怎么就休战了?知意愣住。 裴予卓忽然回头,一手插兜,另一手还扛着件黑色的耐克防晒服在肩上。夕阳将他本就高挑的身影拉得更长,覆盖住原地的知意。 他唇缝吐出一句:“不走?” 裴予卓身边那位戴眼镜的男生也朝知意友善搭讪:“一起回去吧,刚才让你等久了,真不好意思。” “予卓哥,这就是裴叔叔收养的那个乡下人吧!”又是那女生的声音。 “赵书影,怎么说话的你!”眼镜男生率先训道。 “怎么啦!”赵书影俨然是被宠坏的大小姐,被训后依旧理直气壮,“我就随便问问而已啊!我在想,还好上面没叫妈妈也去收养人,家里咱俩占的地方都够多了,哪里还有地方分呢!” 男生无奈,威胁道:“小心,下次我不带你出来。” 赵书影偷瞄了眼裴予卓,脸红红的,嚷道:“赵文彬,你!” 赵文彬被吵得头大,举手投降,“好了好了,老规矩,洗手,买水!” 于是,知意跟在三人身后,先去洗手池,又来到操场外的自助贩卖机旁。 知意没见过贩卖机,只看到是一个冰箱似的柜子,玻璃门,里面摆满了各种颜色的饮料。她满是好奇,目不转睛地看赵文彬点开屏幕,扫码付款,从出口拿起饮料。 “哥哥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喝椰汁呀!”赵书影喜滋滋接过。赵文彬在反光的玻璃门上看到瞪大眼的知意,问:“你要喝吗?” 知意第一反应是拒绝,她摇头,但目光还锁定在柜子上不忍离开。知意其实很想尝尝,她从来就没钱买饮料,唯一的机会就是农村吃席时蹭到几口鲜橙多,这已是她觉得最美味的了。 赵文彬早读出了她的渴望,指着屏幕问,“喝柠檬茶吗,酸酸甜甜的,我妹妹就挺喜欢的。” “谁说的!我喜欢的明明是香蕉牛奶!” 赵文彬没理,只劝:“喝一个吧。” 他边说边打开手机付款,此时另一只亮着二维码的手机却突然伸了过来,对准红色激光一扫,滴的一声把钱付了。 随着柠檬茶滚出,裴予卓的声音传来,“她是来找我的,该我付。” 5、没穿小背心 没人料到裴予卓的举动,大家都没缓过神来,裴予卓却神态自若地拿起柠檬茶,递过去。 知意咽了口唾沫,看到裴予卓睫羽下墨般的瞳仁。她又嗖的一下埋下头,颤颤接过饮料,“谢…谢谢。”说完,知意又朝赵文彬补了句谢谢。 但事情并不止于此。柠檬茶被冻透了,瓶盖紧梆梆的怎么也拧不开。知意咬牙拧到脸都白了,裴予卓见状一把抢过,结实的手腕一扭,盖子就被打开,瓶身又被塞回知意手里。 知意再次道谢,和裴予卓并行。她捧起瓶子,含住瓶口,用余光去瞄他。 裴予卓喝的是易拉罐的可口可乐。他右手五指抓住罐头,修长的食指对拉环一勾,空气中随即响起碳酸泡沫释放的声音。 柠檬茶还很冰,知意却觉得从脸到脖颈都升起了一股热意。 四人走到校门口就要分别。 赵文彬和赵书影兄妹家离学校有一段距离,拦了辆出租车走。知意和裴予卓步行回去。 裴予卓人高腿长,迈步在前,知意转眼就落下了好大一截路。天还很热,知意冒着汗在后跟着,只看到他越来越小的身影,怎么也追不上。 知意忽然有些心塞。他为她付款,或许…没有别的,仅是因为他爸爸收养了她,所以他觉得自己有义务承担她的花销而已。 要过马路了,正是红灯,裴予卓停在路口,知意这才有机会撵上,与之并立。 红灯的时间约100多秒,没多久,路口就拥满了一大堆人,相互推挤着。裴予卓被堵得喘不过气,身侧却意外触碰到云朵般的柔软。他侧头,看到女孩肩下绵软微挺的白色布料,有些不自在。 漫长的红灯终于结束。两人一起过完马路,来到行人稀零的步行道,裴予卓低下头,忽然开口: “你是不是没穿小背心。” 小、背、心。 短短三个字,知意如遭雷击。她先愣了一下,后迅速会意。知意一下子弓起背,双手抱胸,都快把头埋到地上去了。 知意从小就瘦,吃得也不好,胸部发育慢。到了高一,她胸口的两个小凸点才开始明显,偶尔会有同学往她胸部看。 武伯伯早年丧妻,尽管对知意好,却忽略了青春期的女孩该有的秘密。知意也不敢提,加上从小捡的就是别人的二手衣服穿,身上的衣服总是大一号,就一直含胸驼背走着,只要自己留意就不会有人看出来。 一切都发展得顺利且隐蔽,直到今天,穿着略透的白裙子,被裴予卓当场点出来。 知意真想直接钻到地里去。 “那个……”她抱住自己,蹲在地上不动,就快哭出来了,“你…你先走好不好?” 裴予卓头往后转,但并没转过来,也没说话,几秒后迈步往前。 二人的距离逐渐被拉大,知意庆幸的同时,心底酸涩也越来越强。 她抱胸起身,一件黑色防晒服却一下子甩到了身上。知意被迫一抓,再抬头,却见裴予卓肩上已然空荡荡的了。 两人回到家。毕虹很高兴,拉着知意到房间里说:“本来我是没抱希望的,没想到知意你居然叫得动他,平常我怎么叫他都不理的,真是神奇呢。” 知意垂头,或许是因为自己一直站在那里太显眼,裴予卓讨厌这种被凝视的感觉才会妥协回来的。 但毕虹还在自我高潮中,又近一步拜托道:“那以后在学校,知意可以帮阿姨留意裴予卓吗?就好比…看他都干了什么,有没有逃课或者早恋之类?” 不等知意回答,她又叹气,“十八年了,他对我和他爸都不亲,什么事都不说……只有偶尔强制他在我身边干点什么,我才能感受到这个孩子的存在……” 毕虹越说,情绪就越上头,眼角含泪,委屈得像被孩子狠心抛弃的母亲。这么多天了,知意还是第一次看毕阿姨情绪这么崩溃,拿过纸巾,又是安慰又是帮忙擦眼泪。 “…我就是想知道卓儿一天都做了什么,参与他的生活…真的,全是一片苦心…知意,你帮帮忙吧……” 知意最受不了别人哭,何况还是于自己有恩的毕阿姨,只得答应下这个艰巨的任务,但心底并不好受。 她喜欢裴予卓,想知道他的生活,但却不愿意是以这种践踏他隐私的方式。 九月一号高三开学。毕虹开车上班,顺便送裴予卓和知意去学校。 知意在入学前经过了开学测验,被分到了7班,据说是普通班里最好的。梧城二中向来有原则,不会因为裴继峰的关系就把她往火箭班里放。 车抵达校门口,毕虹看着两人下车。开学人多,知意和裴予卓一进校门就被冲散了。知意走在后面,看到裴予卓刚好和赵家兄妹撞上,边谈笑边上楼,一起走进了1班,但赵书影没有再跟着上楼,而是拐进了7班。 1班,知意没记错的话,高三(1)班是二中最好的火箭班,只看成绩,再有门道都进不去。他能在火箭班,完全是意料之中。 知意想不到的是,她会和赵书影在一个班。 6、新同学 第一天上课,知意作为插班生,被班主任孙志斌叫去讲台自我介绍。 二中的讲台比镇中心校的要大一半,投影仪闪闪发光,各类设备都是崭新的。知意站在上面,就像踩在了云端,眩晕得想掉下去。 知意一边回忆昨晚打好的草稿,一边努力以自己最标准的普通话说出来。她坦诚地说了自己来自大山,但却并没有交代是以什么样的方式来的二中。 班上同学听到只觉得震惊,也充满了探究的欲望。梧城二中是省内顶尖的公立学校,除了出众的中考成绩,或赛事奖项,很难有人能中途转进来。不然…就是深厚的关系网。 讲话的中途,知意看到了前排的赵书影。赵书影眼珠上抬,表情生冷,态度不算友好。 知意清楚,在场除了班主任,赵书影是唯一一个知道她背景的人。 知意被分到了倒数第三排的靠墙边。她邻桌没有人,但桌上却摆了好几本书。 课间,没有朋友,知意就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写题,前面一排的女生正在和同桌一起看时尚杂志,激动得摇头晃脑,不时发出刺耳的尖叫声,打破知意连绵的思绪。 或许是太过激动,她的发圈突然绷断,掉到了知意的习题册上。女生转头去拿,头发飞舞得满脸都是,对知意道歉:“对不起啊。” 这让知意的不悦消散,她捡起发圈看了看,“打个结可以再用,我帮你修吧。” “这也行?女生震惊。 “可以的。”知意一边说,一边灵巧动手,修好后还给女生绑了一个马尾。 “真厉害。”女生用手去摸头发,嘴角弯弯,主动介绍道,“我叫鲍艺菲,你好,新同学陈知意。” 知意腼腆一笑,会修发圈也不过是她没钱买新的,在鲍艺菲看来却像是多么了不起的一个技能。 鲍艺菲托腮看着知意,忽然说:“知意同学,你长得好可爱呀。” “啊。” “这么看着我干嘛?”鲍艺菲哭笑不得。刚才知意修发圈时,她就一直忍不住看她,稍短的鹅蛋脸,两腮的肉贡献出幼态气质,琥珀色的眼睛清亮得像湖水,不是顶尖的颜值,属于细看下越来越惊艳,让人喜欢,想要亲近的甜妹。 “你长得好像少女漫的女主角呀,就是那种好看但又很接地气的小姑娘。”鲍艺菲拍拍胸脯,一脸笃定道,“肯定是你之前生活在山里,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颜值多么出众!” 知意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她一直没在意过自己的长相,直到高中被小混混骚扰才有了一点觉悟,今天又被鲍艺菲这么一提,她是又惊讶又是害羞,想赶紧撇开这话题,却露出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撒娇语气: “你别开玩笑啦!” “唉哟妈呀,我的老天奶。”鲍艺菲起了鸡皮疙瘩,只觉得心窝酥麻了,“知意啊,如果我是男生我一眼就爱上你了!” “当然,作为女生我现在已经爱你了,呜呜……” 鲍艺菲是住校生,话茬子也多,和知意一聊起来就叽里呱啦不停,介绍了学校食堂哪个菜好吃,这学期校外又新开了哪家奶茶店,还说有机会要带她去转转。 两人聊着,鲍艺菲指着知意旁边的位置又说:“老班也是看你新来的好欺负,居然把他安给你当同桌。” “这儿…有人是吧?”知意疑道,“怎么没来呢?” “他啊,体训生…现在出去训练了,一般晚上才会回来。”鲍艺菲又对知意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小心啊,这哥的手劲大到能直接掐死你。” 鲍艺菲想了想,又笑着补充:“当然,不用害怕,就你这甜妹脸,看他一眼估计他就下不了手了。” 第一节晚自习快上课时,知意的神秘同桌终于现身。 彼时她还沉浸在化学公式里,却听得板凳脚忽然在地面划出刺耳的一声“滋啦——”。 知意偏头,看到一只毛发旺盛的腿勾着板凳往外拉,而后一个巨大的身影扑通一下坐到了她身旁。 是一个剃着飞机头的男生,中庭稍长,一对又浓又粗的黑眉格外显眼。他穿着件花哨的粉色运动背心,下面是宽松的绿色短裤。男生身上凡是裸露的地方,都是山棱般的肌肉,整个人就像打群架的社会哥。 “你就是孙志斌给我挑的新同桌?” 这是男生坐下后的第一句话,语气偏重,像在给下马威。但正如鲍艺菲所说,很难有人不被知意的甜妹脸融化。 知意只看过去一眼,男生就开始破功了,脸颊泛红,似乎在后悔自己以强凌弱似的跟一个小姑娘说重话。 他咳了声,佯装不屑哼:“跟…跟个小萝卜头似的。” 知意没察觉出男生的情绪变化,一心想着坐同桌的话还是要先相互了解一下,起码要知道人家姓名吧,尽管…这个新同桌似乎没那么友善。想着,她怯怯地问了句,“请问…怎…怎么叫你呀?” 声音脆生生的。男生又是一震,不说话,拘谨地用指关节敲了敲桌上角。知意望过去,只见是两个用小刀刻得歪歪扭扭的字——飞哥,小字后还跟着一个冒号,写道:梧城第一腿。 知意咂舌,同时瞥到男生作业本上的名字:丛飞扬。 丛飞扬没吃晚饭,第一节晚自习时有人从窗口递给他一个饭盒。他接过,在桌子上打开,是一大份红烧鸡腿盖浇饭。 知意闻着味瞟了一眼,肥大的鸡腿足足有五六个,饭也装满了,还被压得严严实实。是普通女生两天的饭量 “看什么?”丛飞扬从饭中抬头。 知意吓得偏过头去。 丛飞扬晚自习偷吃还是被班主任逮住了。那饭味儿飘得老远,孙志斌在走廊巡逻时就从敞开的后门外闻到了,当即把丛飞扬拉出来训了一通。 可知意没想到,晚自习下课时,孙老师偷偷把她也叫出来,说:“知意同学啊,老师知道你很听话,学习习惯也强,所以专门调你去和丛飞扬当同桌。” “这娃人不错,但就是太淘,一直是我的心头病。如果有人能管管他,在学习上帮帮他肯定再好不过了。” 话里有话,明眼人一听就明白。 知意不善于拒绝,也没有傻到不给新班主任面子,点头应:“我…尽力,老师。” 7、撞见 早上第一节语文课。 丛飞扬躲在翻开立起的语文书后面,偷偷把数学练习册移到知意身边,用笔戳了戳她,“这个,求极限要先求函数单调性吗?” 知意还沉浸在《荷塘月色》优美的辞藻里,闻言蹙起眉头,但还是把题拿过来看了一眼,“你这个切线方程都没算对呀。” “啊?不要乱说哦,这可是哥精心计算的结果哦。” 知意无奈,一边注意老师,一边抽出草稿纸飞快给丛飞扬演示算术过程。算完,丛飞扬恍然大悟,刚要惊叹就被知意用眼神制止。 知意已不想和他再纠缠,用最后一份耐心劝道:“你不要做压轴题啦,先把最简单的数列弄懂吧。” 丛飞扬拿回去,没几分钟又戳了戳知意,再次把练习册移到她面前,又问: “不然,你帮我勾几道吧?” …… 知意最终妥协,也把语文书立起,偷摸给丛飞扬勾题。他基础薄弱,还得专门挑简单的。不久,下课铃拉响,知意还没勾完,直起身休息,无意往窗外楼梯一瞟,一个熟悉的身影撞入眼帘。 裴予卓正在慢悠悠上楼,本该规规矩矩套在身上的校服却被脱下,披到肩上,两只袖子还绕着脖子打了个结。 他正在嚼东西,左手提着一瓶可口可乐,右手拿着的,看颜色,应该是食堂才烤出来的火腿鸡蛋饼。 教学楼每层一共六个班,1班在7班楼上,7班在最开头,在教室里就能轻易看到楼梯间的往来。 才下课,而裴予卓才回教室,再根据他手上的东西,可以推测这个人又把第一节课翘了去吃早饭了。 裴家不是不做早餐,但似乎裴予卓从不赏脸吃,早早就去学校,饿了才去吃饭,不管…是不是在上课。知意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看到他逃掉早课了,今晚毕阿姨听到又该苦恼了。 早上第一节课,一般不是语文就是英语,可见这人对文科课多么不上心。但知意偷偷看过他成绩单,这两科还都拿过单科第一。 天哪,这该死的天赋啊。 “喂,小萝卜头,题勾完了吗?” “小萝卜头?” “陈知意。” 丛飞扬一连叫好几声知意才回神,吓得脸都白了,身上每根汗毛齐刷刷立起来。 “看什么呀?”他勾出一个坏笑,顺着知意的角度往窗外望。 “没有,那个…你别……” 知意赶忙去抓他,但丝毫不起作用,丛飞扬大手一挥就将人给挡回去了。所幸裴予卓走得再慢现在也消失不见了。楼梯上什么都没有。 丛飞扬只得缩回来,奇道:“这么紧张干嘛?” “没…没有啊……” “不会在看哪个帅哥吧?” “真的没有啊!”知意更急了,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你…你再说我就不给你勾题了!” 这可直接切中了丛飞扬要害。他只是想逗逗她,可真没想要惹人生气,嘟囔着:“好好好,我错了……” “开个玩笑而已,至于吗?” 下午放学,知意和鲍艺菲吃完晚餐从食堂出来。 两人是一下课就随学生大军一起冲进食堂的,吃饭速度中规中矩,因此出食堂时也赶上了大部队。白衣校服的学生们正如成群的绵羊一般簇拥在食堂与教学楼之间一条狭窄的通道上。 白花花的人堆中,知意忽然看到远处一个黑色的帽子,小熊形状,头上各长出的两只毛茸茸大耳朵在人群中极为招摇。并且,这戴帽人身高还挺高。 再仔细看,那腰板也熟。不是裴予卓又是谁? 他身边还跟着赵文彬。估计这两人也是一下课就冲到了食堂。但知意笃定,按照这段时间对裴予卓的观察,在走到教学楼楼下时,他一定会沿着斜伸出来的小路再到外转一圈。 他哪可能这么早就乖乖回去上自习?再看他现在抓着帽子上两只耳朵,一脸洋洋得意的样子,应该也有意向去跟操场上炫一番。 知意想起了以前班上的男生。他们都很注重自己言行、头发和衣服之类,甚至过分到有装逼的嫌疑。太隆重以至于太不自然。 但裴予卓似乎从没有这个意识。他会穿搭,但大多数时候是很随意的,可无端就是让人感到帅得移不开眼。 只可惜,他这番招摇不会持续太久。等回头毕阿姨问起了,那顶帽子也该寿终正寝了。 想着,知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鲍艺菲问。 “没、没有……”知意心虚,但还是拉住艺菲,偷偷随裴予卓的方向走,心里甜滋滋的。 还有来来往往的学生,几人又隔了很远的距离,很难有人会注意到。 但裴予卓却像是感应到什么,在人海中出其不意一个回头。 知意吓得抓住鲍艺菲就往回走。 “怎么了啊?” “艺菲,我想去上个厕所先……” 周五,知意为某道物理题犯了难,下午放学后跑到楼上办公室去问。问完出来,知意头昏脑胀,看到通往顶楼天台的门居然没锁,觉得机会难得,便爬楼上去吹冷风。 到了天台,知意才发现门没锁是有原因的,已经有两人先一步上来,还在说话,窸窸窣窣的声音顺着风飘到耳畔。 知意躲在墙后,眯着眼睛一望,竟是裴予卓和一个女生,两人面对面站着,相距不过半米。 离这么近,还在私密的天台。 知意瞬间就难过起来,心脏如中毒的花朵,一瓣一瓣迅速凋落,但又不甘心就这样离开,靠在墙边一边心痛,一边偷听起来。 女生脸颊泛红,表情窘迫,正在低语着什么,裴予卓则冷着脸,双手插在衣兜里,面无表情站着。 呼呼风声中,知意敏锐捕捉到了“喜欢”“三年”“没有遗憾”之类的词语。难道…在表白? 果然,女生的脸越来越红,眼睛晶晶亮,蓄满泪水,最后竟小跑着转身离去。经过知意时,女生短暂停住,脸更烫,很快又捂着脸跑开了。 原本知意还在伤心和迷惑中,女生这一停也把她吓住了。这不妥妥暴露出墙后有人么?想着,她又被紧张占据,扶着墙瞄了眼裴予卓,他还站在原地,她决定先溜。 知意刚迈出一条腿,一道冷厉的声音却意外传了过来—— “现在是下午六点十分,跟我妈打报告时记得把时间也说清楚。” 8、接吻(双更合一 知意全身猛地颤抖起来,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被发现了? 她来不及细想,因为现在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逃走还是站出来? 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无形散布着,知意只觉得身边这堵墙像是透明的,背后那双眼睛似乎可以随时刺过来。 逃是逃不掉的,跑得了学校跑不了家。知意最终选择站出来,气还有些喘:“路…路过……” “路过?”裴予卓挑眉,“路过到天台?” 拙劣的借口。 知意这才发现自己紧张时说的话有多离谱。她想说实情,看到天台门没锁所以上来了,没想到你刚好也在这里。但再思考裴予卓刚才的话,他早就发现自己一直在偷摸跟踪他。现在这样说,不是有理也洗不清吗? 谁知道她是不是又跟着摸过来的? 再想到自己在毕阿姨面前连续打了两个星期的小报告,知意就慌得不行,在裴予卓面前总有抬不起头的愧疚感。 就好比,那顶帽子,从她告诉毕阿姨起,就再没见他戴过了。 “我说这几天我妈怎么把我的动向掌握得清清楚楚,原来有人在背后帮我记着呢。” 裴予卓一边说,一边迈腿走来,他脸拉得很臭,是上次在车里被父母轮流训后那种不耐烦神色。 “喂,你跟着她瞎掺和什么呢。” 知意想起了裴予卓对毕虹不厌其烦的审问爱答不理的样子。每个人都不喜欢自己的隐私被父母掌握的一清二楚吧?而现在,她还成了这帮凶。 “…那个…逃课是不对的呀……” 知意说完就后悔了,人家都生气了她还大脑短路似的往枪口上撞。裴予卓嘴唇紧抿,好似在嘲笑她呆板。 她僵住,全身一片冰凉。没办法了,事情没有挽回的余地。 眨眼间裴予卓已经把人抵到了墙角,他本来只是带着抓包的快感,意在警告一下对方。但没想到小姑娘被他吓到花容失色,快要哭了。 知意是属于细看下尤为惊艳的五官,现在还被情绪撩拨得眼眶通红,显得楚楚可怜,无形中散发出自己都想不到的魅力。 短短几公分的距离下,裴予卓怔愣住,大脑像被抽干知觉般一片空白。眼前姑娘的两瓣樱唇还在一张一合翕动着,仿佛初开的蔷薇,颈间也传来若有若无的清雅气息,让人晕厥到忘记最开始堵人的目的。 偏偏知意还没意识到自己泄露出多大的吸引力,还在煞风景地解释: “…阿姨说她只是关心你……” 裴予卓才被挑起的心弦又恢复平静,嘴角也沉了下去。 无趣。 但随即他又生起报复的坏心。不就是母亲的小信使么?切。 想法被点燃便势在必行,如熊熊大火再也熄灭不了,他右手挑起知意的下巴,毫无预兆地吻了上去。 女孩是青涩的花苞,从未被探访过,嘴唇仿佛一碰就坏的花蕊。裴予卓贴上去的片刻,眸光闪过短暂惊诧,然后舌自然地撬开她的口腔,细细舔弄着她齿龈的软肉。 知意只觉得全身像喝醉一样酥麻,呼吸也开始不畅,似乎要溺死在这缠绵的暖热气息里,两只手唯有软软地抵着他的胸口。 吻越来越密,两人的嘴唇就像是生在了一起,缠绵亲昵得让他再也舍不得分开。直到下身的欲望逐渐挺立起来时,裴予卓才发现局面开始超出了自己的控制范围,猛地一下站直,推开女孩。 推开的瞬间,他脑中划过一丝懊悔。身体还在贪婪她的滋味。 知意刚才是吓软,现在就是完全被吓傻,背贴着墙,僵得像块木头,甚至来不及反应该害羞还是愠怒。 裴予卓面上看起来还是镇定的,指腹慢条斯理揩掉唇角暧昧的水渍,在转身离去前,轻轻道:“这个,你也回去说呗。” 天台很快又重归平静,鸦雀无声,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课间,物理课代表分发前天的课堂测验卷,当发到知意时,丛飞扬率先把试卷抢过来,看到上面好几个大红叉,笑道:“做成这样,孙志斌居然还让你来指点哥。” 知意要抢,丛飞扬就故意抬高手臂,好几次都让知意扑了个空,就像老鹰在逗弄小鸡崽。 后排两人动手动脚搅起桌椅咯吱咯吱响,鲍艺菲听到转过头来,一看知意被欺负得这么惨,打抱不平说:“喂,别这样!人家生气了!” 丛飞扬本来还想再逗逗,但却看到知意一脸认真,五官不作表情,没一点和他开玩笑的样子,只得放下试卷,不屑哼:“这么瞪着人干嘛?” 知意没说话,把试卷揉到抽屉里,头转到一边,拿起另一套练习题自顾自写起来。 鲍艺菲耸肩,给丛飞扬做了个口型:你闯祸了。 下午放学,知意没有去食堂,鲍艺菲注意到,走到她面前问:“怎么不去吃饭呢?” 知意是没心情。天台那件事后,她再没敢跟踪过裴予卓,也再没和他说过话。每天早上天不见亮就先出门,晚上一回家就把自己关卧室里,再不出来。 他为什么要那样做?生气?发泄?还是警告? 越想,她越不愿再见到他了。 “知意,你最近状态怎么看起来不对呢?”鲍艺菲看着知意桌上的物理试卷,“这套题不难,不该错得这么离谱呀。” 知意淡淡地笑了笑,“没事,别管我,你快去吃饭吧。” “欸,别这么客气啊。”鲍艺菲一下坐到丛飞扬的座位上,拿出手机滑动着,“反正我吃食堂也吃腻了,我们一起点拼好饭吧。” “这是……” “就是点外卖,不过比一般的饭菜更便宜呢。”鲍艺菲一边解释,一边把手机凑到知意面前,“看看,你想吃什么,我们一起点。” 其实,鲍艺菲解释了知意也不太懂,外卖对她而言都是一个陌生概念。架不住鲍艺菲盛情邀请,她选了一个图片看上去诱人的米线。毕阿姨除了帮她交学费,充饭卡外,也会给她零用钱,买一顿外卖还是不在话下。 米线有些油,口味也重,知意觉得意犹未尽,鲍艺菲却嫌辣,喝了好多水,还拉着知意去小卖部买冰激凌。 买完后,鲍艺菲不打算回去,想带知意去散散心,“看你最近状态这么差,就别回去写作业啦,我们去逛逛呗!” “去哪里?”知意做题只是为转移注意力,也不排斥和艺菲到处走走。 鲍艺菲眼珠转得贼快,像在思考什么,然后一拍脑门,“唉哟,你来学校这么久我还没带你去欣赏我们年级的颜霸呢!” “……颜霸?” “是啊是啊。”鲍艺菲看了一眼表,一把拉住知意,“看时间应该开始很久了,我们再不赶紧都挤不进去了!” 知意被拽着一路狂奔,路线很熟悉,经过操场时就看见了远方的篮球架。鲍艺菲的声音适时传来,“我们年级的超酷帅哥,每周三下午一定会在篮球场打球,那场面可震撼了,带你见识见识!” “跟你说哦,好多同学都会去看的,不论男女!男的看技术,女孩子嘛,自然就是去看脸和身材咯。” 知意还没喘过气,只觉得鲍艺菲的声音像蚊子般嗡嗡,脑子转不过来,机械地哦哦应答。 两人走进球场,前方约100米远正中央的位置果然围满了的人群,四四方方的,活像人墙。 知意和鲍艺菲都是身材瘦小那类,挤进去实在困难。但好在鲍艺菲会撒娇,对着几个个高的男生又抛媚眼又露齿笑,带着知意成功混到了篮球场的直角处,有些远,好在是第一排。 球场内是十人的正式比赛,对面还有人专门翻计分牌。不过就是球员们穿的都是各自的便服,在球场上你来我往,全是闪动的人头,分不清哪队是哪队。 篮球即将进筐,却在空中被一个跃起的黑色身影盖帽,闪电似劫走,瞬间,在场爆发出潮水般的呐喊。 “好!” 鲍艺菲的尖叫直刺知意耳膜,抓住她的手抖个不停,“就是他!就是他!刚才拦截成功,现在正运球的这个,我们年级的颜霸帅哥……哇,我去他马上要灌篮啦!” 知意踮脚望去,刚好看到裴予卓成功将球扣进球筐。 实话说,知意到球场那一刻就已隐隐有预感,在确定是裴予卓后心里紧绷的弦反倒松了。 第一次去篮球场时她就知道他打球技术应该很不错,今天看他打正式比赛,只是更被惊艳了一下而已。短暂的痴愣过去,知意想趁着比赛正热,没人发现她,速速溜掉。 “艺菲。”知意不动声色抽开鲍艺菲的手,“我…我想先回去……” “靠啊,你爸爸的球也敢抄——” 刚才裴予卓成功拦截了人家一球,还赢了那么多喝彩,对方球队早有不满,其中一个球员骂出声,还竖了一个中指。 观众们更乐了,这战局,可不更好看了。 “我去!”鲍艺菲压根没听到知意说了什么,又一把将人抓回来,“那不是丛飞扬吗!” 知意抬头,仔细一辨,那当众挑衅裴予卓的大高个似乎真是丛飞扬…… 丛飞扬今天没穿那件荧光粉背心,一身白T融在人堆里,他们队每个男生都又高又壮,估计都是体育生,一时还真认不出。 “看局势…刚才应该是丛飞扬在负责盯裴予卓……”鲍艺菲喃喃道,“他可是体训生欸,还防不住人家,难怪那么气急败坏。但这样当场朝别人比中指也太不好了吧……” 9、半身裸男 “什么?”知意的注意力被带偏,一时忘了要溜。 “就是那个穿白T外套黑色篮球背心的帅哥。”鲍艺菲努嘴指向裴予卓,“裴予卓,教育局局长的儿子,楼上1班的,我们学校的颜霸兼学神,常年霸占年级榜一,可以和上一级的路景秋学长相提并论了。” 知意略作惊讶哦了下,虚眼去望球场,似乎还看到了赵文彬的影子。 “好像…我好几次都看到裴予卓和那堆体训生打球了,他们打得都挺好的,还在同一个年级,应该都彼此认识。”鲍艺菲又道。 丛飞扬那么一挑衅,后面两队果然越打越起劲,宛如针尖对麦芒。没多久就不得不暂且叫停一两分钟,让双方球员去擦擦汗,喝口水。 丛飞扬如雄狮般甩头,汗液洒水似的到处飘。他又掀起衣服往头上擦了擦,再放下时刚好和知意、鲍艺菲对个正着。 “嘿!”鲍艺菲挥手,“加油!我和知意专门来看你比赛呢!” 知意语塞,这妞不是来看颜霸的嘛……鲍艺菲那一嗓子喊得好大声,高调极了,知意又想走了。 这边丛飞扬见陈知意左顾右盼,也没打招呼,就像是没看到他这号人。故意的?还在生他气? 这两天他忙着集训,没来上过课,自然也没跟她说过话。但听说她还帮他记了课堂笔记…… 小女生嘛,脸皮薄,那天他口无遮拦的一句话可不伤透了人家?欸,作为皮糙肉厚的男生,他是不是得有点担当啊? 想着,丛飞扬朝对面大喊: “小萝卜头——” “哥把你之前勾的数列题都做了,欢迎你回去检查!” 丛飞扬气力足,声如洪钟,在场的观众听得清清楚楚,纷纷望向两个女生这边。嗯,个子都是小萝卜头。但看表情,一定是红脸不吭气的那一个。 哟,谁能想到,把梧城第一腿飞哥治得服服帖帖的竟是这个小姑娘。 厉害、太厉害。 知意俨然是几分钟前裴予卓的待遇,被四面八方的眼神簇拥,成了全场的绝对焦点。但她可没法面不改色,再去上个篮。知意成了一颗熟透的苹果,似乎全身血液通通涌到了上半身,攥紧了鲍艺菲的手。 不仅观众,似乎连场上球员也注意到了她。 记分牌处,裴予卓拿着一瓶矿泉水,淡眼扫了过来,视线经过知意,但很快又转了回来,还在淌汗的脸不显任何情绪。他拧开水,仰头灌下,喉结随即颤动。 “艺菲,要不…我们走了吧。”和裴予卓对视后,知意生起一股不自在的感觉。 “啊,这帅哥对你这么没吸引力?” 鲍艺菲垂眉,略有些失望。但随着比赛的口哨声再次吹响,她又很快被吸引了过去。知意不好打搅她的兴致,悄悄松开她的手,小声说了句“我去操场乘凉,在那里等你”。 黄昏红霞渐渐被蓝灰色的夜空替代,知意绕着操场跑道走了两三圈,鲍艺菲便急匆匆地找来过了。 “这么快?”知意望了望远处的篮球场,已经点上了路灯,沸腾的人声却一点不减,“不是还没结束吗,不看了?” 鲍艺菲五官扭成一团,表情痛苦,边喘气边揉肚子,“想去厕所,多半是吃坏肚子了,找你拿点卫生纸。” 知意眉毛一抬,“啊,怎么会这样?要不要去看医生?” “唉哟,别说了!疼死我了,先让我去解决一下!”鲍艺菲夺过知意才翻出一半的纸巾就往厕所跑。 “哦好——”知意大声回应,同时暗暗思考着,艺菲怎么就突然闹肚子了? 估计是外卖太辣,她还买了两个冰激凌吃,一下热一下冷让肚子遭罪了。知意怕鲍艺菲难受,小跑到学校药店买了盒止泻药,回到篮球场边的厕所去找人。 那是通往后校门的一条小路,现在已经被废弃了,杂草丛生,也没安路灯,从远处看黑到伸手不见五指。路边的草堆还动个不停,传来吱吱叽叽的声音,似是老鼠在窜动。 这里真的有厕所吗?但刚才艺菲的确是往这个地方跑的呀。 知意一股脑走到尽头,却发现只有一堵被红砖封住的铁门,应该就是废弃的后门,没有厕所。 没找对方向? 知意又往回走,但路却突然比刚才要亮许多,右侧有白色的路灯透过树丛散发开来,还传过来水龙头流水的声音。再一看,树丛边还有台阶可以上去。 既然有别的路,知意也不想再原路返回,一步步登上台阶,水声也越来越响。 还没上去,透过树叶之间的空隙,知意看到白色路灯下,一个人正弯腰对着水泥洗手池冲脸。水龙头被开到最大,哗哗溅出一大片白色水花,把他的白T也浇湿了,露出里面线条分明的肌块。弯腰不但没有一丝赘肉,反而让腹肌更硬挺。 只一眼,知意的脸就烫得吓人。 那人似乎讨厌衣服被淋湿的感觉,手来到脖子后面,抓住领口往上拽,白T便像块破布似的被甩到了洗手台。 于是出现了完全裸露的男性半身。肩宽腰窄,不像运动员身材那么夸张,但从大臂肌肉到胸肌、腹肌都呈现出流畅的线条弧度,审美与力量感平衡得恰到好处。他冷白的皮肤上淌着水珠,在路灯下闪闪发亮,像璀璨的星星。 男生是直面路灯的,脸庞被光照得太亮,只能看到挺拔的五官。他转了转脖子,脸随即由炽亮朦胧变得清晰。是裴予卓。 一下子,知意因看到异性身体的羞臊立马就变成了惊恐。她捂住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抚平扑扑直跳的心脏。 知意第一反应是原路逃跑,惊惧和窘迫交织刺激着她的神经,一不留神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磕在了台阶上。 一声闷响,树枝震动。 “谁?”裴予卓警觉地闻声走过来,扒开树枝,看到地上狼狈的女孩。 10、被迫逃课 “你在这里干嘛?” 裴予卓只是站在原地,从知意的视角看去,却显得比平常还高。树荫挡住了路灯,他正脸是一片阴影,压迫感更强。 知意猜到他会以为什么,站起来急声解释:“那个…我…我没有监视你。” 陈知意现在就像家养的兔子,气势软软,仿佛又是那天在天台任人拿捏的样子。才经过一番激战赢下比赛,裴予卓心情正好,也不介意逗弄下人,但语调还装得生冷。 “哦,没有监视,就是在偷看?” 他刚刚在洗手池旁就听到了动静,持续了好几分钟,还以为是野猫或者老鼠,没想到…是只蛮好玩的兔子。 知意果然被吓住了,回想起刚才他脱下衣服,赤身裸体的模样,羞臊、慌乱的情绪再次附体。她不是没见过半裸的男性,但仅限于村口的大爷和班上的社会哥,不是啤酒肚,就是肋骨都看得清的细狗。 但这是裴予卓。她不得不承认,就算对他没有感觉,她也会为这副精壮的身材脸红心跳。 见姑娘傻愣着,裴予卓玩上瘾了,继续故意道: “没错,我承认,偷看我的女生不少,也不差你这一个。” “不然这样,我脱给你看一次,你就少打一次报告?” “…嗯,你不会…在家里也偷看我吧?” 知意的双颊血红,瞳孔放大得仿佛要当场晕过去,从没有哪个时刻这么想掐死自己,也掐死这个人。 “没…没有,绝对没有故意看……”知意磕磕巴巴辩解,因为撒谎,又快急哭了。 这边知意窘得要死,那边裴予卓心底暗自乐开了花。真有意思。 熟悉的模样,和那天在天台窘迫解释的脸庞贴合得严丝合缝。回忆重现,女孩嘴唇果冻般的软绵触感袭来。有些痒,裴予卓上排牙齿不禁轻轻刮过下唇,似乎还对那味道意犹未尽。 但这酡红的面色也和下午在篮球场的样子无异。 ——“小萝卜头……” “不是挺能拿捏那个四肢发达的体育生吗?”裴予卓双手交叉在胸口,语气颇为讽刺,“现在这么紧张干嘛?” “没有,人家只是我同桌……”知意还在很老实地解释。 闻言,裴予卓刚才逗弄她的好心情突然被浇灭了一大半,嘴角的笑意也消失不见了。他自己也莫名其妙。 知意被他突然变脸吓住了,又闻到他越来越近的男性气息,就像毒雾让人沉沦又惧怕,于是下意识抵抗,“你…你把衣服穿上好不好?” “卓哥,不走吗——”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男声,以及球鞋踩着水泥地的声音,步步逼近。 原来还有人? 知意更害怕了,只想马上溜掉。但裴予卓却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了她胳膊,怎么也迈不开一步。 “你…你朋友不是在等你吗?”知意小声急道,身体也在不断挣扎。奈何两人贴得太近了,她每动一下,柔软的脸颊就要蹭到他稍硬的胸膛上,给两人相贴的肌肤都带来蜻蜓点水般的痒意。 “卓哥,干嘛呢?” 眼看男生快走到底,裴予卓修长的手臂来到知意后背,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整个人往自己身前贴。 两人不论是身材还是身高,差距都太大,知意完全被裴予卓覆盖住。远远看,只能看到裴予卓一个人的背影。 “卓哥,一起去吃晚饭呗。” “你先走吧。”裴予卓没转身,还维持着背对人的姿势。他低头看着知意的头旋,缓慢开口,“我…还有点事。” “嗷。”男生懒懒地应了声,觉得略有些奇怪但也没多问。他也是才打过篮球来冲凉,现在饿得不行,“好,那我就和建哥他们先去了啊。” “嗯。” 男生逐渐走远。裴予卓松了力气,知意才从他怀里钻出来,整张脸像桃子一般烂红,碎发也因紧张汗湿了,密密地贴在额头,看起来相当狼狈。 她的脸很烫。裴予卓感到自己的身体似乎也热热的,尤其是刚才胸口和她脸蛋相贴那几寸肌肉,烧得尤其厉害。 事情既已全部结束,似乎没什么好说的了。 “没事的话,我回去上晚自习了。” “有事。”他利落地截断她的话,对着她刚转过去的背影凉凉道,“又给我妈打小报告,又偷看我,不该补偿点什么吗?” “啊。”知意一惊,她都是靠裴家养,哪有什么东西可给他,“补偿什么?”说完,她脑里又出现刚才肌肤相贴的画面,以及天台的吻,心跳如鼓。 裴予卓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不想放过她。 逗弄兔子逗上瘾?那张触感极好的嘴唇?还是,那个呆头呆脑的大块头在篮球场的傻逼发言? “我记得你是乖学生来着,对吧?” “啊?”知意一愣,然后老实地点头承认。 “哦,好,那你今晚就把晚自习逃了吧。” 平淡的口气,但内嵌毋庸置疑的专断。 知意哪想得到他会这样说,就因为她告他逃课,他就要强迫自己也逃课吗? “我想回去上课,那个…有什么事,回家再说可以吗?”她脸上写满了抗拒,满眼虔诚,试图得到点宽赦。 “想回去上课?” 知意的疯狂点头。 “好,那我今晚就回去跟我妈说我们接过吻了。” “你……” 裴予卓做无辜状,摸摸自己的嘴唇,“你是亲过吧?就这个地方。” 知意快被他气哭了。明明是他硬来。毕阿姨那么信任她,还让她留意他是否早恋,如果让阿姨知道她反倒先和他发生了什么,岂不…… 裴予卓冲她勾勾手,“跟我去吃个晚饭。然后,一笔勾销。” “可…我吃过了啊。” “那就看着我吃。” 他的意思很明确了,这个晚自习她是非翘不可了。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着。不像上次,裴予卓偶尔会回头看她跟没跟上,但知意清楚这不是关心,只是确认她在他的掌控之中。 看到裴予卓出了校门,知意又急了,“不是说吃晚饭吗?” 裴予卓头也不抬的嗯了一声,点开手机打车软件,“我没说要在学校吃啊。” 通常在激烈的运动后,他会选择重口、肉多的菜,清汤寡水的学校食堂绝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不多久,车辆到达,裴予卓还是秉承绅士原则,为知意拉开后门,她上去后他才挤进后座。联想到刚才,知意警惕地缩到了角落,相当提防他。然而,还不到两分钟后,汽车就停在了一条商业街的路口尽头。 知意震惊,从学校大门出来右拐,直走三百多米就到了,哪里用得着叫车?少爷也太奢侈了吧。 “饿了,一步也不想走。”裴予卓看穿了她的想法,懒洋洋解释,引她进了麦当劳。 11、腿中物 今天是工作日,现在又过了饭点,店内的空座位有不少,裴予卓却带知意找了个角落坐下。 他刚才进门时就在门口的自助点餐机点过餐了,等了四五分钟,又去前台取餐。回来时,知意看到裴予卓手上端着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盘子,全是食物。她想象了一下这些东西全塞进胃里的画面。应该…会撑爆吧? 虽然知道男生饭量大,一向节俭的知意还是忍不住想,他能吃得完吗? “想什么?” 裴予卓把东西往桌上一搁,坐到了知意的对面。这是一张狭窄的单人桌,仅有面对面的两个座位。餐盘一摆上去,桌面就被占完了。 “没。”知意回道,看着他一一打开每个袋子、盒子。油炸食品的香气瞬间铺满了这张小桌子,还夹杂着烤热的芝士奶香,一钻入鼻腔就能勾得人流口水。 麦当劳最近在和HelloKitty联名,包装盒印着蝴蝶结猫咪,底色也是梦幻的少女粉。 裴予卓拿起一个牛肉堡吃了起来。像平常男生吃饭那样豪爽,他一口就咬下了汉堡的三分之一,但却并不粗鲁,低着头,两腮迅速咀嚼着,牵动起面部肌肉,英气的T型区在餐厅的顶光下更为立体深邃。 知意悄悄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不仅是因为这张脸,也因为食物的香气。 家里毕虹注重身材,最喜欢做油醋汁拌西兰花、无油烤鸡胸肉、清灼虾仁等轻食。裴继峰和裴予卓不感兴趣,总是毫不客气地拒绝品尝,于是知意就被迫成了毕虹的食物搭子。 在学校要吃清汤寡水的食堂菜,到家还得陪吃清淡的减脂餐。知意做梦都想着重油重盐的路边摊。更何况,现在还面对着油滋滋的鸡排、薯条。 但奈于对面是裴予卓,知意不好意思,也不敢提出要蹭几口之类的话。太尴尬了…… 裴予卓啃汉堡时总感到有双小鹿眼在盯着自己,但一抬头,那目光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仅有女孩红着脸,躲躲闪闪的眼神。 “喏。”他移了袋麦辣鸡翅到知意面前,“帮我吃。” “呃……” “套餐里有这个,我不喜欢。”不等知意说出一个字,他又添道。语气乍一听,还挺不耐烦,仿佛对这袋鸡翅说不尽的嫌弃。 在裴予卓的“强势”要求下,知意的心里负担轻了不少,小心翼翼拿起鸡翅到嘴边。但她没有下嘴,而是先闻了闻味道,就像这是个稀缺宝贝,连气味都金贵着。 知意从小就没怎么吃过肉,印象最深的,就是小时候和姑姑走十几里山路去镇上卖菜,卖完后姑姑带她去肉铺买一些内脏边角料,好比猪肺、猪脾。内脏腥味重,姑姑就会放很多料头、酱油去小火慢炖,一个多小时后整间厨房都是肉香。 姑姑总是把最大的肉挑给她,表弟乐乐还小,消化功能不发达,就吃肉渣。姑姑姑父总是看着她们姐弟吃完,再用剩下的肉汤拌饭。也算是完美的一顿饭了。 知意咬了一口鸡翅,脆皮里的鲜香的肉汁立马流到了整个口腔,从喉咙一直丝滑地流到胃里。仿佛整个身体都在此刻被治愈了。 原来肉能被做得这么好吃…… 裴予卓又开始吃薯条,咬下第一口就不禁皱眉。看到知意也吃得慢吞吞,他像找到了同路人般问: “是不是也觉得今天的品控差死了,什么都炸得好老。” “啊。”知意的回忆被打破,什么也没听到,溺于现实和过去的交界,懵懵地蹦出一句:“真好吃……” “?” 知意又看向裴予卓面前的HelloKitty联名公仔,毛茸茸的,小孩子一定喜欢,试探着问:“那个…你要吗?” “你喜欢HelloKitty?” 知意听不懂裴予卓说的是什么,只摇头虔诚道:“我…想…想拿回去给我弟弟玩,可不可以?” 裴予卓表情凝住,拿着薯条的手僵在了半空,但又很快恢复,低头又咬了口薯条,不自然道:“嗯……” 两人突然陷入诡异的沉默。谁都不再说话,各自埋头吃着手中的食物。知意拿起最后一块鸡翅细细品尝,连骨头都贪恋地舔舐着。 “我点了东西,365号,你帮我去前台拿。”没多久,裴予卓又出声,声波散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突兀。 “哦。”知意以为他懒得动,起身走到前台,却发现是两盒冰激凌。 两个,一盒还挺大的,他能吃完吗?知意在心里打了个问号,转而猛然想到了什么,心扑通直跳。 走回去,她压抑着自己因假想而产生的激动,把冰激凌放到桌上,“来了。” 裴予卓伸手就把一盒冰激凌移到了她跟前,说话时面不改色,“今天买两个就打折。” 知意打开盒子,见是一大盒撒满了巧克力饼干碎的冰激凌,质感绵密细腻,一看就比她最喜欢的一块钱绿舌头要诱人多了。 裴予卓拿木勺去搅冰激凌,知意学他,也拿木勺去搅。但裴予卓搅匀后,并不急着吃,而是拿着根薯条往里蘸了蘸再吃掉。 知意偷偷观察着,裴予卓的冰激凌似乎是加的草莓酱。 知意想了想,把自己的那盒推到他面前,“我们的冰激凌好像不一样,你也可以蘸我的……” “…你放心,我还没吃。” 裴予卓没料到她这个举动,一时震住。知意却自顾自拿了根薯条出来,她的脸颊被光打得鼓鼓的,空气刘海整齐地盖在额头上,温顺而安静。 把薯条蘸上自己的冰激凌,她递到裴予卓面前,似乎在等他接过去。 他没动,只细细盯着她,眼睛宛如汪洋,表面宁静,底下却已是无数交织、翻滚的黑色浪潮。 一秒、两秒。薯条上的冰激凌开始融化,奶白色液体啪啦一下滴在裴予卓的裤子上。不巧,他双腿中央的裤料被晕开了一圈,颜色比周围的要深了许多。 “对不起!”知意傻眼,拿起餐盘上的餐巾纸就往他裤子上擦。她动作急,一心想挽回过失,但却在手隔着纸巾抓到他身下的东西时,两眼瞪大,从脸红到耳根。 12、卫生间(微H)补11.18 他腿间的东西远超出她一只手的大小,还宛如有意识的活物,越来越烫,不断膨胀,狂妄地顶着她的手心。 裴予卓的问声也在此时朗朗传来:“摸哪里呢——” 知意被叫回神,反应过来,就像是摸到了烫手的山芋,嗖的一下抽回手,连声抱歉,“对不起、对不起…那个,我不是故意的……” “啪。” 裴予卓反应更快,一把抓住她手腕,嗓音低沉起来:“湿了,你不弄干净么?” 刚才还在质问她,现在转眼之间又要让她负责。 知意环视一圈,仍然只有他们两位客人,也没有人注意到桌下她手的位置。可她还是拉不下脸,光天华日下,怎么能把手搁在别人那个地方呢! “对…对不起,你自己擦可不可以?” 裴予卓闭唇不语,几秒后开口冷声问:“我请你吃东西,结果你的道歉就这么没诚意?” 老实人陈知意果然是吃这招的,急得五官都拧在一块了,摇头拼命解释:“不是!那个,我真的很抱歉,我的意思是……”说着,她又转头看了看周围,“被别人看到不好……” 裴予卓也顺着她看的方向四处看看又转了回来,“你说的…‘别人’在哪里呀?” 桌下,知意伸手悄悄去擦他的裆处,时而往外瞟一眼,再蜻蜓点水一碰,动作畏畏缩缩,。 “好…好了吧?”她问,刚收回手又被裴予卓一把反握住,被他说手覆盖住,在他腿心结结实实地按了一下,坚硬、滚烫的触感比任何时候还要真切。 在他的威胁下,知意只得被迫抓住那团巨物。裴予卓眼神逐渐深暗,鼻腔发出粗粗的呼吸声。不是正常的喘息,听得人面红耳赤。 他的裆部逐渐突起一个帐篷,顶端还意外出现一片湿润,由里到外,扩张成一个不规则的圆。 知意的手直哆嗦,“怎么越来越湿了……” “对啊,越来越湿了。”裴予卓的鼻音比刚才更重,也更性感,“你弄的,你说怎么办啊?” // 卫生间狭窄到仅有五六平米,天花板的节能灯发出的光源暗淡,让人只能勉强看清室内布局。借助洗手池墙壁上的镜子,陈知意看见自己被抵在角落,修长的身躯挡住她,让她只能露出红透的半张脸。 五分钟前,在她还来不及做反应时,裴予卓一把将她拎到卫生间,关门、反锁一气呵成。 这里的卫生间是男女通用的,现在没有客流,很难有人来打搅。 “帮我弄出来,可不可以?” 裴予卓说话时,脑中浮现着的是刚才陈知意低头咀嚼的模样。怎么能有人像她一样,仅是安静无害做着自己的事,就要命地勾人。 知意余光去瞥他下面,灰色运动裤的中间有一个圆点状的突起,隔着半湿的裤料,甚至能看清整根巨大的形状,犹如抬头的蟒蛇。 知意又缩回角落,后退一步刚好抵到坚硬的墙壁,诉说出走投无路的事实。 “什么…什么意思?” 裴予卓握住知意的手来到裤头,另一只手解开裤口的松紧绳,但刚把裤子往下扒了一寸就被她握住。 “别……”知意不敢去看那庞然大物,恳求道,“就这样好不好?” 他无言应允,先教她用那双白玉般的手隔着裤料圈住性器,再用软嫩的掌心揉搓。知意的手柔若无骨,触感极好,像一汪温水包容着他。 裴予卓激动起来,阴茎猛地弹跳一下。他弯腰靠在女孩的肩窝,叹息道: “再往前一点。” 知意颈子被他弄得痒痒的,手颤巍巍来到他的伞端,包裹住顶部,触碰到湿润的铃口。 快感倾泻,裴予卓在颤抖。 知意看到他T恤衣摆随之飘动,其下肌肉分明的小腹似现非现,比他在洗手台全部赤裸时还要诱惑。 最敏感的马眼被她的指腹盖住,温热柔软的触感如亲吻般传来。下身聚集的快感爆发,裴予卓再忍不住,掏出阴茎,凌空洒出白浆。 “唔……” 知意来不及退,手心被喷上精液,散发着咸腥的怪味。但她还来不及去想,那狰狞的粉色阴茎又突兀地闯入眼帘。 好丑。 她当即就被吓到了,好恶心,半透明的黏液还糊在玫瑰色的蘑菇头上。原来,她刚刚握的就是这个丑东西。 天…怎么和这个人的这张脸风马牛不相及呢。 知意有些崩溃,他不但威胁她逃课,还逼她去摸他那里,最后还被无情射了一手……越想,她就觉得手心的酸痛感越发强烈,手上黏液的味道也越来越冲。 “你把裤子穿上。”知意叫道,胃里一阵一阵翻滚,难过又委屈,明明,她那么喜欢他的。 “我…我想回去了……”事已至此,她只想自己安静地待一会儿。 她去开门,手却被突然被挥开,一双微凉的大手来到腰际,将她整个人悬空抱起,放到洗手台上。知意下意识要闭拢双腿,硬朗的腰身却迅速挤了进来,她大腿内侧被刮得好疼。 好硬,好咄咄逼人。 两个人现在高度是一致的,知意刚好能对上他的脸,他双眉深锁,正在凝视着她。 “我都已经做了,你还要干什么……” 她哭着去争辩,抬头时一滴泪从眼眶流到脸颊,也是此刻,对面的人忽然倾身而来,俊朗的面庞和温热的鼻息逼近,一口封住她的唇。 13、湿吻 裴予卓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吸着她的眼泪,轻啄她的嘴唇,从嘴角一点点亲到唇珠。他的裤子已被提上去,亲吻时,他拿过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揩走粘腻的精液。 他的靠近就足以让她颤栗不已,更何况,是绵密的亲吻。知意一下子就投降了,陷在他细心又强势的吻里,呆呆地抓住他的衣角。他的嘴唇柔软,一呼一吸都是他独有的气息。知意渐渐被他浅浅的触碰逗得神智迷离,粉嫩的小舌不安分地从唇缝探出,想要更深一步。 不过还没等她如愿尝到他的滋味,裴予卓就站直了身,起开。 他望着她,笑问:“不哭了?” 像是不觉得她哭是件大事,也自信到猜准了她会吃这套。 刚才还甜蜜的安慰吻忽然就有点变质了。 知意呆住,有被拿捏住的无力感。她动了动,要往下滑,可他的手却再次来到她的腰际,将她又抱到洗手台上坐好。 “板着脸干什么?”裴予卓声线喑哑,唇角的笑意更甚,倾身靠近,指腹刮过她的脸颊,留下温热的指纹痕迹。 他的唇再次覆上她前,说的是“还没开始亲呢。” 裴予卓这次是单刀直入,舌尖冲破她的齿关,直捣口腔肆意翻动,毫不忌讳地让暧昧的水声从两人唇间泄露。比刚才的纯洁吻要色情多了。 嘶溜的水声回响在狭小的空间,无限放大在知意耳侧。 她红着脸,看到他投入忘我的模样,剑眉紧蹙,睫毛浓密又排列齐整,高挺的鼻梁时不时蹭到她软软的鼻头。 好痒,好性感。她不由得抓紧了他的大臂。 吻至中途,裴予卓眼皮一抬,眸光幽深,“舌头伸出来。” 知意吓了一跳,慢吞吞地抬起舌尖,只一下,就被他凶猛地勾了过去,立即感受到了他舌面粗粝的触感。微痛,但更多是酥麻,宛如细细的电流从她的口腔蔓延至下身,她忍不住绷紧了脚。 吻热烈持续着,两人不顾清液汹涌地从嘴角泄出,凭着本能唇齿交缠。偶尔知意呼吸不过来,裴予卓便短暂放开她,待她喘息几口就又亲上去。 周遭空气变得压抑滚烫不可呼吸,两人亲密地嵌合在一起,传递着身体热量,如此投入,仿佛世界只有彼此。 湿吻十几分钟,裴予卓才慢慢放开人。她的味道的确让人上瘾,最开始他只是想给个安慰,浅尝辄止,没想到最后控制不住的是自己。 知意早被亲得晕头转向,红唇微肿,麻木到没有知觉,唇瓣一片水光朦胧,挂满了两人暧昧的见证。裴予卓看着,擒住她的下巴又吻了上去。 知意承受着他不知餍足的啃噬,喉间哼出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娇柔音调。从她的脸颊到锁骨,他一一烙下滚烫的吻,像在标记自己的领地。 她大口喘着气,胸腔震动,胸前的两块小丘也随之一起一伏,有型的布料将其托起,围合成一个挺拔的圆。 “回去说了?”他问。 没想到他还记得。 “…唔…嗯……”知意脸上红晕更深,只觉得比那天被他看透还要窘。 “那天洗澡的时候,跟阿姨提了一下……。” 裴予卓手来到她的后背,不出意外摸到一条绷紧且细窄的线,将她小巧柔软的胸前稳稳守卫住。指尖挑起这条线,又啪的一下回弹到女孩背上,声音清脆又愉悦,他心情不错。 他手掌的热量隔着衣料源源不断传来,知意只觉得背上那块地方烫得吓人,有被灼伤的错觉。有些受不住,她倏地挺直背,裴予卓的手被迫往下一滑。 场面安静了下来。为掩饰这尴尬的氛围,知意转移话题问:“…可不可以回去上自习了?” “没有请假,老师和同学可能会担心……” 她温吞的言语就像乖巧的小猫主动往人手中蹭,裴予卓被挠得痒痒的。他定眼看她,目光如炬。 知意嘴唇一颤,不自主后退。下一秒他的手来到她的腋窝下,却是将她稳稳提到了地上。 裴予卓回去收拾餐盘,知意却先一步出门,在经过他时留下一句:“我…我走路,先回去。” 经历过刚才发生的一系列事,她现在是又羞又难以置信,只想好好一个人消化情绪。 走在开阔的人行道上,微凉的夜风迎面而来,知意却觉得卫生间的那股热意一直萦绕不去,手心是汗,嘴唇、上身似乎哪里都有他无形的手在触碰。 也是此时,背后传来慢哒哒的脚步声,以及悠闲的男声: “喂,走那么快干嘛。” 知意低头,看到路灯下裴予卓被拉得老长的影子,和她只隔了两叁米的距离。 她还以为…他又要打车回去。 没想到,他就这样大张旗鼓地跟在后面,像个没事儿人似的。 “你的娃娃不要了?” 知意没有理他。 裴予卓吹了声口哨,继续跟在后面。他捏了捏怀里HelloKitty的耳朵,自言自语:“还挺固执。” // 夜晚,二中正门马路对面围聚的是一群发型各异,神色凶恶,嘴上叼着烟的不良青年。 学校外要么都有小混混来挑事,多半是和某个学生结了仇,但碍于有门口保安在,一般都会隔一段距离远远站着。 这团人声势嚣张,马路上来往的车辆都压不住他们的人声。为首的是一个染了黄毛,身高接近一米八的男生,脖子与胸口的连接处有一大块烫伤的痕迹。 黄毛男两指夹出嘴中香烟,“呸”的一声往地上吐了一口痰,仰头时目光越过马路,一眼捕捉到对面人行道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嘴微张,露出惊讶的神色,又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直至那身影消失在校门口。 黄毛男把烟塞回嘴中,似笑非笑哼道: “哟呵,陈知意。” 14、威胁 下午放学,知意在晚餐后独自去学校外的书店买物理练习册。 半期考试就快到了。二中高手如云,从进校的第一天起她就感受到了自己和城里学生隔着一道深深的鸿沟。让镇中心校老师引以为傲的第一名,在二中也不过是一个中游等级。 在经历了好几次的课堂测验后,知意不得不接受自己资质平平的事实,这次,她只想考个不算太差的名次。 知意最差的一科是物理,这是从高一起就落下的短板。她原先的物理老师是个结巴,讲课磕磕巴巴说不太明白。但不能苛求太多,因为这是唯一一位还坚守在镇中心校讲台的物理老师。 广博的物理不是单靠自学就能懂透的,因此一直是知意的心头病。 这也是为什么当她听到裴予卓是物竞生时,会觉得他是如此有距离感。 买完练习册,知意数了数兜里的余钱,还有五百多。真是大数字了。 毕虹之前每周都会给她固定的零用钱,可她除了下午在学校食堂吃饭以外基本不用,此外就是偶尔购入一些练习册。 钱揣在身上,越积累越多的感觉让知意很不自在。她不需要这么多钱,也不想让裴家多破费,于是在两个星期前让毕阿姨不用再给零花钱。等用完了,她再要。 离晚自习上课还有十分钟,秋分早已过去,白昼变短,天空是一片阴沉的水泥色。校外的流动摊贩正在收工准备回家,学生大多也早坐到了教室。路上,仅有包括知意在内的寥寥几个学生。 又是红灯,知意站在路灯下,等待过马路回学校。身后有人袭来,偌大的身影罩住知意。 突然,一只手覆上了知意的肩,知意转头,对上一张熟悉的面孔,这人对她扬起嘴角,但是整张脸并不见任何笑意。 “好久不见啊,陈知意。” 知意被抓到了学校附近菜市场背后的一条小巷。 她背靠在墙角,身前是叁四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他们身高不一,但人均都一米七几,锅盖头、小脚裤,甚至有的手上还刻着纹身。这群人以黄毛男为中心,形成一道严丝合缝的人墙。 在刚才转头看到黄毛的第一眼,知意就认出了他,即使两人已有一年多没有再见过。 是曾经在镇中心校逼她做女朋友,后来被开除的吕坤。没想到退学后他混到城里来了。 知意怎么也想不到会再遇到他。 她还记得吕坤被退学时回教室收拾书包的那天,他已被校长和家长训得气势萎靡,也接受了自己人生即将陷入无尽灰暗的后果,但看到她时,他死人般的眼神一下子又复活,成为两颗重重打进她身体里的钉子。 “再看见你,绝不放过。”这是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惨淡的回忆和冰冷的现实交织,现在,惶惶不安的恶果似乎已近在咫尺。知意想努力使自己保持镇定,但说出的第一个音节就在发抖,“你…你要干什么。” 吕坤发出一声长笑,揪起她的衣领,知意瞬间就像玩具似的被拖到跟前。 “你说呢,陈知意?” “不错嘛,听说你来城里了,日子越过越好了,怎么都没想起我这老同学呢。” 知意被扼得逐渐呼吸困难,脸上充血泛红,眼角流泪。她被迫仰头,看到吕坤满下巴的胡茬,脸颊上因斗殴留下的疤痕,以及乌青的黑眼圈,使他这张本就凶神恶煞的脸更显狰狞。 “我现在也在你这个区念书,离得蛮近呢。不然,以后相互串串?” 梧城西区基本都是国重、省重学校,能容得下吕坤之流的……知意猜测,应该只有剩下那一两所职校。 吕坤说话离知意极近,在朦胧的夜色中看清她的脸。 陈知意变了,来到城里之后她圆润了一些,原本的小而瘦脸被胶原蛋白填得丰满,头发柔顺而有光泽,以前身上土气的二手衣被替换为精良得体的衣服,整个人变得如被精心呵护的瓷娃娃。 若说从前陈知意是被清寒掩盖的珍珠,那么现在就已然褪去尘埃,正在大放异彩。真让人嫉妒。 在吕坤絮絮叨叨时,知意想起刚上高中那会儿,吕坤最开始也不是没有像普通男生那样来追求她,不过她印象最深的,只有他邋遢的生活习惯,满嘴的脏话,和打架时怎么也用不完的精力。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讨厌她的?大概就是屡次被她拒绝,自尊心受挫之后吧。 冷静下来后,知意逐渐想通了自己的处境。热血冲动,又毫无头脑的吕坤来找她最大的动力无非就是咽不下心里这口气而已。 她要做的,就是不断示弱,来满足他的自尊心。 “吕坤……”想明白后,知意开口,也深知这开弓就没有回头箭了,“我…我对你一直感到很抱歉。” “其实…你走后我一直在想你的事情,让你经历了这么多苦难都是我的错,我该负责,是我…是我当时不够成熟。” 吕坤神色微变,眼睛也警惕地虚了起来。知意说谎时也自带一种敦厚气质,他开始半信半疑起来。 察觉到他的变化,知意继续说着些讨好的话,并在最后收尾说:“甚至…甚至还很后悔当初拒绝了你,还在想如果有机会再重来的话……” 知意还没说完,吕坤却接起了她的话,挑起她的精巧的下巴,道:“说得很好听,但是你的话始终让人不太敢相信。” “说不介意和我重新开始,说要我放过你,起码,拿点什么东西来证明你的诚意吧。” 吕坤瞥到知意鼓鼓的衣兜,以及手上紧拽不放的练习册。 “请我上网吧。” “不多,一个星期两千块钱。都在城里了,这点钱不算什么吧。” 他又抛出一个笑,慢慢念道:“小女朋友。” 随着第一节晚自习下课铃拉响,知意踏进校门。回教室的路上,知意脑中还在反复回忆最后分别时,吕坤对她说的话。 ——“这次你再敢像之前一样回去告状,我绝对要你好看。不信试试。” 15、软乳 晚上知意回到家,心不在焉地写了一会儿作业后去洗手间洗漱。她精神恍惚不定,没有听到声音,拉开门才发现裴予卓正在洗手池前刷牙。 “不好意思。”知意赶忙合上门。 “来刷牙?”裴予卓将口中含的水吐掉,很自然地问,仿佛二人熟识已久。 知意的手停住,对着尚未合拢的门缝低低嗯了一声。这么晚了,没想到他也没睡。 “进来呗,又不耽误。”裴予卓说。 知意只得进去,裴予卓往外侧身,让出一个缝隙,知意迟疑着钻进去,正好和他一前一后站立。 从镜中看,她仅到裴予卓肩头,站在他身前,确实不耽误他做事。裴予卓穿的是黑色无袖T恤,和她的白色公主睡裙相配,在卫生间的灯光下,宛如美图特效中蒙了一层光晕的钝化感,温馨居家,比穿着常服更有亲切感。 更值得暗喜的是,这副样子只有在同一屋檐下的两人才能看到。 知意深呼口气,努力抛开杂思,从洗手镜柜中取下牙刷和口杯。裴予卓刷着牙,嘴唇周围糊了一圈白色泡泡,泛着清新的薄荷香气。他比她大一圈,似乎所持的牙刷、口杯等也比她的大了一个型号。 他定定地站在背后,她稍微动动就能碰到他的胸口,嗅到他身上的牙膏香。 真有安全感。让人好想依赖。 知意心底苦笑,含着薄荷牙膏,只觉得整个口腔凉到发苦。 “怎么了?” 裴予卓含糊出声,不经意往镜中瞥去一眼,“脸色差得要死。” 知意只是联想到了今晚的遭遇。 吕坤的警告还犹在耳畔,他已经吃过一次她告状的苦,绝难再上第二回当。并且,她也怕自己经不住他的疯狂报复。 她在裴家已经是个寄生虫似的存在,知意还不敢,也害怕去麻烦,甚至牵连人家。 “没…没有吧。”知意仰头灌入一口冷水。 洗漱结束,知意转身离开,肩上却忽然一沉。 “等一下。” 裴予卓一手就抓住了她半只肩,五指隔着睡衣陷进她单薄的肩头。力气极大,让她一步也移不动。 “帮我刮下胡子。”裴予卓对着一脸不解的知意说道。似乎料到她要反问,他摊手道,“今天打球,手累了。” 听上去貌似挺合理。 何况,裴予卓先天就具有一种以轻松的口吻说重话的能力,她没法拒绝。 // 知意踮着脚,俨然一只笨蜗牛,努力又有些好笑地去翻洗手镜柜最上一格的剃须泡沫。却不知与此同时,镜中露出裴予卓勾起的嘴角。 遵照指示,知意要先把剃须泡喷到裴予卓脸上。他太高了,她只能踮着脚,脚尖逐渐酸痛,下盘也开始摇摇晃晃。 裴予卓心底笑够了,双手才来到她的腰,将她抱至洗手台上坐着。知意在手得以放松的同时,看到他凑近的脸。为了剃胡子,他提前将脸弄湿了,一滴水正挂在他下巴,累积、膨胀、圆润,最后滴落。 “啪嗒。” 凉水掉在她温热的手背上,无尽晕开,也晕在了她的心里。 在裴予卓给手动剃须刀装刀片时,知意将剃须泡喷在手心,再涂到他的下半张脸上。他的面部湿软,但脸庞肌肤之下的下颧骨和颌骨却依旧挺拔,就这样一动不动,任由她触碰,仿佛此刻他是她的。 准备完毕,裴予卓主动将下巴一抬,逼知意更近,指着自己的下颌角说: “这里开始。” 知意按捺住扑通的少女心,捧起他的下巴,顺着胡茬的方向,由下往上轻刮。 一下、两下…在她的细心动作下,裴予卓的面部变得干净清爽,再次显出明艳动人的少年脸。 知意的脸熟透了,胸口一起一伏大口呼吸着。从接过剃须刀的那一刻,她就已然呼吸困难,只觉得生活在真空里。 刮完了,而他现在还离她很近,目光还以一种侵略性的方式定格在她身上。 知意预感到什么,往后一躲,下一秒果然被他抓住下巴亲了上来。 看着他闭合双眼,一脸认真的模样,知意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对自己的嘴唇这么上瘾?然而,吻至中途,知意逐步投降,其实,她也一直在期待他的吻。 不仅因为这个人是裴予卓,更是因为他的吻带给她的独有体验。 和他强势冷淡的外表相反,他的吻是极其热烈又温柔的。他会捧起她的脸,温热的指腹微微陷进她的皮肤里,他的舌一点一点轻触着她的舌,濡湿的唾液蹭到她舌面的味蕾,让她品尝到他独有的气味。 是排他性的,是只属于两人亲密的吻。 知意只觉得力气从神经末梢开始流失,全身发软的,甚至没有余力去回应他,唯有脖子仰靠在墙面任他予取予求。 “陈知意。” 忽然,低缓深沉的气音传至耳畔,裴予卓啄吻她时,开口叫她。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名字,也是第一次在亲密肢体接触时出声,性感到不像是在叫她,而是他快感巅峰时的低喘。 知意只觉得像坐在高速驰骋且不关窗的车里,清凉的疾风扑打在脸上。但这不是乘车,是裴予卓在念她名字。 “嗯?” 她迷迷糊糊发出一声闷哼,看到他手的虎口来到自己乳房下边缘,刚好被垂下的白色蝴蝶结遮住。 “摸这里,可以么?”他问。 知意穿的是荷叶边的法式睡裙,领口是收缩式,两边多出的松紧绳在胸口被绑成一个蝴蝶结。 晚上换上睡裙后她什么也没穿。现在,她坐在洗漱台上,胸口的两粒小凸点因不稳的呼吸而若隐若现。 裴予卓站在她双腿中间,隔着裙子,手缓缓覆上胸口那一团聚拢的脂肪。他甚至不必用力,掌心就能完全陷进去,软乳便似嫩白的豆花被压碎,四处流散。 事实上是,此刻知意身上除了胸部,其他所有地方都极为僵硬,高频的心跳隔着嫩乳一下下闯进他的掌心。 “紧张?”他问,可却悄悄咽了一口唾沫,掩饰自己也忐忑的心情。 知意没说话,还低着头,两只手紧紧抓住台面,像在努力克服着不安,乖乖等待着他的下一步。 裴予卓拉开她胸口的蝴蝶结,两手将衣领下扒,里面雪白的肌肤一寸一寸露出,有如在揭露宝藏艺术品。 的确是艺术品,衣领被拉到肋骨时,知意胸前挺立的小雪峰显露真身,顶端是浅粉色的莓果。她全身都瘦,但最娇贵的脂肪通通被贡献到了胸口,成为最美丽的部位。 “你不要一直看……”知意红脸嘟囔道。 裴予卓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有多沉迷。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女性胸部,不像黄片里的女主角那样夸张,知意的胸带有和她本人一致的内敛气质,小巧、圆润,乳房是干净的白,乳尖是羞涩的粉。 肌肤相触比隔着布料更有真实感,裴予卓手再次覆上去时比刚才要紧张多了,有点发抖,进而带着她更软嫩的乳房也抖擞了起来。 “呜……”知意瞬间瞳孔微怔,慌乱地抓紧他的胳膊。 他微凉的手指抓捏着奶子,稍稍用力就要留下几根红色的手印。她的乳尖在他手指的缝隙,偶尔被略粗糙的指腹蹭到,知意就生起一股又痒又麻的感觉。 但裴予卓却很喜欢她嫣红的触感,手指如拨琴弦一样来回弹动着那颗蓓蕾。知意不仅更麻了,连腿心也流露出奇异的瘙痒感。 “别…别碰这里……”她抓住他的手恳求道。 但裴予卓分明看到了知意眼底泛起的红光,那是快感催生出的。 “很痒是不是?”他问,却更近一步凑到她胸口,张口含住她最敏感的果实。从那天在麦当劳卫生间看到她挺立的胸脯时,他就想这样做了。 知意瞪大眼,看到眼前的少年若婴孩吮奶似贴在她身上,吐出的舌头波涌似舔舐着。她的脸更红了,甚至急得想哭出来,但下身却因这动作得到了羞耻的快感,使她要推开他的手变成了轻放在他头顶。 无力抵抗。仿佛在抚摸他。 裴予卓连着乳晕,把这片嫣红舔得湿淋淋的,唇上全是动情的唾液。他抬头,看到知意眼下还泛着潮红。 舔完,他又依依不舍玩了她的胸好久才罢休,重新拉上她的衣领,将松紧绳往中间用力一拉,直至胸口春光被完全遮住。 最后的蝴蝶结终于被系好,并被还原到知意微挺的小乳上,显得可爱。裴予卓看着,又去摆正蝴蝶结,“以后,这个地方不准给别人看。” “啊。”知意眨巴着眼睛,脸上满是震惊。他…这是什么意思? 裴予卓不自在地撇过头,清了清嗓子,“你住我们家,做什么我没资格插手吗?” 知意被他突然的厉声震住,好几秒才回,“哦。” 两人从浴室一道出来,并行时偶尔肘部相碰。知意抬眼去窥他,忍不住问:“可以求你一件事吗?” “嗯哼。”裴予卓对上她的目光。 “你——”知意拉长声音,好半天才吐出,“你能借我一点钱吗。” 知意从小就寄人篱下,在多个家庭中辗转,很早就明白钱是自己的软肋,也是自己的尊严,从不会主动去要钱。裴家是她最大的赞助者,还要开口提钱,她总觉得羞愧。尽管,知道这件事是迫不得已。 “拿钱干嘛?” “我……”知意一时支吾不出个理由,马上溃败投降,咬了咬嘴唇,“没…没事…你就当我没说。” 她脖子上浮了一层汗,马上要逃回房间,却在开门时被裴予卓从后拍了拍肩。 “要多少?”他问。 16、情绪崩溃 夜晚。 细碎的女声从二楼书房的门缝泄出,仿佛抽泣,但仔细听,是发自生理的愉悦低吟。 “呜…别靠在这里啊,痒……” 书房里,书桌前,陈知意坐在裴予卓大腿分开的空隙处,双腿紧紧闭拢,被他从后拥住,共坐在一张椅子上。 裴予卓左手环住知意,摸着她柔软的肚子,下巴放在她的肩窝,右手还在草稿纸上“哗哗”进行着物理演算。 原本知意只是替毕阿姨送水果来,却不想刚放下盘子就被这个人一把抓到腿上,还嚷嚷着,“做题烦死了,陪我玩一会儿”。 她看到了他书桌上成套的物理卷子,以及上面他龙飞凤舞的字迹。普通的物理题已经够让她摸不着头脑,这套竞赛试卷对她而言更是天书。 知意想不通,做题不该不苟言笑吗?他以这种滑稽的姿势抱住她,是什么癖好? 裴予卓的下巴有些硬,戳得她肩微疼,他重重呼吸,湿热的鼻息拂到她耳畔,叫她不得不偏头直躲。 好不自在。 知意推了推他,小声说:“你的下巴可不可以别一直……” “靠啊看错了。”裴予卓轻轻吹了声口哨,直接无视怀中人。 他手还横在她肚子上,盯着试卷夸张地自言自语道,“总长L是增加10%,(R+△R)/R就该是……嗯…1.21,应该是增加了21%啊……” 裴予卓一边动笔,一边用余光去偷瞥身前的姑娘,暗暗弯起嘴角。 嗯,很乖,终于不动了。 她应该意识不到自己全身的肉都很软吧,被人抱在怀里,就如抱了个洋娃娃。随便摸一摸,抱一抱都让人心情舒畅。 笔尖在草纸上有规律的沙沙作响,怀里的人许久不再动弹,似乎在出神。裴予卓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肉。 “不专心,想什么呢。” 知意“哎呀”叫了一声,吓得坐直了身。马上就是周天了,她口袋里还一片空空,要不要说实话…… 想着,知意转头去看他。 两人还没说话,仅是对视,裴予卓就像是抓到了什么暗示,掐着她下巴亲了上去。 知意有点讨厌自己对他抵抗力如此之低,他一封住她的唇,她总会陷在他的吻里,迷迷糊糊,所有思绪全变成一团乱麻。 不知过了多久,裴予卓离开她的唇,漾起笑声: “承认吧,你喜欢的。” “喜欢…跟我接吻。” 他笑着盯住她,眼里满是春风得意。知意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他写下的物理题。考场里,所有学生奋笔疾书,铃声还没拉响,他已然捧起她,交至老师面前,脚步轻轻,踏出门时吹起愉悦的口哨。 对于她,他永远是那样从容不迫,那样…势在必得。 知意嘴角抽了抽,胸口像被压了千斤重的石头,又胀又闷,压得她怎么也说不出一句话。 // 知意又凑了一遍现有的余钱。再去向艺菲和飞扬借一点,大概这个星期…也可以交差。 这天晚上,丛飞扬要训练,知意在教室里等他等到最后一节晚自习回来,解释完后如愿借到。 回家的路上,知意却并不觉得轻松,四处借钱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她迟早要还给人家的。 后面,又该怎么办呢? 知意回到家,愁容满面地走进二楼房间。在书桌前坐下后,她随意将书包甩到地上,却听到书桌上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磨牙声,隐隐有什么活物在动。刹那间,黑暗里,一双宝石红的眼睛正无所畏惧地跟她对视。 知意“啊”的一声大叫出了,打开台灯。竟是一只肥硕的白老鼠在她的书上爬来爬去!那粉色的小爪子还刮得纸页沙沙响,刺耳声一直挠到心尖! 知意慌乱起身往后退,踉踉跄跄,险些摔在地上。她本在神游,这不速之客直接把她吓哭了。 “哈哈……” 身后突然响起裴予卓爽朗的笑声。他不知何时站到了她房间门口,正交叉双手,悠闲地倚在门框。 “好玩儿吧,今天在学校门口买的。” “你最近魂不守舍的,还不理我。” “喂,怎么了?” 裴予卓显然很满意自己的游戏,还看戏似的,等着小姑娘的精彩反应呢。 却不想,回应他的,是知意布满泪痕的脸。她红红的眼睛还处于蓄水状态,似乎随时都能掉下泪珠。 知意面无表情地望过去,伸手揩掉脸上的泪,肩膀还在发颤。 有点难过,但更多是失望。 刚才那一瞬间,她似乎发现了一个残忍的事实。 从上次被迫逃课,到今天捉弄她,都只是他觉得好玩,想满足个人的兴趣而已。 她不傻,知道这几天两人之间发生的早超出了普通异性之间应有的。但这一切,只因为她喜欢他,她愿意包容他。 她对他,是纯粹的喜欢。 他对她,不过是兴致上来时随手抓来玩玩。 一定是这样。 “怎…怎么?” 见到知意过分冷淡的神色,裴予卓慌了神,脸上笑意消失,意识到自己做的有点过分。 “对…对不起,吓到你了吗?” 知意的脸有些僵,但并不妨碍她动作。她抓起那只小白鼠递到他手中,声线很薄,“拿走。” 说完,她“嘭”的一声关上门,背靠在门后,无声流下眼泪。 临近半期考试,班上同学显而易见焦躁了起来。作为一个学期唯二的大型考试,半期考可以重新洗牌年级名次,甚至决定新的班级去向,几乎没有哪个同学敢懈怠。 丛飞扬平常大多时间都在训练,对于半期考试更是如临大敌,比一般同学还要紧张,每节课下课都求着知意给自己讲题。 考试重担压在肩头,同学们难免躁动,将焦虑情绪释放于喧闹中。下课,有同学跑到教室电脑上放起了“Uptown Funk”,一股牛逼哄哄骚里骚气的英文说唱龙卷风似袭满整间教室。 有些吵闹。知意说话声本就小,此刻震着嗓子也难以让人听清。丛飞扬冲着讲台电脑前的同学吼了几声,但不管用,最后只好跟知意去教室外讲题。 人来人往的走廊上,知意和丛飞扬并靠在栏杆前,中间放着一本英语练习册。知意指着英文文章中的某行说:“这是细节题,不用全部读完,你定位到这个地方就可以啦。” 丛飞扬夸张地点头,一副豁然开朗的样子,“我去,太牛逼了。” “但哥哪知道这段话啥意思,你翻译翻译。” 知意无奈一笑,“你要背单词啊。不然英语就是天书,你还不如盲选呢。” 丛飞扬是典型的双开门身材,筋肉发达,此刻却半蹲着身子,乖巧地凑到知意面前。两人体型差极大,一起站在楼梯口,引得上下楼的学生都要瞟一眼过来。 “哟!飞哥,出息了呀——” 忽然,楼梯上有男生对丛飞扬吹了声口哨,眼珠转啊转,把暧昧不明的目光投到了知意身上。 丛飞扬比了个中指过去,“臭癞子,今天下午放学有种别走!跟哥球场见!” 知意面色尴尬,想叫丛飞扬别说了,抬头时却看到裴予卓和赵文彬走上了楼,他们两人的面色都呈现出运动之后的健康红,黑发被汗水浸湿了。 知意的心开始抽痛。她已经有好几天没和裴予卓说过话了,在家时也尽量避免和他单独碰面。自那天晚上之后,她就再不想理他了,算是冷战吧。 尽管有时还是会忍不住去想他,看他,但她每次都会捂住胸口告诫自己。不要沉沦,不要傻了。他不喜欢她。 裴予卓校服披肩,上楼时顺手将手上的空可乐瓶投进了转角处的垃圾桶。投完的瞬间,他的眼皮上抬,视线自然地转到了知意这边。 他又转回头,继续同赵文彬上楼,留下两条颀长的背影。 17、一起回家 知意没有忘记给吕坤的承诺。又一个周天要到了,她的心也愈发惶惶不安。每次跟丛飞扬讲题,她总能感到来自他高大身驱的安全感。加之,因有求于她,他对她也愈发和善,大有能做朋友的趋势。 晚自习下课中途,知意给丛飞扬翻译完英语文章,犹豫好久后问:“…丛飞扬,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当然,你半期考试给我抄抄。” 看知意当场傻住,丛飞扬哈哈大笑,“这么单纯呢,真信呢小萝卜头?咱俩都不在一个考场抄个锤子呀。” “有什么事儿,说呗。”丛飞扬往后桌一靠,双手交叉放在后脑勺,姿态悠闲,就差来个椅子躺躺了。 “我……”知意想了想,问,“你晚上…能跟我一起回家吗?” 知意注意到这几天晚上吕坤周围的那堆混混似乎总在校外游荡,尽管还没到约定见面的周天,她仍怕单独遇上,想找个可靠的人同行壮胆。 艺菲是住校生。除她以外,知意没有几个能求助的朋友。丛飞扬长得强壮,现在和她关系不错,还是走读生,她就想问问试试。 “回家?”丛飞扬一脸不可思议,哪想得到她的请求是这个,“可我一般都跟癞子一起,你要加入吗?” 癞子本名赖高谊,是丛飞扬在体育部的朋友,也在高叁年级。后来知意把名字和人脸对上时,记起这人也曾和裴予卓一同打过篮球。 “没事…算了。”知意想也不想就拒绝,插在人家朋友堆里,像什么话。何况,那癞子听上去比丛飞扬还凶,她才不敢接近。 “欸,小萝卜头,你脸色咋这么难看呀。”丛飞扬凑近知意,有些哭笑不得,“不就是不能跟哥一路嘛,这么失望啊?” “哎呀!”丛飞扬一拍腿,自言自语叹道,“一路就一路吧!飞哥最讲义气,最近你帮我,我也单独和你走一程,让赖高谊滚蛋吧!” 于是,接连两个晚上,丛飞扬都跟知意一起放学回家。两人是顺路的,丛飞扬每次都把知意送到小区门口,再往前走叁百米去乘公交车。 知意没和他说过自己更多的信息,因此丛飞扬第一次把她送到小区大门时,还啧啧道:“哟呵,住这么好。这可是学校附近有名的豪华电梯公寓呀。小萝卜头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丛飞扬的思绪还在继续,锁眉思索几秒,又啊的一声叫道:“欸,我记得1班那个裴予卓也住这里面。你知道吗?我们年级挺臭屁的一家伙。” 知意只腼腆地笑,“好像…好像有见过吧……” 果然,有些事情不能提。说曹操,曹操到。 第二天晚上,知意和丛飞扬刚出校门不久,就迎面遇上了裴予卓…以及他身边的赵文彬和赵书影。 丛飞扬最近训练时间长,晚自习回来就要补白天落下的作业,往往要耽误到放学后,因此两人出校门总会晚个十几分钟。这个时候学生几乎都已经走光了,更别提再遇到什么熟人。 怎么会遇到他们? 看到赵书影的第一眼,知意霎时明了。 赵书影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关东煮,脸上笑盈盈的,手上拿着一根签子,上面的鱼丸才被咬下一口。 一猜就知道,一定是经历了让人疲乏的晚自习,大小姐馋嘴,想去便利店买关东煮,于是两个男生便陪同一起去,耽误了些时间。 还有,既然今晚遇到他们,是不是代表他们其实每天都一起放学回家?难怪,知意想起每晚总看到赵书影晚自习还没下课就开始收拾书包,应该是害怕让人家久等吧。 知意不敢再想下去了,越想,只能越难过。 几人虽不在一个班,也算是都相互认识。 丛飞扬主动冲裴予卓和赵文彬扬了扬下巴,又瞅了眼最边上的赵书影,哼道:“辣椒妹。” 赵书影在7班是出了名的性格火辣,加上美艳的长相,良好的家世,成为同学们口中的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高岭之花。 在几乎全班男生都为赵书影倾倒时,唯独丛飞扬,从不惯着她,昂头就叫辣椒妹,摆明了挑衅。 作为从小被捧在手心的大小姐,赵书影也不怕他的大身板,指着他的飞机头不屑道,“什么飞哥,就是个飞机头。”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只要遇上,一定是互怼模式。知意记得艺菲曾经说过,“在这班上唯一能压制赵书影的应该就是丛飞扬了吧。” 又被挑衅了。果然,赵书影站了出来,看着面前两人,叉腰道:“白天就跟你的乖乖同桌形影不离,到了晚上还臭不要脸地黏着人家。 “飞机头,你不会在做什么春秋大梦吧?” “哟呵,小嘴怪得劲呢,辣椒妹你再给哥说一句试试!” 眼看两人就快冒出火星子了,赵文彬赶紧打圆场,横眉训道:“赵书影,吃你东西去。” 接着,他又朝丛飞扬点了个头,寒暄问:“飞哥也这么晚吗?怎么不见赖哥呢?” 丛飞扬也识相,给赵文彬一个面子,没再去吵,只回说:“最近不和他一路。” “我看你是为了姑娘抛弃了兄弟吧?”但这边赵书影可没打算消停,又插嘴进来。 旁边的知意一开始就听得干着急,是她麻烦了人家,她不想让丛飞扬被误解,抓住众人沉默的片刻,主动解释:“是我叫他一起的。” 此话一出,全场竟比刚才还要安静。氛围诡异了起来。 就连赵书影,也一下子停住了咀嚼的动作,鼓着腮帮子,大眼瞪着对面两人。这是…演哪出? 知意说完后用余光偷偷去瞟了一眼裴予卓。他静静地就站在赵文彬身后,上半张脸被阴影遮蔽,下半张脸不见任何表情,嘴唇自然地闭合着,和赵书影的震惊截然相反。 叁人中间的赵文彬目光也下意识在知意和裴予卓身上徘徊。 知意局促地偏过头,不愿再去面对这混杂的场面,小声对丛飞扬说:“我橡皮擦掉了,我去趟文具店。” 丛飞扬叫住她,也跟上来,“等等我。” 18、狭路相逢(双更合一 一进文具店,知意才觉得是回到安全的笼里,放松下来,但渐渐又不由自主想起刚才那一幕 丛飞扬在后只看到她木楞楞地站着,看样子也不像在货架前挑选橡皮擦,出声问:“干嘛呢。” 知意“啊”了一声,顿时有些尴尬,转头问:“不好意思,是不是耽误你太多时间了。” “嗯…是有点。”丛飞扬点头应,但眉头又马上舒展开来,嘴角弧度拉到最大。 “不过,你帮我讲了题,我帮你也是应该的。” “这点时间,对哥不算啥。嘿嘿。” 知意鼻头酸酸的,竟为这话有些感动。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她发现了,丛飞扬只是看上去脾气不好,但为人却很仗义。凡是有求于他,他一定会出手相助。 知意清楚,吕坤的事情总该有个解决办法,她到处去借钱只会让他更加不知满足,也会把她自己带到更危险的地步。 憋了这么多天,她实在是很压抑。加上刚才遇见裴予卓,不知为什么,她更想哭了。 好想找一个人,倾诉一下。 “丛飞扬。”知意望向他,眼里是亟待帮助的期待与压抑许久的痛苦,“我想跟你说一件事情。” 出了文具店,知意花了半个小时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告诉了丛飞扬。从在镇中心校第一次见到吕坤,一直讲到一个多星期前被他威胁。 这边知意说得一把心酸一把泪,那头丛飞扬的反应却从恍然大悟到一脸轻松,甚至,在听完后还不屑问:“所以,你晚上找我一路就是为了壮胆?” “以及,你这几天愁眉苦脸就是因为这群小垃圾?” 知意语塞,竟还有种自己小题大做的错觉,“你……” “哈哈……”丛飞扬连着笑了好几声,“这有什么好害怕的,小事儿!他们也就只会逮着你一小姑娘薅了。” “他奶奶的,飞哥我出来混的时候,这群小兔崽子还不知道在哪里喝奶呢!” “丛飞扬……” “放心,哥来解决,你算是找对人了。”丛飞扬摆手,向知意确认问,“你们约的是这个星期天见对不对,也就是后天嘛。” 知意点头。 “行,哥记住了。后天叫住我,我们跟你一起去。”丛飞扬哼道,“我找几个体育部的兄弟一起跟他们玩玩儿。” 知意顿时安心了,脑补了好几个和丛飞扬一样人高马大的男生站在一起的样子,那群小混混怎么也得要被震慑一下吧。 知意在接近晚上十一点才到家,却忘了一个严重的后果——裴继峰和毕虹急坏了。夫妇俩既给班主任打了电话,还差点要报警了。 见到知意,毕虹大松一口气,语气却分外严肃。是她发火时训裴予卓的口吻。 “知意,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让阿姨和叔叔等得多着急。” “我还一直以为你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呢。” 毕虹不是个和蔼的人,但却是第一次对知意说这种重话,犹如一锅沸水直接从头顶浇注下来。 知意傻在门口,手足无措,脸全红了,除了指甲不断去抠弄书包带子似乎再不知道做什么了。 被才认识不久的毕阿姨训和被武伯伯训是不一样的。 知意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甚至有被马上扫地出门的危机感。 “阿姨,我……”她编不出理由,更不敢骗人,“和同学聊天,忘记…忘记时间了。”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知意不断道歉,但更像是在变相请求,请求阿姨不要赶她走。 她不想让武伯伯失望,自己也没地方可去了。 支行最近二次考核的结果很不理想,毕虹一直都压着气,今天又碰上知意晚归,火气一时半会儿也下不去,陷在情绪里继续:“同在一个学校,裴予卓都比你早半个小时回家,况且,他比你不省心多了。” 提到裴予卓,知意更难过了。阿姨训她,和训自己儿子的性质也是不一样的。 知意使劲憋回眼泪,鼻腔到大脑又酸又胀,还在努力用正常的语气认错:“阿姨,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 “来,知意你先过来。” 察觉妻子口气过重,一直沉默的裴继峰招手让知意来沙发坐。 知意在两个大人身上看了又看,才敢换鞋,进门。 裴继峰用肘部悄悄碰了下毕虹,示意她先回房,对面前的知意徐徐道:“和同学关系好我们也是能理解的,但是下次可一定要记住时间。” “你阿姨她脾气一向急,别往心里去。” “我们只是担心你,知意。” 知意点头。裴继峰淡笑,又对她嘘寒问暖,问了一些对学校、学习感受之类的话。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二十多分钟,裴继峰回房,也也叫知意上楼休息。 但知意却一直坐在客厅沙发上,动也不动。她还沉浸在刚才的情景里,心情低沉。知意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尽管裴叔叔已经解释过了,但一回想起毕阿姨那么凶的口气,她就是会很伤心和委屈,哭到怎么也止不住。 “塔塔塔——” 楼梯忽然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裴予卓一身睡衣走了下来。知意连忙停止哭泣,却发现他并没有去注意自己这边,而是径直走到一楼的开放式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酸奶喝了起来。 又是一个周天晚上。 知意带着东拼西凑来的两千块钱,以及丛飞扬和他四个人高马大的朋友来到菜市场背后的那条小巷。 丛飞扬让知意先去引出吕坤,他们埋伏在后,再一网打尽。 可奇怪的是,几人等啊等啊,不论是在这条小路,还是学校门口都没有看到他们的身影。就像人间蒸发似的。 有路过的同学看到这么一群人气势汹汹来回游荡着,吓到脸色一白,拔腿就跑。丛飞扬一把逮住他,凶道:“吓成这样干嘛,哥又不吃了你。” 同学哪听得进他的话,两腿发抖,只磕磕巴巴说:“你们…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丛飞扬一头雾水,“说啥呢你。怎么傻不拉叽的。”他又揪起男生的衣领,“什么意思,快说出来!” 后来,从该名同学口中,大家得知,学校保卫科注意到了最近几周徘徊在外的不良青年,及时进行了驱逐,并在上下学时严加保卫巡逻,所以那团人才不见了踪影。 丛飞扬这堆体育生显得过于凶恶,让过路同学误以为是不怕死的小混混又回来了。 知意没想到,事情居然就这样神奇地解决了。甚至,还没来得及有个收尾。 丛飞扬不放心,又陪知意走了一个多星期。知意知道这段时间麻烦了他很多,在半期考试到来的这个星期的第一天晚上,请他喝了一杯奶茶,对他说:“今晚你就不用送我啦,这周四半期考,你早点回去复习。” “丛飞扬,谢谢你,这段时间因为我,你很才晚回家吧。” “这算什么。”丛飞扬接过知意递来的奶茶,两眼一惊,“这么烫?” 尽管早就入秋,但天气还算温热。像丛飞扬这种火气重、皮糙肉厚的人整天还是T恤或者背心交替着穿的。 知意不好意思回道:“降温了,天气冷,还是喝热的好。” 知意本还想陪丛飞扬在学校门口等公交车以表感谢,却被丛飞扬催道,“快回家吧,你站这儿干嘛?也要坐公交玩?” 知意被逗乐了,又想起裴家对自己晚归的担心,应道:“好。”她转身离去,还不忘提醒:“给你勾的数学题今晚记得回去做哦。” “放心。” 穿过学校大门正对的这条马路,知意来到对面的街。这条马路是银河,将学校那一头喧嚣和璀璨分隔开来。 今晚像往常一样安静,只是路灯有些坏了,一闪一灭,还发出缓慢的电流声,最后连带光和声都被吞噬在黑暗里。 知意颤了一下,仿佛把自己也代入是那盏路灯。轻微的发抖后,她吸吸鼻子,加快了脚下步伐,带起几缕凉风。 知意越走越快,眼睛盯住前方,头也不回,以为只要拼命往前就能避免融于黑暗。 除了脚下,背后也忽然开始生风,带来人的气息。但这人听上去不像是在走自己的路,而是如幽灵般附在她身后。知意想起了以前走乡下夜路时,草丛边总会蹦出几只黄鼠狼、小刺猬,吓得她边叫边躲。 是人,她却觉得比鸟兽怪物更可怕。 知意跑得好累,小腿肚又麻又胀,汗湿得衣服紧紧贴在背上,两耳什么也听不到。 就像是为了缓解她不被热死,一只冰凉的手忽然从后抓住她的脖子,顿时冻得她的一下子恢复了所有知觉。 知意能感受到这是只粗糙的手,手心满是茧巴,没有修剪的指甲正毫不留情戳进她的颈肉里。 熟悉的男声响起,比两个星期之前在校门口遇上时还要冰冷叁分。 “陈知意,去哪里呢。” 吕坤这次直接将人逼进了路边的公共健身区域,没有耐心再抓到某个隐蔽的角落,像是饿极的野兽,看到猎物就闪电扑去,一口吞下。 人墙步步逼近,知意节节后退,直到最后脚跟不慎碰到单人腹肌板,嘭的一下摔在那成排的冰凉铁柱上。 秋天滋润得树叶繁茂,沿路的梧桐树张开大臂,一左一右默契地围住这片方形区域,构造成一个隐蔽的小公园。知意只能看到远方马路驶过的汽车的光亮,像明灭微小的星星。 “钱…钱在我书包里。” 知意从腹肌板上爬起来,去翻自己书包,因为慌乱,好几下才找到拉链头的位置。但还没来得及打开,一只手就将她的头发拽住,强硬地把她抓到跟前。 知意站也站不稳,痛得呜呜直哭,有头皮都被扯下的错觉。朦胧的泪眼中,她看到吕坤盛怒之下的五官狰狞似恶鬼。 “臭娘们,不仅去告状,还专门找了体育部的人来,活腻了吧你!” 吕坤扭了扭脖子,关节声咔嚓响,“老子今天就在这儿把你办了,让你知道谁才是爸爸!” 他刚说完这句话,一件运动夹克却忽然从后飞来,一下甩在他头上,带来劲而凉的风。 余下叁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往后看,脚步移动,竟生生让出一条道来,映出路口高挺的身影。他正伸出食指指向始作俑者吕坤,低沉的声音里是蓄势待发的熊熊怒火。 “你他妈的再说一遍试试。” 19、不要接吻,要看医生 “你谁啊你,干什么的——” 后面叁个小混混齐刷刷看过来,异口同声问,声音微有颠簸,明显是被路口这人汹汹的气势给吓住了。但仗着人多,他们还是昂着眉毛,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 裴予卓直接无视,就像觉得这群小喽啰不配和他说话。他精准地找到头目吕坤,阔步前进,目光同时也扫到地上的知意。 知意先是一惊,转而眼眶一热,肩膀耸动,控制不住地啜泣起来。一瞬即想哭的冲动到达顶点。 吕坤把头上的夹克外套甩到地上,松开知意,站起来问:“你是哪根葱,来干嘛。” “来揍你的。” 裴予卓薄唇轻启,刚吐出这四个字就一拳抡了上去。吕坤猝不及防,来不及躲闪,加上裴予卓这一拳又卯足了怒火和力道,让他一下子就仰倒在地,身体和水泥地撞出沉闷的声响。 看到老大被打了,后面一红T男一脚踹到裴予卓背上。 裴予卓腰身一弯,双腿微屈,摇摇晃晃往前走了几步终于停止。他侧头往后,眼中泛起阴狠的光,转身。 红T男立马就吓得后退,看到这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的男生一步步朝自己走来。身高和气势使裴予卓压迫感极强,那红T男几乎都快忘了要还手,好不容易反应过来了,裴予卓却已然先一步双手抓起他的双肩,将人甩到了侧摆器上。 红T男的脸重重磕到了侧摆器的竖杆上,再奄奄一息翻过身来时,只看见他鼻腔下两溜血痕。 吕坤又猛冲过来,朝着裴予卓的脸就是一拳。裴予卓不顾右脸马上显现的青紫色斑痕,也要回敬一拳。可就在他胳膊抬起的那一瞬间,另一个混混忽然从后死死抱住他,叫他一时怎么也脱不开身。 见裴予卓被束缚,吕坤抓紧机会,对准他的脸,左右各一耳光上去。 “啪啦啪啦——” 随即清脆又有规律的回响在空气里传开。这一声声也像是打到了知意身上,她哭着摇头,拼命对吕坤求道:“吕坤,我错了我错了,你惩罚我吧,不要再打了,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裴予卓朝知意睨去一眼,咽下喉间浓而涩的血丝,咬住唇,低头去看腰间那只手。在吕坤又一记耳光扇过来时,裴予卓顺着他的方向往后一避,右肘也随即往后重重一击。 身后立马传来“啊”的一声惨叫,手也一松。裴予卓挣脱,横腿一扫将这人踹到花坛。 夜风浮动,裴予卓额前碎发飘荡,他扭了扭脖子,眼皮上抬,显出狠厉又明亮的眼神。是猛兽即将反扑的征兆。 吕坤身旁的中分男有些怕了,他本来就是里面最瘦小的一个,一米六五的竹竿身材,却还是被吕坤推着往前。裴予卓弯腰一避,随即快准狠地抓住中分男的手腕,另一只手连他肚子上打了好几下。 中分男气势本就不高,挨了几下子立马疼得受不了,软得全身就要跪下去了。裴予卓却伸腿顶住他的下巴,不准他倒下,扛起他,甩到吕坤身上,让他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就像示威似的。 知意看得出,裴予卓就是铁了心要和吕坤过不去了。 这边吕坤也打算豁出去了,推开中分男,蒙头就给裴予卓一拳。因为是最后的挣扎,吕坤也是卯足了劲,裴予卓倒退撞到单杠上,太阳穴裂了一条缝隙,沁出汩汩鲜血。 “裴予卓——” 知意捂嘴尖叫,流了满脸的泪,心疼得要命,连看都不忍看。那边裴予卓听到她的声音,只转过头来,拧着眉,做了一个嘴型——“不准过来”。 裴予卓缓缓起身,不顾鲜血流满半张脸,握住吕坤出拳的手,对准他的脸也重重一挥。 在这隐蔽的角落,两人形成一对一的终极互殴模式。 裴予卓先前以一敌四,力气流失得更多,受伤也更多,最开始是处于下风的。但出自本能的意志总能在绝境与血腥中苏醒,谁也想不到最后越打越凶,越打越狠,杀红了眼的人是他。 最后吕坤被裴予卓固定住,小腹承受着来自裴予卓膝盖十几下的顶击。吕坤吐干了胃里的酸水,宛如沙袋般重重倒地,再也不起。裴予卓眼尾猩红,显然没有放过他的打算,继续按着人往地上揍。 裴予卓不知疲倦,直到把胸中那口气发泄了七七八八才终于停手。彼时吕坤已一动不动地趴在了树池边,除了呼吸的轻微起伏再看不出任何生命力的迹象。 见人呼吸够,裴予卓半蹲在吕坤身边,一手抓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对视。月光下,裴予卓冷白的手背上是交错的青筋和几溜鲜血,有颜色撞击的美感。 吕坤被打得七荤八素,再看到裴予卓只有发自本能的惧意,“你…你是谁……” 裴予卓只冷笑,震得脸上凝固的血痂都有些破碎,“今天谁才是你爹,清楚了吗?” 半怕半疑中,吕坤转头去看知意,下巴又马上被裴予卓拧回来。 “再敢把你狗眼黏到她身上试试。” “你…你跟陈知意什么关系……” 裴予卓的五指深深陷进吕坤的脸颊,一字一句道:“你找她麻烦,老子就弄死你的关系。” 一听这话,刚才被揍的滋味仿佛再次上身,吕坤又隐隐作痛起来,拼命摇头,“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但裴予卓才不会因为一句话就草草放过。他扒开吕坤廉价的牛仔外套,翻到里面又黑又破的夏季校服。 吕坤虽然混,身上并没有几个钱,连衣服也反复穿免费的校服。 裴予卓眯眼辨了辨下那校服中间的几个大字,哼道:“哦,第一职中的是吧,我记住了。” 吕坤眼睛睁大,还不明白这话的含义,但头皮却蓦地发麻起来,看到眼前这人继续慢条斯理道:“今天开始,我会把你所有老底打听得清清楚楚。” “我劝你以后最好离二中别超过五公里。不然,我裴予卓保证让你尝到蹲局子是什么滋味儿。” 吕坤心里咯噔一声,第一次看到有人不论是说话腔调还是内容都如此有震慑力。面前这人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了,他既可以今晚以暴制暴,也能走正规途径。 吕坤又打量了裴予卓一眼,发现这人不论穿着还是仪态,每处地方都透露出不凡的贵气,以及坚定的自信。 吕坤不敢再轻举妄动了,陷入一种未知的恐惧。 裴予卓起身,扫视一眼地上躺得横七竖八的人,最后道:“听清楚了,就滚。” 不到两分钟,原本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唉哟直呼的人就像是瞬间得到了医治,奇迹般撑起来,相互搀扶着,在夜色中逐渐消失。 小小的健身区又恢复了安静。知意去看裴予卓,却发现他也在看她,且大步走来。 裴予卓的手刚来到她腰间,知意就闻到了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但他却像是并未受到任何影响,手臂依旧很稳,将她一把抱起,放到旁边的乒乓台上。 知意还没反应过来,晃晃悠悠好几下才坐好。她抬头,看到裴予卓右侧太阳穴突兀地生出一条又长又细的伤口,凝着血珠,狰狞而刺眼,就像给圆满的明月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他的右半张脸是不规则的大块血迹,宛如泼墨,他原本干净的脸就是这画纸。 这一切的狼狈与血腥,本该与裴予卓毫不相干的。 知意一看到就受不了,心都要碎了,刚要去摸他的脸却看到他猛地一靠近,狠狠吻了上来。 “唔——” 裴予卓的力气是前所未有的大,就像把打架的余力全部释放到了她这里。他双臂死死锢住她,狂暴地吻着她,舌尖如高亢的蛇在她口腔疯狂进攻。 知意被迫呈一个扭曲的姿势在他怀里,脖子仰得酸痛,舌头连带嘴唇被他搅弄的麻木,唾液止不住地泄出,胡乱地糊在两人的下巴。 裴予卓半干的血迹让两人的脸粘在一起。知意又闻到了他身上的血味,鼻头又一酸,要推开他。 可裴予卓就像难缠的小孩,只要察觉到她有推他的迹象,手上的劲就更大了,吻得也更用力了。 知意连挣扎了好几分钟才勉强推开他几寸。看他顶着血迹斑驳的脸又要凑过来,她嘴唇颤抖着,呜咽道:“不要亲了,去看医生……” 一出哭腔,知意就再也憋不住,一头扎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求道:“去医院好不好……” 20、隐瞒 裴予卓最终妥协了,走在前面,拎起自己刚刚放在路边的双肩包。知意跟在后面,手上抱着他被扔在地上的运动夹克,还仔细地拍去上面的灰尘。 但裴予卓没有去医院,而是选择了家附近的一所大型诊所。 深夜,诊所除了一两个正在打点滴的病人再无其他,是以裴予卓一进门就被医生接待,消毒、缝针。知意全程守在一旁,看到他缝针时又红了眼睛,泪眼汪汪的。 “小姑娘就是心软啊,这么害怕的话,可以先出去。”一旁的护士善意提醒道。 知意看了眼躺在床上的裴予卓,又固执地摇了摇头,仍站在原地。裴予卓的双拳紧握,呼吸起伏似比平时要大。虽然打过麻药了,一定还是很疼,她想。 见两个小年轻这么晚来看病,男生伤得这么严重,小姑娘又显得这么担心。护士又好奇地看了知意一眼,忍不住问:“你们是什么关系呀。” 知意一愣,脸微红,好半天回:“他是…是我哥哥……” 裴予卓的伤口有足足五厘米,缝了十针,还被开了好几天的消炎药。 两人刚出诊所,裴予卓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接起,刚才还有些虚弱的口气转眼被包装成一副懒散的语调。 “刚才没听到,在忙。” “哦,她在我我旁边。” “知道了,知道了,挂了,在路上了。” 他挂断电话后,知意问:“是阿姨吗?” 裴予卓嗯了一声,把双肩包翻过来,打开,拿出一个正面印着“LA”刺绣的灰色棒球帽戴在头上。他有意往下压了压,刚好遮住伤口。 知意瞬间明白了他的想法,“你…你不跟家里说吗?” “没什么好说的。” 知意一震,反应过来他为什么选择去诊所了。裴予卓是铁了心要瞒下这件事,怎么可能大费周章去医院,耗费更多时间,从而让家里更怀疑呢? 知意又哭了,代入自己就是毕阿姨和裴叔叔,如果他们看到裴予卓伤成这样,该有多么崩溃和伤心啊。 忽然,裴予卓停了下来。知意也停了下来,却看到他伸手为自己拭去泪水。 “别哭了。”他说,语气温柔又虚弱,听得让人更心疼,“马上就到家了,你这样,会暴露的。” 两人同时到家,裴予卓推开门的那一瞬,毕虹的斥责就劈头盖脸落了下来。彼时,知意才意识到上次毕阿姨训她是真的手下留情了。 亲生儿子毕竟不一样,爱得最深,打骂起来也最狠。 毕虹坐在沙发上,叉着手翘着二郎腿,横眉睇着在门口悠然换鞋的裴予卓,冷声问:“不给个解释吗。” “打球,忘了时间。” 裴予卓说话时正眼都不给母亲一个,还有意理了理帽子。从毕虹的视角看上去,不但看不清他人,还让人觉得他在表示不耐烦。 知意已经先换好鞋了,但面对着眼前的母子交锋,是动也不敢动。她一边去观察毕阿姨气得铁青的脸,一边看裴予卓忍痛作平静的表情。 毕虹果然被气坏了,蹭得一下起身,“裴予卓,我没有教过你怎么跟人好好说话吗?真当自己翅膀硬了?” 裴予卓又长长地叹口气,一个劲道:“好了,我错了,妈。下次我再也不晚上打球了。” 此时,刚洗完澡,换好衣服的裴继峰也从浴室里出来了。看到客厅里混乱的局面,他想也不想,指着裴予卓鼻子就骂:“大晚上的戴个帽子干嘛,吊儿郎当没个正经!” “下次再敢这么晚回来你看老子让不让你进门!” 裴继峰发怒时比毕虹还凶。他本就属于声音较为低厚的那一类,震起嗓子来威慑力直接高了毕虹好几个档。知意吓得瞬间手脚冰凉。 裴叔叔和毕阿姨每骂一句裴予卓,知意心里就要难受上几分。他明明那么痛,还要承受这冤屈的呵斥。他不应该的。 “裴叔叔……”终于,知意忍不住叫出来,“裴予卓是……” “爸、妈。” 知意还没说完,裴予卓却早料到她的意图,更快一步堵住她的话,“陈知意这么晚回来是我威胁的。” “晚上放学我看到了她,叫她帮我看着衣服和包,等我结束后一起回家。” 知意错愕地望向裴予卓,想也想不到他会为她编出这种话,感动的同时还有浅浅的心揪。 全场静默的片刻,裴予卓自顾自走上楼,抛下一句“打球打得全身都是汗,先上去冲个澡。” 看到裴予卓远去的身影,在没人看到的角落,知意已经簌簌掉下眼泪。此时此刻,她完全明白了,裴予卓是在维护她。 如果让家里人知道裴予卓为自己受了这么重的伤,在焦灼难过的同时,还会怎么想? 裴叔叔和毕阿姨那么爱儿子,一定…会怨她吧。在这个家,她也再没脸面存活下去了。 深夜,知意想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她咽下联想的苦果,不断揩去连绵的泪水,直至将自己表情整理得无异样后,走出房间,来到裴予卓门前。 见他的门缝中还透着光,知意敲响门。 “咚咚” “谁?” “是我,可以进来吗?” 21、给我操一次 知意推门而入,看到裴予卓裸着上半身,颈上挂着副头戴式耳机坐在电脑桌前,电脑屏幕是游戏界面。卧室没有开顶灯,只有墙角的一盏伞状落地灯在散发着暖光,温馨又隐蔽。 “打扰到你了吗?” 见这阵仗,知意只是站在门口,没敢进来。这是她第一次到他房间里来,以前从外面路过偷看时,总是觉得疏远,但今天站在这里时,她却发觉并没有想象中那样不可靠近。 “没有。”裴予卓把转椅转到面向知意,嘴角上扬,脸上分明有着极大的情绪波动,但最后还是只诉诸于简单两个字,“进来。” 知意这才敢关上门,按照裴予卓的指示,走到床尾处坐下,刚好能和他在同一水平线上面对面交谈。 她看到地面上他换下的T恤,上面点点血渍早氧化成褐色了。 裴予卓不能洗澡,只是擦了一遍身体,灰尘和汗渍褪去,腰上背上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伤痕更明显了,颜色斑斓如热带鱼,在原本光滑的皮肤上极为突兀。 知意想起了那天在洗手池前看到的他身体的样子。明明,是那么完好无损的。回忆的画面越清晰,知意越愧疚,“你的伤…怎么样?” 裴予卓轻轻笑了笑:“没什么感觉了。” 知意嘴立马一撅,眼睛又湿了,“你骗人。”她想去摸他的伤疤却又不敢,既怕弄痛他,还为自己的羞怯心劝退。 “对不起,一定很痛吧……” “抱歉,你已经很痛了,却还要很委屈地被叔叔阿姨骂,都是我不好。” 知意啜泣着,已到了难过和自责的极致。她哽咽一下,缓缓说出刚才做好的决定。 “我…我打算回镇中心校了。” 裴予卓的手本来一直放在桌前,做着敲击的动作,姿态飘飘然,直到…听到知意说出这句话。他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手也凝住了。 可惜知意没看到他的表情陡变,还对他露出一个释然的笑,一脸认真解释:“我觉得…可能我还是不太适合在城里生活。” “黑水村才是我该去的地方,从山里一步步踏实走出来才该是我的人生轨迹。” 知意越说,心就越痛。天知道她刚才在房间里做下这个决定时哭了多少次,也正是因为哭得泪都干了,她才能面不改色在裴予卓面前说出来。 她决定去向毕阿姨和裴叔叔坦白。不能让裴予卓承受冤屈。她也做好了裴家人不待见她的准备。她会很识相地走开的。 她可以一个人回镇中心校读住校,自己照顾自己。不过就是要余出很多精力来思念他和忘掉他而已。 和裴予卓相处的短短两个月构成了知意心里最美好的回忆,她将拿一辈子来怀念。 就在知意越想越心碎,又要有泪涌的冲动时,裴予卓却像是根本不为所动,如块寒冰立在原地。 “你来找我,就为了说这个?” 他扬起下巴睨她,脸又臭又黑,“把我家当什么地方了?”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知意被他吓得一呆,两眼瞪大,一滴泪刚好挂在下眼睑,半掉不掉。 裴予卓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口,语气很凶,“这个,是你欠我的,你记住了。” “想一走了之,没那么容易。” 知意想也想不到他会生这么大的气。本来,她今晚来找他,就是为道别的。 裴予卓越回想陈知意刚才一脸无所谓要回去的样子,就越想掐死她。臭没心肝的死丫头! 也不想想今晚怎么就遇上他了? 碰巧路过?啊呸。买彩票都没这么巧的。 他觉得自己就像被下降头了一样,偷摸尾随了她跟那个傻逼体育生一个多星期呢。整整一个多星期! 哦不,怎么能说是尾随呢?当然是顺路。她回家,他也回家,不过就是远远隔着一段距离,不上来打招呼而已。 他还没忘记她今晚给了那个傻逼一大杯奶茶呢。那可是学校最火的奶茶店,她还不辞辛劳,顶着寒风,从门口开始排队,豆芽似的身板也不怕被那帮学生给挤死。 把奶茶递过去时,那大块头还嘿嘿傻笑,就跟从没喝过似的。 要知道,她欠他的钱还没还呢。 欸,等等。不会是用他的钱去买奶茶的吧? 裴予卓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知意显然被吓傻了,努力回忆自己到底是哪一句话说错了。 还是说,他本来就这样喜怒无常,咄咄逼人。 知意想破头也想不出来,又被他盯得很委屈,唯有不断哭着道歉:“对不起,我…我真的…真的不知道怎么做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听到这句话,裴予卓眉尾抽了抽。这样一副要死不活的口气,倒像连续几个星期霸凌她的人是他。 裴予卓抿唇,压下心底的怒火,眼神深暗,拍拍自己大腿,命令道:“坐上来。” 知意表情瞬间凝住,但此刻的裴予卓近乎到专断强硬,她一个字都不敢多说,哆嗦着起身。知意以为只远远地侧坐到他膝盖就可以,可刚沉下腰一条腿就被他强势分开,到最后变成两条腿大叉开,面对面跨坐在他腿上的姿势。 好羞耻。 她要动弹,他的腿又故意往上一抬,迫使她完全滑倒他的胯上,私处刚好被他腿间某个硬挺的东西顶住。 裴予卓一手横在她腰上,两眼定定看着她,开口: “要怎么办?” “给我操一次。” 22、舌吻、磨腹肌、性器相贴(双更合一 幽暗的房间,椅子在地板咯吱咯吱响,一隅的落地灯投射在墙壁上的,是椅上两具身体交迭的黑影。 椅子脚旁,是少女嫩白的裸腿,下垂着、摇晃着。再往上,是覆盖在玉臀上的大手,不安分地来回揉搓着这细嫩滑腻的腿肉,并在一声声娇哼中,揉得愈发来劲。 裴予卓吻得相当用力,扣住知意的后脑勺亲,舌头狂风似扫荡着她的口腔内壁,仿佛只有这样深深的捣弄,才能满足他疯狂滋生的侵占欲。 “呜——” 知意闷哼。裴予卓现在全身不论哪个地方都又烫又硬,活像块才炼出来的钢板,她被弄得好痛,尤其是嘴唇,她能明显感受到下唇某处被吸破皮了,里面嫩肉还在承受他的无情舔舐。 指甲陷进他的肩,知意又呜咽了一声,“疼……” 裴予卓这才有些回神,睁眼,看到女孩细嫩的脸颊挂着两行清泪,眼眶又红又湿。 他眉头一翘。这才用了多少力啊,就软成这个样子。跟块奶油似的,舔舔就怕化了。 但知意还慑于他的淫威,全身紧绷着,不敢说话,眼神也畏畏缩缩的。 裴予卓也回盯她,良久,掐着她腰的手松了点劲,“听话了,我就不凶。” 但知意还没忘记他刚才说的,他要操她。 她又摇摇头,腿根也在颤抖,“不要那个……” 哪个?他去看她,却见她的手来到腰间那一圈挤得皱巴巴的裙子上,紧紧护住自己腿间。 裴予卓手下滑到她裸露的大腿上,慢悠悠来回抚摸,“放心。” 他只是想惩罚她,顺带品尝一下她甜蜜的滋味。 “乖,主动点,我就不操进去。” 不管裴予卓的话是否可靠,知意知道自己已是案板上的鱼肉,只有照做。看到他努努嘴,她会意,慢吞吞凑过去,主动亲上去。 这是她第一次吻他。还没有真正相贴,只感受到他脸上越来越近的热源和气息,她都快慌到失去意识。又羞又惊。 双唇终于相触。裴予卓自然地闭上了眼,眉骨、鼻梁到唇峰是一条起伏有致的曲线。知意羽睫如扑腾扑腾飞闪的蝶翼,呆呆又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盛景。她好像在亲吻上帝心爱的杰作。 裴予卓收敛了刚才凌冽的锋芒,气质极度温柔,红唇柔软而温和。她一碰上竟不舍移开,也不敢做过多的动作,蜻蜓点水般轻触已经给了她极大的满足感。 但裴予卓才不满足于此,半睁开眼,吐出两个字,“舌头。” 知意这才不得不进行下一步,她伸出粉舌,他的双唇随即配合地微张,露出一条深而诱惑的缝隙。仿佛她可以什么都塞进去,全部塞进去。 她轻捧着他的脸,软舌探入一寸又一寸。先触及他坚硬的齿关,温热的齿龈,然后是等待已久的红舌。 她和他从和煦到激烈的纠缠,在他的口腔内做着亲密游戏。但她却觉得像是自己的身体也在和他实地交缠一样,很热,有些畅想。 裴予卓的反应来得更快,高高勃起的阴茎毫不顾忌地去顶她软软的腿心。 “嗯……”知意马上就不能专心了。 裴予卓的笑声传来,“湿了。”他下面只蹭了几下都感受到了她底裤的濡湿。 “自己都亲出反应了,刚刚在想什么?” 毫无人事经历的知意哪知道他指的什么,只觉得两腿间泄出了热热的细流,一脸懵懵,以为是自己控制不住,尿尿了…… 知意无地自容,以为他在取笑她,忙解释:“我不知道…我今晚…今晚明明没喝那么多水的。” 裴予卓当即明白她说的是什么,又发出一阵笑,“不是。是女生很舒服的时候才会流的水…不是…尿。” “当然。”他又抬头看她,不过这次纯粹是坏心,“我也不保证以后你就绝对不会尿出来。” 但裴予卓总是很能把握姑娘情绪的,见她脸又开始泛白,立马吻了上去做安抚。 两人这次是双向主动的,越亲越上头,都环在对方身上不肯放手,享受着唇齿和身体的亲密。 期间,裴予卓又顶了好几下,知意臀微颤,但小穴还是一一承受了下去,甚至脸上还出现了享受的潮红。 “是不是很舒服?” 知意犹豫了好久,最后喉间溢出了一声低低的“嗯”。 于是,下一步裴予卓竖着抱起了她,来到大床上,将她放至自己腰上。 裴予卓是仰躺的,腹肌线条优美。肌肤上累累的紫青色伤痕,不但不显突兀,还反衬得身体更有力量感。 见她坐好,他悬空半抬起腰,八块腹肌微凸,肚脐区也随即形成性感的凹陷。明明是很费力的动作,他却神态自若,覆着薄汗的腹部微微内收,足以见得腰力之劲。 青春的少年肉体,却满溢极致的雄性气息,融合得又那样恰到好处。 知意骑在他身上,又这样看了几眼,莫名其妙的,腿心又一次不争气的湿了。 知意只有一条底裤还守卫着私处。布料薄若蝉翼,存在感几乎没有。她就这样坐在裴予卓腰上,能清楚感受到他吸气时肌肉是硬的,那凸起的肌块顶着她的软穴。 “动动。”他哑声唤她。 知意被叫得心头一酥,两只手撑在他赤裸的胸口,小幅度挪动着屁股,腿心切身感受着他肌肉线条的走向。又看到他因呼吸上下移动的喉结,没几下知意就小口喘起气来,双眼迷离,汗液如雨一般从上半身流下,也滴到他的胸口。 她只觉得很晕,灵魂脱离肉体,不知道自己在干嘛。穴上那颗软豆豆被磨得酥麻麻的,两瓣小阴唇如正在吮奶的婴孩小嘴一张一合,热热的黏液一股股泄出。可她一点可控制不住,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她像是要死在裴予卓的身上了。 “动…动不了…不知道…好难过……” “呜——” 知意艰难地组织起语言,求饶又无措地望向他。她没有喝过酒,但猜想醉酒的感觉也不过如此吧。 裴予卓一直数着时间的,闻言慢声道:“才二十秒而已。” 这样就到了? 他又瞄了眼自己的腰腹,是她透湿的底裤流下的大片水迹,夸张到有如失禁。 她腿心真的太软,像烤好的布丁放在皮肤上,不仅嫩和热,还化成一滩粘腻的甜浆。 太敏感了。想着,他的下身又硬了几分。真想捅穿上去,看看究竟有多软,把她羞怯啼哭,又手足无措的媚态通通收尽于肚,只供他一个人享用。 “好奇怪……” 知意无措的哭了,殊不知自己迎来了人生第一次高潮。 “乖。”裴予卓撑起身去吻她,将她完全揽进自己怀里,同时去享受她高潮余韵的小穴在腰上蠕动的快感。 好满足,她因为他高潮了,这是她第一次,而她还有手足无措的茫然和难过,只有在他的怀里才能被抚慰。 裴予卓早就硬了,在知意情绪稍缓后立即将她翻身压下。他脸色很快,刚才还在温柔哄人,现在已成了一头即将猎物撕碎,再吞之入骨的野兽。 他拖住她的脚踝往前一拉,再把两条玉腿顺势往自己双肩左右一搭,露出她被底裤覆盖的私处。 裴予卓疼得有些受不了,解开裤头,露出粉色的阴茎。它已经发硬充血成深红色,顶端覆着清液,高高地抬头,狰狞到吓人。 硬、烫、粗的实感比隔着裤料要真实多了,裴予卓刚扶着热铁卡进知意穴缝她就浑身瑟缩起来,夹一会儿缩一会儿,齿关又开始打颤,似乎又要到了。 “好烫…好凶……” 知意两手抓皱了床单,皱眉哼哼叫着,被阴茎压凹的穴缝又泄出好多水。底裤湿成透明色,远远看去,就像是粉嫩的小穴在依依不舍地嵌着肉棒一样。 没多久,知意眼睛迷迷糊糊睁开一条缝,看到眼前此景,猛地吓了一跳。 居然…又是那个丑东西! 裴予卓胯下那东西正抵在她穴口,肉柱顶端的蘑菇头挂着一大滩黏液,浸湿了她的底裤,和她的小穴紧紧相贴,分开时还要拉出暧昧的丝。 知意很难说出自己是什么感受,她相当排斥这东西的露面,但身体却实实在在被它弄得很舒服,小穴甚至还能清楚地记得那伞端细线的位置,小圆孔的形状。好色。 裴予卓没错过知意的表情,挺腰故意往她穴里一戳,“爽不爽?” “唔嗯……”知意拧眉一啼,看到眼前这人一脸自得的模样,马上明白他是故意的。 裴予卓被她可怜巴巴的样子逗乐了,将她膝盖窝放在臂弯,伏在她身上如真正性交一般挺腰,一起一伏,慢条斯理哼道:“在男生堆里,我下面的形状、硬度和长宽,和我这张脸一样。” 他挑眉,嘴角勾出一个弧度,继续:“都是顶漂亮的。” 性器相磨所带来的高潮是知意目前能承受的最多的了。刚才还不到两分钟,她就又流了一滩水,但裴予卓一直磨着她穴,直到自己射出一次后才罢休。 彼时知意已经累瘫在床上动也动不了,睡裙还胡乱地挂在身上,两腿随意交迭,中间湿润的底裤若隐若现。 裴予卓看着,悄悄吞咽了一下,俯身一点点脱去她的裙子。 知意软到没力气挣扎,微翘的小乳、可爱的肚脐、颤动的细腰齐齐暴露。只剩下双腿间的浅粉色内裤了。底裤上是他射出的精液,还散发着他的气味。 太有满足感了,标志着她连最隐蔽私密的地方也被他占有。 裴予卓一直看到气血高涨,最后几乎是以撕碎的方式,粗暴地扒掉少女的小内。 底裤被掀开,知意私处的春色一览无余。小、大阴唇一片片繁富又有秩地排开,宛如初夏半开不开的玫瑰花,粉嫩而娇艳。 裴予卓目不转睛,为这般春光完全惊艳住,静脉里滚烫的血液由脸颊爬至耳根。 知意中间的花芯是更深的血红色,还高高肿起,显然是被他的肉棒磨坏了,看上去好不可怜。 而她也确实对他留下了心理阴影,闭合双腿,一手横在胸上,一手捂在下身叁角区。还要做什么? 裴予卓直跪于床,没有说话,两叁秒后忽然抓住知意的脚,把她倒提起来,知意的腰也随之倒竖于在空中,形成一道美丽的弧线,下体V区刚好送到他嘴边。 下一秒,知意就感到腿心被猛地一吸,她穴一缩,强烈的快感如闪电劈到头顶,脚趾绷紧,尖叫:“啊——” 23、吃穴、花式舔、腿交(H) yeseshuwu4.c 知意直接惊恐到哭出来,裴予卓像疯了一样把脸埋在腿间,对她下面又舔又吸,穴就像泉眼一样不断泄着清液,还舔出舌吻时才会有的嘶溜嘶溜水声。 花芯里微肿的小豆豆被他舔到直接胀大了一圈,颜色红到发黑,在花穴里又挺又大。整个穴,连带腿根都充血成一片猩红,水光粼粼。 “不要了、不要了……”知意求饶,两条腿夹紧了他的脸。她的头和肩被迫支撑在床难受到缺氧,但腿心又是爆发式的快感。极端的痛,也极端的爽。 裴予卓置若罔闻,每个味蕾都在细细品尝女孩的滋味。直到小穴又一次高潮,花液倒流到知意半个腰,他才把人放开。 裴予卓只是轻微的喘息着,但知意却是快要昏厥过去。这是她第二次高潮,身体本就稚嫩敏感,他每回又都这么猛,怎么承受得住。 但并没过太久。看到女孩蜷缩在床上,全身都显出因他而起的粉红肤色时,裴予卓又来到她面前,将她一把捞起跪趴在床上。 知意已经很累了,回头泣声求着说想休息。但裴予卓还是耐心安抚着、哄劝她。要看更多好书请到:h uan haodao.co m 知意有些清醒了,对自己现在的样子别扭得不行。她这姿势就像四脚着地的猫,两只小乳呈倒立的水滴状,下垂着,一摇一晃如风铃,屁股是撅起的,有些凉,还有种未知的恐慌。 “裴予卓……” 她有些慌乱地叫道,但马上就感到两只手正将自己的屁股掰开,某种热源靠近。先是鼻尖的触感,然后是湿热的舌面,对准自己臀缝重重一舔。 知意当场石化,身体要无力地陷下去,但一只大手却来到胸前,将她又撑起来,稳稳趴好。 那手不仅在撑她,还故意握住她垂下的软乳,抓捏着,指腹按着乳尖打转,像水球一样亵玩着。 知意的奶乳越来越胀,垂摆着还有些疼。下身也是湿湿热热的触感,雪臀、大腿内侧全是吻痕,菊穴、会阴到花穴被舔了又舔,小豆豆还被他的鼻尖抵着。 “裴予卓。”知意又叫道,“不要…不要这样了……” 她根本没法直视这淫乱场面,一想到裴予卓现在正在舔她后面,她就羞到想哭。 穴又一次高潮,不规则的水柱喷出,大腿也哆嗦着,被浇了个透湿。知意再没有力气撑住,最后趴倒在床。 但事实是她累倒了也仍身不由己。 知意才洗过澡,身上是水蜜桃沐浴露的气味,气味香甜,更让人想一口吞下。 裴予卓一边嗅着她的气味,一边在她身体每个部位舔吻,从小腿、软腰一直到雪颈。偶尔碰到她极软的部位,像肚子和奶乳,裴予卓还要吸一吸,咬上几口,直到出现紫色的吻痕才罢休。 最终,两个人都累极了,拉上一床薄被,赤身裸体拥在一起。 但气血方刚的少年总是禁不起挑逗的。裴予卓抱着知意,娇软的肉体在怀,就又忍不住去揉她的胸,摸她的腰,到最后又给自己惹出一身火。 他又硬了,肉棒直勾勾地充血翘起怎么也不听使唤。知意已经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了,沉稳的呼吸声清晰入耳。 知意正在半梦半醒中,却忽然感到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给压住了,呼吸也有些堵。她半眯眼,看到奶乳又被那只熟悉的手握住了,依旧是肆意地抓捏,满是指印的乳房又添了几道新痕。 但手这次不仅摸乳房,还要故意去扯上方的红蕊,顿时痛和麻的感觉放大了好几倍,连带着整个胸又开始沉甸甸的,有点想要。 正当她不自觉地磨擦着双腿时,某根硬物却及时挤进腿间,刚好抵在花穴下方。 知意立马就被烫醒了,感受到硬物开始在腿缝间来回移动,和小穴碰擦出热而滑的液体。知意睁眼,刚好看到腿间外延出一根粗大的阴茎,紫红色,是他充血膨胀才会有的形状。 裴予卓含着她的耳朵,声音含糊:“乖,帮我夹一会儿。” 他挺腰滑动着,知意也就看着那龟头一会儿露头,一会儿缩回。视觉刺激是巨大的,看几眼她的小穴就湿了,身体又开始发热,忍不住夹紧他,呜呜闷哼着。 裴予卓越发来劲,到最后磨到她大腿内侧都通红了还在进进出出。知意咬牙忍疼,催问:“还要多久啊……” “快了。” 但裴予卓的“快了”简直是绵延无期,知意两瓣花唇都含着肉棒高潮流了好多水了,他还没有射出来。 到最后,两人震得坚固的大床直响,在棉被下交迭成狂乱姿势。裴予卓手抓紧了知意的腿根,逼她夹紧他,动作强烈到花唇都有了破皮的迹象。知意的身体抖动得厉害,奶乳也四处乱弹,裴予卓另一手便从后一把握住,五指抓拢又放开,一边操她腿,一边吸着她细颈上的嫩肉。 不知过了多久,裴予卓肌肉放松,随后知意就感受到屁股、大腿被喷上了热乎的黏液。他终于射了。 知意大呼了一口气,但还没喘匀又被扳过身来,正对着他。 她身体全是他爱过的痕迹。肤色桃粉,皮肤布满吻痕,大腿内侧和小穴是肉棒磨过后的肿与红。 裴予卓欣赏着,伸出一根食指到她嘴里,慢慢搅动了几圈后问:“今晚那堆人是谁?” 他的手指才收回去,知意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脸红,声音吞吐:“我以前…以前的同学……” 同学? 显然事情远不止于此,乖学生是不会和人渣有半点交集的。 “为什么偏找你?”裴予卓皱眉。 “我……”知意心虚,眼神下瞟,在裴予卓的认真质问下反倒不敢明说和吕坤的关系,“他以前欺负过我,被学校开除了,现在找我寻仇的。” “怎么欺负的?” “就…就是……”知意被逼得无法,“就是要牵我手……” 她刚说出口裴予卓的脸马上就青了。他紧紧凝视着她,五官仿佛也被定格了,好半天紧闭的唇才又张开,“还碰过哪里?” “没…没了……”知意慌得直摇头,“然后就只是帮他写过作业。” 她细细回想着,一件事都不敢漏: “陪他上过网。” “借他钱……” “所以,你之前找我借钱就是因为他?”裴予卓立马问,转而回想起那都是两三个星期前的事情了。而她居然瞒了这么久。 知意嘴角下撇,一副认错的表情,“他不准我说的…我…我之前告过他一次状。这次真的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我不…不敢说。” 裴予卓继续凝视她,“哦,然后你就跟你男同桌说了。” 这句话直接把知意堵死了。板上钉钉,她无话可说,算是默认。 但裴予卓想的是臭丫头宁可信赖外人都不把实情对家里坦白。这种被比下去的感觉真叫人讨厌。 他抓起她的下巴,逼她直视他,“以后不论发生什么,再让我知道的比别人晚,就不止是今晚这样了。” 现在知意还浑身酸痛,怕得不行,直点头。 裴予卓还在继续:“最后,收起你今晚说的话。你回去对现状没有任何改变,反倒让我爸被单位里的人笑话。” “我做什么都是我的决定,谁也没办法改变。” 知意听出来了,裴予卓是在指他向家里隐瞒受伤的事。就像和她没有一点关系,只是他自己做的一个决定,而他绝不允许别人插进来指手画脚。 24、半期考(双更合一 半期考的成绩在考试结束后第二个星期的星期一及时公布。 高叁年级理科一共一千余名学生,知意位列第423名,鲍艺菲是第460名。这是早上第一节课下课成绩刚出来,还没来得及放榜时,鲍艺菲专程跑到办公室和一堆同样来看成绩的学生挤了好半天后才看到的。 鲍艺菲天生心大,发觉自己的成绩和上学期期末比没什么变化,知足地认为在二中你追我赶的厮杀氛围里,不退步就是好事,于是在课间又拿起刚买的东野圭吾全集看了起来。 但知意就没这么放松了,在知道自己成绩后一蹶不振,连课间也再不能像平常一样安心地坐在座位上学习了。 看着前排的艺菲,知意又是一叹。尽管自己的名次勉强差强人意,算年级中上游,还比艺菲高些。但是…人家艺菲是边学边玩,小说从不离手,她可是一天到晚都在做苦行僧,而最后就只比艺菲高叁十多名。 再细看分数,也不过相差十分而已。 还真是有点残忍呢。 知意更郁闷了,开始怀疑以前老师给自己说的“天道酬勤”是否真的存在。现在,从成绩榜前叁名找她名字的时代已经彻底过去。 注意到知意兴致不高,鲍艺菲在大课间邀请她一起去逛小卖部散心。鲍艺菲买了叁包辣条、两瓶乳酸菌饮料还有一根烤肠。知意全程陪她,在艺菲结完账后收到了她递来的一瓶乳酸菌饮料作为安慰。 小姐妹嘛,要的就是忘记烦恼,同吃同乐。 二人回去时经过办公室的长廊,成绩榜已经贴出来了,群蚁似的学生正将其围了个水泄不通,几乎把长廊过道都堵住了,同时还发出激烈的讨论声。 “操啊,裴予卓太他娘的牛逼了吧,这年级第一的位置都成他家了!” “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他理综居然有295分,这次物理可是冷血藏獒出的题,这哥居然只丢两分!我要把他杀了以泄群愤!” “英语还满分,我记得他这学期就没过上两节课啊啊啊啊啊……” …… 知意和艺菲被堵得过不了路,还被一堆当下最敏感的讨论刺激着,只得被迫停下,也跟着去看成绩榜了。 知意在人群中最后一排,但不用伸脖子或踮脚就能望到榜一的“裴予卓”叁个字。 太显眼了,不仅是名次,还有后面跟着的那一串漂亮的分数。总分715,数学、英语后面都是圆满的150分。越看,越觉得和前面锋利感十足的“卓”字完美契合。 卓,卓然不群。 就在知意想到入迷时,艺菲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欸,丛飞扬考得不错欸,年级八百多名,再往上走走肯定能进个不错的体院。” 知意闻声去找丛飞扬的名字,在看到他的物理成绩后本就低迷的心情又遭到重重一击。37分,和她40分的成绩可以说是毫无分别。 “我靠,这家伙物理也能有叁十多分,这猜选择题的功夫不赖呀。”鲍艺菲感叹。这次的物理实在太偏太难,班上平均分都只有四十几分,因此很难不对丛飞扬的分数产生质疑。 知意没应声,又默默扫了一眼裴予卓亮眼的叁位数的物理成绩,垂下头,拉着艺菲的袖口说:“我们回去了吧。” 下节课是英语课。两人回到教室时英语科代表刚把大家的答题卡发下来。知意的答题卡已经显眼地摆在了桌面,鲍艺菲也看到了,说:“主观题都不错,只是听力错得有点多,难怪你只有129分的成绩。” 艺菲的英语是强项,尽管答题卡上的客观题只是用2B铅笔涂的小方格,没有批阅的痕迹,也能凭对正确答案的记忆发现知意的问题。 “我……”知意又叹了一口气。这次的听力也有些怪,明明是英语,她听上去却觉得像其他语种。有时人再紧张一点,大脑一片空白,就什么也听不出来了。 “没事,不是你的问题。”艺菲宽慰道,“学校这次的听力材料也是故意使坏,这道题放英音,下道题放美音…我甚至还听到了咖喱味儿的英语!” 知意听蒙了。对什么英音、美音、咖喱音完全转不过弯来,可以说是一点概念都没有。但艺菲却说得这么头头是道。 现在,知意才发觉,她和艺菲的差距绝不是那简单的十分。 是出生于山村学生怎么也迈不过去的那道鸿沟。 鉴于这次大家物理考得奇差,作为物理老师的班主任孙志斌在晚自习前,专门把一堆考了叁、四十来分的学生抓到办公室改错。 知意和艺菲作为拖班上物理平均分后腿的一份子,当然也被抓过去了。 因此,阴沉沉的傍晚,物理办公室里拥了一堆7班的物理差生,有的坐在空闲的办公桌旁,有的站在墙边,还有的直接蹲在门口。一边改物理题,一边承受老班的碎碎念。 没多久,训练回来的丛飞扬也加入了战局。看到角落的知意和鲍艺菲,也拿着答题卡过去,嚷道:“改得咋样了,借我抄抄吧,唉哟烦死了,哥还想回教室睡觉呢。” 鲍艺菲对他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你全是蒙的!就你这零蛋的物理水平还是直接走了吧,别在办公室占地盘。” “你以为哥不想啊!”丛飞扬偷瞟了老班一眼,捂着嘴小声道,“那也得让老登放人呐!” 晚自习上课的预备铃拉响。原本还闹哄哄的走廊瞬间安静了下来,一两分钟后,运动鞋踩在走廊地板有规律的哒哒声响起。 知意正在和艺菲认真讨论某道题的受力分析,当那运动鞋踏进门槛的那一瞬间,略吵的办公室竟奇异地安静了下来。好多同学的头也纷纷离开题,齐齐往一个地方看去。 是这次考试的焦点人物——裴予卓。 今天是周一,他穿的是惯例的校服,天蓝色长校裤,配上白底蓝短袖的衬衫领校衣,脚下是白色的叁叶草运动鞋,走路时直视前方,一个正眼都不给周遭,风带起额前碎发,清俊的眉骨若隐若现。 知意注意到裴予卓太阳穴的伤口淡了些了。她本想陪他去拆线的,但哪想得到他第一天半期考考语文时,就提前交了卷去医院。这样中午回来的时间正好,也没引起家里怀疑。 看到裴予卓,一帮学生暗悄悄讨论起来了: “真是又狂又拽,让人好想打他……” “能把校服穿这么帅。不错,梧城二中打钱!” 裴予卓走到了1班物理老师面前,卸了几分傲气,低着头弯着腰,耐心地听老师交代着什么。 办公室鸦雀无声,仔细听也能听清那两人的谈话。大概是说今晚也是1班的物理晚自习,老师感冒嗓子不太舒服,要裴予卓替他给班上评讲半期考的卷子。 忽然,那老师又咳了几声,喉咙清畅,声音也更易让人听到。他对裴予卓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以后别写那么简略,不然你那两分步骤分又没了。” 众人哑然。 天哪!原来裴同学扣的分数竟来源于此!让他错两道题怎么了啊?靠! 就连鲍艺菲,在听到这句话时,也忍不住凑到知意面前感叹,“真厉害啊,难怪平时目空一切的赵书影看到他的时候恨不得贴上去。” 听到这话,知意刚才还因看到裴予卓的眼光瞬间就黯淡了一些。她低下头,努力把精力放在作业上。 丛飞扬不知在哪里抄了一大半的题了,现在又死皮赖脸地挤到知意和鲍艺菲中间来。看到知意那不是红叉就是只写了两叁个公式的答题卡,丛飞扬愣了下,然后很认真地对知意说: “萝卜头,不然你现在转行跟哥一起撸铁吧。文化分要求还能低点。” 这破烂臭嘴真让人火大,知意刚才还低落的心情又成了气愤,鼻头跳了跳,横了丛飞扬一眼。 就连鲍艺菲也忍不住给了丛飞扬一记暴栗,“怎么说话的!” 鲍艺菲极用力,一个指节直接敲响了丛飞扬额头。他揉揉头,不屑地解释:“开玩笑而已。” 他又看了一眼知意的卷子,“本来就做得不理想嘛。” 话音刚落,几人就感到一阵风从身边扬起,再抬头一看,是刚刚从他们身边经过的裴予卓和1班物理老师。 知意在办公室改到晚自习放学又过了十几分钟才结束,但并不是全吃透了,而是时间太过,不得不回家了。不然,又要让家里担心了。 回到家,看到沙发上的毕阿姨和裴叔叔,知意忽然觉得有抬不起头的感觉,匆匆打了个招呼就上了二楼。 今天是出成绩的日子,要怎么跟阿姨和叔叔说? 考得这么差劲,她觉得很辜负裴叔叔的期待,也一定…很让武伯伯丢脸吧。还记得当初武伯伯为了让裴叔叔收养她,一个劲儿地夸她懂事成绩好,还说是全村人的希望。 全村人的希望,就不过五百分出头的成绩。更别提40分的物理了。 今晚的二楼有些吵,知意一上楼就听到了音乐声和手柄按键的声音,是从裴予卓的书房里传来的。 他穿着一身睡衣,正坐在地毯上,对着显示器玩游戏呢。不过就是留了一个缝隙,知意能很清楚地听到这闹声。 考这么好,心情应该不错吧。 知意苦笑一下,推门回自己的房间。但没多久,门就被敲响了,知意去开门,发现居然是端着水果盘子的毕虹。 毕虹才洗完澡,波浪长发还有精油的香味,在朦胧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把平时的锋芒都遮住了。 “在学习吗,知意。” 知意点头,邀请毕虹进房间。毕虹把果盘放到书桌上,然后很自然地坐到了床边,“这么认真,赶紧吃点水果吧。今天在超市买的车厘子,裴予卓最喜欢的水果,你也尝尝,还挺甜。” 知意一望,这一颗颗又大又亮,就像红宝石,闻上去格外香,都可以来做天然香薰了。她没听过车厘子,猜测应该很稀有,毕阿姨还这么有心给她洗好送过来。 看到知意尝了两颗,露出甜甜的笑容后,毕虹开始说出今晚来的目的。 “知意,这次考试感觉如何呢?” 知意瞬间呆住,脸羞愧地红了,甚至有些觉得自己不配吃到那些水果。尤其,还在裴予卓的衬托下。 “阿姨,我……” “知意。”毕虹露出一个笑,堵住她的话,“一切都慢慢来,离高考还有那么长时间呢。” 果然是来说考试的。但仔细一想,也能猜到。裴家夫妇那么关注裴予卓成绩,肯定把每场考试都摸得清清楚楚的,又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成绩呢。 大概是知道知意考得不理想,毕虹是专门过来找她谈心的。两人聊了十几分钟,到最后,毕虹掏出一个银色的MP3给知意说:“这是裴予卓用了好几年的了,你拿去听英语听力吧,我记得他好像也有下载英文资料。” 知意接过,看到是一个叁寸大小,还嵌有屏幕的方形物,背面刻着“Sony”logo,周身亮闪闪的,也没掉漆,看得出来被原主人爱护得很好。 知意脸一红,头埋得低低的,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阿姨”。但同时又羞愧地想到他们也肯定也把自己的各科成绩了解得一清二楚了吧。不然,怎么会知道自己听力这么差劲。 门外的游戏声还在嚣张地继续,连知意房间都听得一清二楚。毕虹忍不住推开门,跑到裴予卓门外训道:“二楼不是你一个人的,吵到知意了不知道吗?” 25、“我的学生,一分也不能丢” 看到门口的母亲,以及远远站在后面被遮去了一大半的知意,裴予卓抬头“哦”了声,放下手柄,起身去电脑前调小音量,但并没有休战的意思。 知意咬住嘴唇,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她才是外人,住进来后却妨碍了人家的正常娱乐。 毕虹见她一副自责的表情,宽慰道:“别在意。”说完,又朝裴予卓睨去一眼,“他不学,你还要学呢。” 知意听话地点头,嗯了一声。 毕虹只觉得越看越喜欢,摸摸她的头顶,柔声道:“别担心,知意。其实最近我和裴叔叔都在帮你物色学校呢,我们相中了好几所梧城本地的大学,师大、科技大还有财院等等。” “…嗯,当然,如果想读的学校更好一些,可以考虑东北、西北这些稍偏远地区的。毕竟,我们梧城经济发展好,每个学校分都高得很呢。” 听到这类现实问题,知意只觉得压力更大,笑着感谢了毕阿姨好一通,但一回房间就又丧起脸了。 桌上的车厘子还散发着甜香,她却再没心情吃上一口。 知意继续去改半期考的错题,十几分钟过去,忽然注意到外面再也不吵,甚至一点声音也没有了。 他是…回卧室了吗? 知意一边去看草稿纸上自己思绪凌乱的笔迹,一边去看房门,纠结两叁分钟后,起身去拉开门一角,忐忑地往外探了个头。 书房还是开着一个缝,亮着灯的。但这反倒把知意推入更大的不安和焦灼中。 又是两叁分钟的自我说服和打气,知意最终来到书房门口,谨慎地敲了敲门。 “砰砰砰……” 很快,裴予卓的声音就伴随着门响的回声传来,“进来。” 知意进门,看到裴予卓依旧坐在地毯上,但却多了副耳机挂在头上,显示器的画面已经静止。游戏被暂停了。 知意生怕打扰到人家,赶忙说明来意,“我正在改错,可以借你物理答题卷看一看吗?” 他只扣了两分步骤分,那么卷面可以基本看作是满分的参考答案吧。 裴予卓没说话,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过包,从里面翻出一张试卷递到知意面前。 知意接过,在看到的第一眼,表情当场凝固住。若要找出一个合适的词去形容裴予卓的卷面,她只能勉强想出“魅力”二字去描述。 他写的近似行楷,可以看出思绪很快,每一个字都收尾锋利,透出自信的意味。凡是有个性的,一定极富魅力。 和她那一板一眼,方方正正,带有讨好感的乖学生式书写截然不同。 察觉到自己看得有些入神,知意有些慌乱地抬头,道了一声谢谢就要转身离去。但裴予卓的声音却稳稳地从后传来—— “光看这个就能懂?” 知意回头,见裴予卓翕动嘴唇,似乎只是在平淡地解释,“有几道题,我写得比较简略。” “我…我先试试吧。” “行啊。”裴予卓拍了拍自己的书桌,上面是试题、笔和空白的草稿纸。就像是专程要等她展示一番。 知意只好坐到他书桌前,一边参考他的答题步骤,一边对某道题重新演算。 与此同时,裴予卓就坐在角落,戴着耳机打游戏。尽管他的动静并不大,一心沉浸在屏幕前,头也不偏,但知意就觉得自己专心不了,甚至每行字都读起来困难,比在自己房间别扭多了。 她一边去注意显示器发出的光亮,一边慢吞吞动着笔。十分钟过去,草稿上仍然是乱糟糟的一团。果然不能逞强。知意灰心地妥协了,低声道:“我做不出来……” 承认完,知意心情低落到了极点,尤其还在裴予卓面前,衬得自己更没用。胡乱的思绪纷纷涌了上来,小镇第一名到四百多名的落差,辜负了裴叔叔,考一个好大学…… 知意望向裴予卓,最终艰难开口,“你可以教一下我这个总功是怎么算出来的吗?” 她话音刚落,游戏显示屏突然一暗,天花板顶灯被打开,书房豁亮起来。裴予卓不知什么时候早把耳机和手柄放了下来。 他敲了敲地毯上的矮桌,说道:“过来。” 知意立马把笔和草稿递过去,又在裴予卓的眼神示意下,坐到他身边,看他从读题开始,一步步抽丝剥茧并演示。 裴予卓的嗓音清冽,和他握笔迅速书写时,笔尖划在纸上连续又有节奏的响声类似。他讲题时,和平常冷淡的外表一脉相承,但却多了一番理性、客观、认真的态度。 裴予卓的思路清晰易懂,还能准确地猜到她理解含混的地方,并进行细致的解释。于是,简单的两叁分钟内,知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般豁然开朗。 讲得真好。不仅可堪与班主任孙老师媲美,还能毫不费力地碾压镇中心校的物理老师。 看着裴予卓华丽又轻逸的字迹,知意默叹一口气,心想,如果一开始她的物理老师能是他这样的就好了。 裴予卓还在老师的架势中。他抽出一张草稿纸,叁指按住移到知意面前,“再做一遍。” “哦。”知意接过,埋头写了起来。这次她是彻底懂了,握笔不停,肩膀震颤,烙下连贯的步骤。 最后裴予卓接过知意的草稿纸看了看,肯定式嗯了一声。 知意信心大发,勇气也增添了不少,抬眼期待地问:“你可以…再跟我说说其他的题吗?” 裴予卓一手撑腮,挑眉看她,“你上次欠我的钱还没有还。” 自那晚交过手后,裴予卓专门去第一职中打听了一番。当时,还和吕坤在校门口撞个正着,不过那家伙看到他就跟看到鬼一样拔腿就跑。 嗯,挺识趣的。 那他也懒得再逼他把钱吐回来了。就当喂狗吧。 听到裴予卓这样说,知意顿时不再好意思提要求,沉默着,暗暗攥紧了手心。 “既然跟你讲了。”忽然,裴予卓又出声,指着物理卷,“那我就不允许再错,从今天起我会开始监督。” “物理是我最好的一门。所以,” “我的学生,一分也不能丢。” 夜晚,知意躺在床上,反复把玩着新到手的MP3,同时脑中回荡的是今晚裴予卓那只握笔的手,以及靠近时身上的气息。 按照毕阿姨所教的,她插上耳机,一下一下翻动着屏幕,每个页面都要弹出来,一个也不舍得错过。 裴予卓列有一个study的目录,她点开第一首开始听。是钢琴乐,一入耳就有淡淡感伤,但更像是经历了某段过往后的释怀,越听心反倒越宁静。 知意看了看屏幕,上面写着:The truth that you leave 26、Spanking(微H) 夜晚,二楼书房。 书桌前,柔和的台灯轻抚在米黄色的练习册上,同时也映出女孩小巧圆钝的下半张脸。 知意刚洗完澡,身着一袭淡黄色碎花睡裙,随意扎了一个双低马尾,发尾有浅浅的湿意。她静静坐在椅上,远看宛若一只顺毛的黄色垂耳兔。 她正埋头写着被某人勾出的物理题。时间过去半个多小时,这一页总算被填得满满当当。 知意放下笔,偷偷去瞥不远处的那人。 他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戴着半入耳式蓝牙耳机,专注在平板上的NBA直播。屏幕的亮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他立体的五官,以及嘴角上扬的弧度。似乎…心情也不错。 知意大呼一口气,捱了几秒,拿起题走到他面前,“做完了。” 这几天裴予卓都很好说话,讲题时奇异般地像个循循善诱的仁师,和平常不苟言笑的他是两幅面孔。因此在这种春风细雨的鼓励下,知意进步也愈发明显,也更有勇气去沟通。 裴予卓放下平板,接过题开始看。但仅一两秒钟,知意就看到他刚才还放松的表情瞬间紧绷起来,剑眉一扬,抬眼对她一盯。 仿佛一道闷雷哄得一下地打在背后。 “倒数第二题确定选B和D?” 知意手心已经开始出汗了,满心不安,慌乱地思考自己究竟哪一步会出问题。不会、不可能。她绝对有把握。 迎上裴予卓的眼睛,她嗯了声。 “嘭。” 裴予卓把练习册往地上一摔,仍是不作任何表情,对知意勾手。 她不明所以前移,在刚靠近时便被他一把拽住,她腿一哆嗦,就快仰头摔下去了。裴予卓右腿立马蜷起,知意还在后倾的背刚好靠在他挺立的膝盖上。见她稳住,他提起她的腰,使她跪立在他的双腿两侧。 知意反应不及,下意识抱住他,两只手交叉搭在他肩头。裴予卓顺势一只手臂覆上她的背,另一只手则来到她的下身,对她两瓣小臀重重一揉。 知意瞳孔猛地放大,他热烫又略粗糙的手心一贴上来时,下面就如过电似窜起一股强烈的酥麻感,腿完全软掉。 而此时罩住自己的裙子也被一把掀开。知意顿时感到后面一凉,那只手又来到她屁股上,对准白嫩的屁股重重一拍。 “啪——” 瞬间,刚才还雪白的小臀便出现一个红掌印。 好痛。知意哇的一声叫了出来,身体下滑,下巴被迫磕在他的肩头。 但裴予卓并不止于此,撑着她又跪好,毫不客气地对着另一边也来了一掌。 “啪啪——” 声音更响,回荡在整个书房。知意这次是直接哭了出来,两行泪流到脸颊,只有两只胳膊还下意识地环住他脖子。一边抱着他,一边在他身上抽噎。 裴予卓这才停手,对着两瓣通红的小臀缓缓揉了几下,然后在她耳畔说:“这是这种基础题都要错的惩罚。” 知意还陷在极大的委屈里,努力去听清他的话,但脑子就像睡糊涂了一样什么声音都不入耳。 裴予卓轻呼一口气,在微弱的光线下去看她的样子。堆挤在背上的黄裙子,白中透红的屁股,覆盖住腿心的纯白底裤,纤细却略带肉感的腿根。 “知道错哪了吗?” 知意清醒了一点,只唔了一声,表示在听了。 裴予卓将她的小内搓成一条线卡进臀缝里,“既然点明了内圆粗糙,外圆光滑,为什么只考虑到一种情况?” 他的指尖游走在腿心之间,敏感的小穴一下子就有了反应。她渴望着能再多触碰一点,可他每次都蜻蜓点水一下就离开。 上次跪趴在床上被他从后面用力舔的触感还深深烙在脑海。带着唾液的,粗粝的湿热舌面,一下又一下,可以把软豆豆都舔肿。 好难受,知意瑟缩着,艰难地点头。 裴予卓两手抓住少女柔嫩的屁股,抓捏、外掰,力量逐渐加大,到最后腿心都隐隐有了快感。 “达到最高点时速度是多少。在O点以下运动时要不要把加速度也算进去,嗯?” 知意终于明白自己犯了多么愚蠢的错误了。全部都是单向思维,只考虑到一种情况。B和D,只能说完美地避开另两个正确选项。 难怪裴予卓能那么生气。像他这种经验老道的学生,考虑多种情况应该都是肌肉反应了。而她,还要巨婴似的被提醒。 知意完全服帖了,沉默地抱着他,一言不发。 低气压的氛围悄然环绕在两人之间。看看怀中人安静且低沉的姿态,裴予卓在小逼上轻轻一扇,扒下小内,看到底裤中央竟然湿了一大块,还和小穴勾出粘腻的丝。 27、秒射和秒湿(双更合一 不仅湿了,再看那两片花唇,已经藏不住里面充血膨胀的小豆豆了 这么敏感? 裴予卓靠近姑娘光溜溜的屁股,鼻尖抵在雪白的臀肉上,湿热的鼻息蔓延在腿心上。 肉唇中间又滑下一股透明的黏液。知意大腿抖了抖,显然已经想要的不行了。 裴予卓指尖勾起一点黏液,却并未满足她,只问:“什么时候湿的?” 知意只觉得脸都要丢完了,从他搓她内裤的时候,甚至,从他打自己屁股开始,她下面就有反应了,和那天全程在裴予卓床上的感觉如出一辙。 知意哭着摇头,还伸手护住暴露来的私处,小声道:“别问了……” 但裴予卓已经把她内裤拉到底了,右掌正轻揉着发情的小逼。小孔洞一直溢水,越摸水越就流得更凶,软得像一粒烂葡萄。 触感真好。 裴予卓一边扣她小逼,一边漾出笑声:“对我的反应也太大了吧。” 这话直听得人想打他。知意脸上已经烧起来了,羞愤交加,去挣脱他拥住她的手。 而裴予卓却像块铁板似的,怎么都推不开。“有什么好羞的。”他拿着她的小内,故意当着她的面重重一嗅,笑道,“这条内裤强到可以让我秒射了。” 意指她对他的诱惑力也相当大。 秒湿、秒射,平了。 “把这条内裤送给我吧?”他又问,轻轻的笑声透出故意之嫌。 知意才不想和他探讨这类低俗的话题,一直推说要回去。裴予卓只好用力挑过她下巴,伸舌从她脸颊一直舔到耳垂,直到她身体再次僵硬,泛出粉红。 “现在该给奖励,不要么?”他哑声问。 身体反应往往更快。一听这话,知意湿得更厉害了,腿心有意识地激动起来。 裴予卓两指挑开肥厚的阴唇,她也就感受到两根冰凉略粗糙的指尖侵占着软肉。知意对裴予卓的手印象也极为深刻。 指甲永远都被修得那么平整,指节是冷中透粉,是她手的两倍大,内收用力时手背是交错的网状的青筋。 也是这只手,正在她的花缝中滑动,游刃地捏起那粒连她自己都没碰过的小豆豆。 “呜…呜…哼啊……” 知意哼哼唧唧出声,眼角不停淌泪,双腿打颤,爽到承受不住时还翘起屁股去躲,裴予卓眉尾一挑,掌心对着小逼重重一扇。 “啪——” 痛爽俱下。肉唇更红了,累积的快感爆发,知意直接上了高潮,穴口又如断闸般流了一滩水,一滴一滴掉落在他腿上。她环紧了裴予卓的脖子,软软的身体倾在他怀里,抱着他直哭。 待她缓了一会儿,裴予卓让她跪趴在地毯上。 家里是白色厚实的羊毛地毯,又软又暖。知意四肢撑在上面,舒适到如被云朵包裹。 她的裙子依旧被半掀起堆在腰上,下身光溜溜。但马上,烫而硬的龟头便抵到穴口,知意一缩,久久空虚的小穴从未在哪个时候这么期待被填满。 生理天性作祟。她居然好想要他再戳进来一点。 但裴予卓只是握着阴茎如磨刀般在她穴缝刮了几下,然后扶着它一路往上,滑痒的触感,来到她的臀缝之间。 好烫好硬。两只臀瓣夹着他,没被满足的小穴又叫嚣着想要抚慰,知意难受到了极点。 裴予卓两手将她屁股往中间一挤,夹住肉棒,他便在这道浅浅的沟壑中磨擦了起来。他劲腰挺动又狠又猛,形成肉色幻影,龟头每次都重重打在知意的屁股上,粗硬的肉棒毫不留情擦过臀缝。 知意没几下就受不住,上身一软,脸无力地埋进地毯。裴予卓把她手反剪住,挺腰动的同时,另一手又去抓她的小逼。 到最后,女孩的花液,他的精液通通浇到了地毯上,高级羊毛黏成好几堆,透露出两人暧昧的情事。 // 在裴予卓的监督下,知意进步神速,在最近两次的当堂物理测验中连续表现神勇,直逼60分的水平线。 看到她成绩单,鲍艺菲一脸好奇,恨不得拿个放大镜在她身上照照。 “喂,你是张无忌吗,突然就从猿猴肚子里翻到了《九阳真经》?” 知意哭笑不得,小说迷艺菲总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点子。不过还没待她解释,艺菲的悲切的哭丧声就又传来: “陈知意,你不够义气,现在要在物理上弃我而去了!” 早从开学之际,知意和艺菲就在物理上达到了奇妙的默契。只做选择题和实验题,其他大题列几个公式就完事。但没想到,知意现在可以碰一点计算题了。 本着共进退的原则,知意也不想抛下小姐妹。 于是,大课间时,知意把艺菲叫到跟前,像个小老师似的一本正经交待了好多裴予卓说过的诀窍。作为物理苦手的鲍艺菲哪接触过这类技巧,连连感叹。过了二十分钟,两人讲得有些头昏脑胀,到走廊上去吹凉风。 没过多久,知意无意远望时,看到赵文彬和裴予卓正一边谈笑一边下楼,还径直来到了7班门口。 两个男生没站多久,赵书影便提着个手袋从教室里出来了,赵文彬接过,掏出里面的护膝,同时还和她聊了起来。 裴予卓无意听谈话,懒散地倚在墙边,一手插兜,还往教室里瞟了两眼。他脚上的那双红黑渐变的篮球鞋分外明显,是他平时最爱那的一双。一猜即知,1班下节课一定是体育课。 看到他,知意的脸蓦地红了起来,想起这几天两人在书房大战的画面。印象最深的一定是昨晚,她坐在他腿中央,还在做题呢,就被他从后一边摸胸,一边揉小穴。 他甚至还不知从哪里拿来一个小玩具,固定在她内裤里。只要她一犯错,他就要按动开关,叫她怕得要命。一闭眼都是强制高潮时,下面和上面一起流水的场景。 但其实,除开这些色情画面。他真的在有效地帮助她。两人之间的氛围也逐渐友善平和了起来。 裴予卓视线收回,墨瞳偏转,一眼捕捉到靠在栏杆的知意。 知意早就看到他了,现在刚好和他对视。他目光柔和,嘴角隐约在上扬,看上去心情不错。 但这边鲍艺菲也注意到了门口那叁人,悄悄凑到知意耳边,小声惊道:“那不是裴予卓吗。” 知意一个激灵,忽然生起一种没由来慌乱,避开裴予卓的视线,拉起艺菲的手说:“想上个厕所,我们一起去吧。” 晚上知意回到家,一打开门就听到饭厅的动静。毕虹看到,忙招手说:“知意回来了?快过来尝尝我刚烤出来的戚风蛋糕。” “好,阿姨。”知意放下书包,来到饭厅,竟发现裴予卓和裴叔叔都很给面子地坐在桌前,每人面前都是小半块奶油蛋糕。 “我今晚只是跟着菜谱做了一下,没想到就成功了。”毕虹话里是掩盖不住的惊喜。她把一小块蛋糕推到知意面前,“涂的是动物奶油,放心,女孩子晚上吃不怕长胖。” 知意点头,刚在方形桌没人的那一边坐下,另一边的裴继峰就起身道:“有点甜,我回房抽根烟漱口。” “跟你说了一天最多叁根烟,还抽!”毕虹马上高声反驳。 “还不是为了捧场吃你的小点心。”裴继峰一笑,并不在意妻子的话,一边走时已经迫不及待掏出兜里的打火机了。 毕虹眉头一皱,端起裴继峰吃剩的盘子去水槽前清洗。 于是,桌上便只剩裴予卓和知意两人。他们的位置刚好是挨着的,一个直角的两边。知意坐着时,有意往裴予卓那边瞄去,可他却一边看手机,一边埋头挖着自己蛋糕,目不斜视。就像是,根本就没注意到有她这个人。 犹豫几秒,知意伸头,对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回来得这么早啊。” 裴予卓仍是一个咀嚼的姿势,两腮转动,直到慢慢咽下那一口“厚重”的奶油才睇了知意一眼,“嗯”。然后继续沉浸在手机屏幕上。 随后的时间,知意再不敢找他说话,全程默默吃着自己的东西。裴予卓率先解决完,将盘子往前一推,嚷道:“妈,我上楼了。” 知意看着他单肩扛包上楼的背影,又默默低下头,然后帮毕阿姨洗完盘子和烤盘才上楼。 知意是极敏感的人。凡事得到一点信号都会很快地做出反应。 今晚裴予卓心情不好,她也就不再去书房找他,自己在房间做题到夜晚十一点左右才去洗漱。 她推开房门,却刚好看到卫生间门一开,裴予卓赤裸着上身就从里面出来了,胸口还淌着水珠,下身只随意围着条浴巾。 知意先是觉得有些尴尬,不知要说什么。 裴予卓显然也看到了她,但似乎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而是直接回房。 终于,在两人擦肩而过时,知意叫住他,鼓起勇气露出一个笑:“谢谢你这几天帮我补习。” “我…我还把你的方法也跟我同学说了呢,他们进步也很快。”觉得一句话有些干巴巴,知意又补了一些赞扬上去。 但听此,裴予卓本来不显情绪的脸忽然就拉了下来,睨着她。 “拿着我跟你讲的经验方法跟别人说?剽窃我的劳动成果吗?” 28、图书馆 知意瞬间脸色惨白,觉得自己杵在这里都像是多余的。她嘴唇开阖,却仿佛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好几秒才结结巴巴回道: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你这么介意……” 她抿紧唇,低头看到他一动不动的身影,“你不喜欢,我以后不会这样了…谢…谢谢这段时间你对我的帮助,我不会再去麻烦你了,这样你也能有时间做自己的事情。” “…欠你的钱我会尽快补上的。” 为化解这尴尬到窒息的氛围,知意主动露出一个生硬的笑,“我好像还有事没做完,先回房间一趟。” 可是,就在她转身离开之际,肩膀却被人从后一把按住。裴予卓毫不费力就把她提起来,抓到了卫生间,砰的一声关上门。 知意被裴予卓固定在了洗手台,从镜子里,她看到他从后环住她,两只手抵在台面。他也看到了镜中的她,正冷眼盯着她。 “裴……” 知意才开口,就看到他一把解下下身的浴巾,露出上扬硕大的阴茎,直接闯入了她的大腿之间。 “夹好。” 知意很怕他现在盛怒的模样,每句话每个动作都专断不可逆,整个人看上去毫无商量的余地。 她不敢不做,但是心却难受得发紧,整张脸都写满了抗拒。在裴予卓又一次挺腰磨痛了腿侧时,知意一把抓住他的大臂,求道:“别这样好不好…我…我今天很累了……” “我…想…想休息……” 裴予卓没再动,因为知意说完这句话时就已经撑不起身子,弯腰哭了起来,肩和背都在颤动。在镜子里只看到她用手不断去揩走眼泪。眼泪流不停,她就一直去揉眼睛。 她像是天生就没脾气,不做任何反驳的动作,也不骂他一句。只是在用自我保护的形式,一遍遍婉转地表达抗拒。 裴予卓把她翻过来,看到她泪水横溢的整张脸。太狼狈。 他喉咙紧了紧,“吻我。” 知意咽下涌到嘴里的眼泪,一抖一抖地扬起头,勾住他的脖子去亲他。动作略慢,时间过于漫长。在她离他仅两寸距离时,裴予卓就已经耐不住主动吻了上去。 知意被抱起来坐在台面上。裴予卓就一边狂吻她,一边把她挤到墙角,甚至到最后压到她整张脸都有些变形了。 许久,裴予卓放开她,双眼钉在她身上,只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什么也不多说。 他又把浴巾系上,单手抱起她,另一只手去开卫生间的门,说:“今晚陪我睡觉。” 知意在裴予卓房里度过了一整夜。 最开始是穿着睡裙的,但夜至中途就被他脱下,到最后连内裤也被剥落,和他一同赤身相拥到天明。 早晨天蒙蒙亮时,知意便感到舌头的湿热触感从胸口蔓延到锁骨、脖颈,打扰她的清梦。逼她真正清醒的,是裴予卓在她耳廓的舔舐,那热气一直往耳孔里钻,整张脸都像是被放到了蒸炉上,越来越烫。 知意下意识去推开在身上作乱的人,声音轻飘飘如羽毛,“今天周天……” 二中除了正常的周内上课,周六还要补课,只有周天一天的休息时间。 裴予卓应了声“嗯”后才正经地推了推她,“回房换衣服,今天要出门。” “嗯?”知意睁开一只眼,还在揉另一眼睛,一脸茫然。 但裴予卓却不再多解释,撑起身坐在床上,“尽量控制在半个小时内出门,再把书带上。” 知意背上书包出了门才发现裴予卓是要带她去图书馆。 从小出生在村里,知意从来没有真正见过图书馆是什么样子。因此,当知意从出租车上下来,看到拔地而起的六层高的图书馆时,震惊得立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这是一栋通体由蓝色透明玻璃和灰色瓷砖铺成的大楼,正门外有一座大大的复古铜书卷雕塑,以大门为中心,左右对称,在市区单调的建筑群中显得格外亮眼。 梧城各个区都有图书馆,不过市图是最敞亮的,设计也是最好看的,裴予卓口味挑,每次宁可早起加打半个小时的车也要来这里。周末是用馆高峰期,他在昨晚睡前就已经预约好了。 看到知意手上只啃了一半就再没动过的面包,裴予卓戳了戳她,“别傻了,吃完早餐就进去。” 两人去的是风景最好的顶层,一出电梯,知意就看上了临窗的两个位置,光线好,下方还有插座。不过,就是走近时才发现那两个座位上已经各放了两本书了。 知意略有些失望,对他说:“再找其他的位置吧。” 两人来得早,现在还有许多空座可供挑选。 裴予卓凑近瞅了几眼,然后用手哗的一下把那沓书移到一旁,取下肩上的包挂在一张椅子上,伸腿把椅脚往外一勾就坐了上去。 知意:“这不太好吧……” “是他们没素质。”裴予卓轻轻道,露出不屑的表情,“书到人不到。” 他的字典里可没有头天晚上提前占位的说法。 知意带的还是物理题。但裴予卓并没有闲着,在她做题时,也从包里掏出了一套英语试卷。 时间过去二十多分钟,知意为某道题犯了难,停笔思考,余光瞥到裴予卓埋头的侧影,同时听到他笔尖偶尔在纸页上勾勒的声音。 知意有印象,自他提起笔那一刻开始,整个人就立即进入了另一种状态。严肃的、认真的,视周遭如无物的。 知意这才发现,裴予卓有的不仅是天赋,还有严苛的专注精神。他不听英语课不代表就不学。 大概,他就是那类玩要狠狠玩,学也玩命学,两极平和得恰到好处的学生吧。知意想。 一个多小时后,裴予卓写完了试卷,还订正好了。知意又写了十几分钟才把题做好,递给他检查,再听他给自己讲解。 裴予卓思维活跃,计算功底彪悍。知意的题他事先没看过,因此总是当场做。整个过程中,知意就看到他边读题,边在草稿纸上进行演算。他的速度太快了,她连上一个列出的公式还没看清楚,他就已经连着变形了好几次了。 知意脸皱成苦瓜,嘴悄悄张出一个O型,难怪,这个人数学成绩也这么强。跟他一起学习,还挺容易被打击到的。需要强大的心理素质。 时至下午,夕阳透过玻璃窗斜射进来,练习册上泛出鱼鳞光斑。人也被照得懒洋洋的。 知意打了个哈欠,转头,看到裴予卓早写完了所有作业,正戴着耳机,一边听歌,一边看从书架拿来的漫画书了。 29、橘子洲饭店(双更合一 ji leday. c om 知意和裴予卓每周天都固定去图书馆学习。 每个周一,知意都期待着周天的到来,尽管也不过是换个地方写作业。 但这是她能和他共处的一整天,两人共享着彼此的时间,像变相的私密约会。甚至,有时知意余光瞥到身侧的裴予卓时,还会暗自祈祷,下次考试来得再慢一点吧,她进步得再慢一点就好了。 这样,才有理由和他待更久。 但检验她的下一次月考终究还是到来了。 学生们又连续辛苦了一整月,校领导们特地把考试时间安排在了放月假的那一周,周一周二考试,周五就出成绩,之后两天周末便放假,既让学生们有空反思,也顺带得到休息。 知意这次考试进步明显,看到成绩榜上“第200名”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直看到“陈知意”叁个字都变得陌生才敢确认。 她这次是理综进步了,考了218分。这次物理出得稍微简单了些,加上她的计算和辨题能力也提高了,一下子就拿了68分。知意的化学和生物一向很稳,只要物理不出差错成绩都不会太差。 裴予卓还是稳稳的第一。720分的成绩在榜上闪闪发光。数学和物理双满分。他这次是真吸取教训了,果然再没被扣步骤分。 但一直心不在焉的鲍艺菲就没那么幸运了,直接垮到了600多名,在看到自己成绩时,再也稳不住,当着知意的面哭了出来。 知意也不好意思训她,只拍着她的肩安慰道:“没事儿,还有机会。只要现在肯学,肯定会进步的!” 艺菲闷闷不乐了一天,知意也就陪了她一天,到下午放学时,艺菲脸色才好看了一些。看书请到首发站:you shew x.c om 毕竟,要放假了嘛,再板着个脸也不会不给假期面子。 这天晚上不上自习,鲍艺菲打算收拾行李去同城的大姨家住两天,于是对知意提议:“今天晚上一起去外面吃饭吧,就当放松,也为庆祝你进步,怎么样?” 知意想了一会儿,应了声好。 其实,今天中午裴继峰就和毕虹匆匆离家,跨市去参加朋友家老人的葬礼了,估计得明天下午才会回来。老人去世突然,毕虹也是上午才收到消息,和裴继峰商议好行程后,还专门给知意班主任打电话,托他转告知意一声。免得她回家看不到人害怕。 知意一般是不和同学在外玩的,但想着今天情况特殊,家里不会有人挂记她,就答应了。 鲍艺菲又觉得两个人吃饭太没意思,叫上了自己的舍友,即班长闵敏同去。作为班长,闵敏一开始照顾了知意不少,知意和她关系也不错,因此也欣然答应了。 鲍艺菲预定了一家老居民区附近才开的湘菜馆。据说老板是正宗的湖南人,所有材料都是从当地运过来的,保证新鲜,价格也适中,才开业不久被人口口相传起来了。 于是,一放学,知意就乖乖帮艺菲拿着包,站在宿舍楼下等她和闵敏出来。时间捱得有些晚,等叁人到达,天都已经黑了。 这家店着实生意好,顾客满盈,老远都能听见闹哄哄的杂声,檐上挂着灯笼,暖白的灯光透过玻璃墙洒到马路边,门上招牌写着:橘子洲饭店。 叁人走近时,才发现里面都坐满了人,甚至服务员都开始在外面摆桌子了。鲍艺菲从人堆里拉过老板问:“我两个小时前打了电话预订了,怎么都没位置了?” 这顶着地中海头的中年男人看是叁个小姑娘,也就不放在心上,做出一副无奈的口吻说:“唉哟,忘了忘了,真没忙过来。” 他一边看着单子,一边皱眉思索道:“不然坐外面怎么样,我再摆一张桌子出来。” 闵敏看了眼满地的银杏叶,到现在这树枝还被吹得咯吱咯吱响,就像衣着单薄的人在冷天中瑟瑟发抖。 “老板。”鲍艺菲指着屋里穿着单衣的食客,不满道,“你里面都开空调了,难道不知道现在外面很冷吗?” “欸,不会不会!我保证,你们尝了我家的剁椒鱼头一定从头暖到脚,哪里还会冷啊!”中年男也不想错过这个生意,又劝,“到时候我再送你们一盘糖油粑粑,怎么样?” 叁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最终还是妥协了,但主要是对今晚的湘菜期待太高,突然变成其他的总是心里不舒坦。 反正,现在到都到了,肚子也饿了。 协议达成,老板痛快地安上桌椅,邀叁人入座。几人饿极了,一口气点了四五个菜,好比小炒肉、剁椒鱼头、金钱蛋等等。 菜上来时,知意伸筷一尝,果然不错,辣味醇厚,麻而不涩。也难怪那老板有目中无人的资本。 但不多久,知意就见闵敏脸色一惊,抬头直往她后方盯。桌子是顺着马路摆的,闵敏和艺菲坐一边,知意单独一边,她身后就是饭店大门。 “怎么了?”知意问。 闵敏却和艺菲头靠在一起,窃窃私语起来,直到最后艺菲大声说了一句“那不是赵书影吗?” “她身边那堆男生真眼熟。”闵敏接道,还数着人头,“一共七八个呢。好像全是1班的男生,就她一个女孩子呢。” “还不都是跟着她哥哥呗。”艺菲露出一个八卦的笑,努努嘴指着某个方向,小声道,“当然,终极目标还不就是那一个人。” 虽然艺菲声音低,知意却一五一十全听到了,她侧过头,瞟到那堆人正在进店。在杂乱的人影中,知意准确地识别出了裴予卓。 他没有背包,上身只套着件黑色毛衣,臂弯挂着才脱下来的灰色卫衣。里面空调温度太高,他还不时拿着棒球帽去扇风。旁边一男生嬉皮笑脸要蹭他的风,他便毫不客气一下重击在人家头顶。 看样子,心情挺不错的。 也是啊,才考完试,和一大堆朋友出来吃饭,能不开心吗? “喂!凭什么啊,他们后来,也能去里面!”眼见此景,鲍艺菲抗议道。 闵敏只欸了一声,“七八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啊,平均身高都在一米七五以上,谁敢惹?老板还不是看人下菜。” 知意只默默低头夹菜,但只是心不在焉地一颗一颗挑出碗里的辣椒,菜和饭都没吃几口。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不开心了。 今天大家确实是饿到了,没一会儿就把饭吃完了,但主要是艺菲和闵敏的功劳。见服务员忙不过来,知意离门口近,就主动进去添饭。 推开门那一瞬间,知意又不自觉去看饭店中央,人最多,闹声也最嚣张的那一堆。 裴予卓正在起开第二瓶啤酒,瓶盖嘭的一下弹出,他的视线移动,也看到了门口端着饭碗的知意。 两人目光交汇只一刹,知意就浑身不自在,从后颈开始发麻。看了一眼,她推门而出。 街边还是呼呼刮着凉风,却怎么样也吹不走知意背后的浮躁。她再不能安心吃饭了,过一会儿就总要去看裴予卓,以及他对面的赵书影。尽管两人挨得不近,只是偶尔才搭上几句,且往往还要引得周围男生一起笑。是很正常的交流。 她身边的这堵玻璃墙将她和裴予卓隔开,也将外面的清冷和里面的热闹隔开,形成两个世界。一个是她的,另一个属于他。 知意觉得好困难。不像赵书影,她和他的朋友圈子永远也交融不了,她也做不到大大方方和他一堆朋友聊天或是开玩笑。 知意再一次切身感到,她和他,完全不一样。这就是她难过的点。 其实她早就意识到了,不然也不会那天下意识不跟他打招呼。她觉得,不要让人发现他们认识,才会更安全一点。 看到知意一直傻愣愣的,菜也不吃几口,鲍艺菲当即一敲筷子,训道:“给你庆祝呢,怎么你最不专心!” 闵敏见知意脸红红的,关心道:“是被辣到了吧?没关系,能吃多少吃多少。” 知意不置可否,只回了一个笑,慢慢扒饭。忽然,一个一米冒头,看上去约四五岁的小姑娘走到了知意面前,奶声奶气地叫了声“姐姐”。 知意停筷去看她,小姑娘就像有秘密似的凑到知意耳畔说:“一个哥哥让我跟你说,你吃完饭后等他一起回家。” 知意下意识往里面一望,裴予卓靠在椅背上,眼神朝向她,不知看了多久了。 但知意还是没有听。 叁人吃完饭,艺菲和闵敏都嫌辣,肚子也吃得胀胀的,提议一起去旁边的夜市里转转,顺便,再买点小甜品。 知意答应了,结完账后起身、离开,再不回头看一眼。 晚上的夜市有七八百米长,两边都是叁轮车改装的流动小摊贩,点着明晃晃的灯泡,恨不得让每个过路人都看上几眼。 艺菲看到有手作蛋糕就走不动了,停在原地,拿起每个样式精美的小蛋糕都仔仔细细看了一眼,还热情地和老板搭起话来。 一个多小时左右过去,叁人才算消停,每人手上都提着点食物。就连知意,也买了一串草莓糖葫芦。时间一到,自然该各回各家。 闵敏和艺菲都要去亲戚家住,还是一个方向。只有知意,是反方向,还离了五六公里。 这儿没有顺路的公交,离地铁口也远,女孩子晚上打车总是战战兢兢,生怕遇到劫财劫色的坏心司机。 正在艺菲和闵敏焦灼时,知意挥手笑道:“别担心,很安全的。我走一公里就到地铁口了。” “欸!”艺菲赶忙抓住知意,“那怎么可以!是我要你出来的,你又没有手机,我放心不下呀。” “欸,那个人怎么这么像丛飞扬啊?”忽然,闵敏摇摇两人,指着马路口等红灯的一辆电瓶车。 艺菲虚眼辨了辨,惊道:“靠啊,真是他!这家伙什么时候有电瓶车了,你不说我还真想象不出来啊!” 想象不出来,主要是指,以丛飞扬的身板,谁也不会觉得他会愿意缩着他的的四肢屈就在一辆小小电瓶车上。 这场景,大概当年李敏镐代言某某电瓶车的样子可以类比。不过丛飞扬肯定长得没人家帅就是了。 “他不会是要骑车去上网吧?”闵敏已经开启了她的班长思维惯性。 “唉哟,管他上不上网!”艺菲早就有主意了,拿出手机,拨通丛飞扬电话,在他接起后命令道,“丛飞扬,看你的叁点钟方向,两百米,骑着你的小电驴过来。” 丛飞扬怎么也想不到,短短五分钟内,自己原有的上网计划被打断,成为临时的护花使者。 他望向知意,眼睛瞪得老大,“看不出来啊,萝卜头,你也有一天敢这么晚不回家。” 知意还沉浸在破坏人家计划的愧疚中,一脸难色,“算了吧,我自己回家。” “诶诶诶!”丛飞扬赶忙叫住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说,“没事儿,反正也耽误不了多久。” 知意又看了看路边的两人,满眼纠结。艺菲实在受不了,推着她坐上去,“哎呀,别担心,就当是我麻烦丛飞扬的。” “谢谢。”知意这才坐上后座,接过丛飞扬递来的头盔戴上,又小心翼翼对他道,“你送我去地铁口就可以了。” …… 既然已经出手了,丛飞扬也秉承着帮人帮到底的原则,骑了十多分钟,送知意到了熟悉的小区门口。 他今晚是第一次骑电瓶车,按捺不住兴奋,见保安不拦,干脆让知意从后跟他说方向,他直接开到了居民楼下。 “真高档。”到达后,丛飞扬双手倚在车把上,像看3D电影似的环视着周遭,宛如乡下人进城。 “萝卜头,你怎么会住这里面啊?” “呃……”知意一边把头盔脱下还给他,一边支支吾吾说,“有…好心的人家帮我。” 她不愿意提太多,又赶忙道:“谢谢你了,丛飞扬,你去玩吧,但是记得时间哦,熬夜不好。” “放心。”丛飞扬冲她眨了眨眼,车把一拧,旋风似的飞驰而去。 知意进大楼前,又仰头看了一眼,家里还是黑漆漆的。 出了电梯,走到门口,知意掏钥匙开门。 “嘭” 门被推开,客厅一片漆黑,一丝风的声音也听不到。联想到今晚,知意叹了口气。 她伸手去摸灯开关,却猛地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是裴予卓,他正双手交叉环胸,一动不动凝视着她,脸色平静到极致,宛如火山喷发前灰色的天空。 就像已经等她很久了。 “回来了?”他问。 30、禁止接吻(H) 客厅的窗户是敞开的,杏色窗帘被拉至两侧,还能看到对面公寓亮起的小窗,雪色月光泄了进来,给客厅陈列的立式空调、富贵竹盆栽、超大屏电视一一镀上一层淡银白的清辉。 光线并不算暗。裴予卓微仰头,呼吸时上下颤动的喉结还能被捕捉清楚。 知意摸在灯开关的手又放了下来,被他诡异的平静震慑住,一时不敢轻举妄动,在黑暗中默默换下自己的鞋,笑着说: “我以为你还要跟同学玩呢。” 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只是回到家一个普通的寒暄。 “嗯。”裴予卓淡淡开嗓。 “确实是要玩。”他看了看表,换了个二郎腿的坐姿,架在膝盖上的另一条腿能毫不费力地抵至客厅矮桌,“算时间,我现在应该在唱K了。” 知意瞬间心里发毛,冒出冷汗,已不敢再近一步问了。她走向沙发,把艺菲送的小蛋糕在裴予卓面前晃晃,露出一个笑。 “那个…我…我吃完饭跟朋友去逛夜市啦,人家还送了我一块草莓奶油蛋糕,看起来很香,送给你吃。 闻言,裴予卓盯向那精致的蛋糕盒,上面还系着粉色的蝴蝶结,和拎起它的这个人一样可爱。 他伸手,知意递过去,同时心里的大石头也坠地。但就在两人交接完的刹那,他的手却突然抓住她的腰,往上一甩。下一秒,知意整个人已双脚悬空,被裴予卓扛在了肩上。 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他又利落地捞起她的裙子,一下扯掉她的针织连裤袜,连着内裤一起拉至小腿。 知意瞬间下身空空如也。同时裴予卓另一只手已经劈开她的腿,挤进她干燥的腿心,指尖又凶又急地拨开她还闭合在一起的花唇。 “唔——” 知意觉得自己快断气了。整个人折在他的右肩,肚子被他肩骨硌得生疼,头倒仰着,全身血液都涌到了大脑。脆弱的小豆豆还承受着他发泄式的蹂躏。她要挣扎,他就“啪”地一掌拍到屁股上,羞耻的声音响彻整个客厅。 知意好讨厌自己这么不争气,他随便弄弄自己下面,她就起反应了。小穴又在他手下变红肿,穴口溢出粘腻的水。 “这么馋吗?”裴予卓将她的变化全程看在眼里。 知意耳畔响起拆纸盒的声音,腿心被他大掰开,随即冰凉、质如空气的半固体糊在了穴上。 是奶油蛋糕。裴予卓是直接端起托盘往上砸的。一下子,知意腿间便凌乱不堪,全是软烂的奶油和蛋糕,飘着草莓的甜腻气息,仿佛是嫩穴散发出的。 她的小逼本就充血发烫,奶油一碰就化,白色乳水流进穴缝,淌在腿根,黄色的海绵蛋糕也浸水烂湿,整个腿间泥泞不堪。 知意哭了,想不到自己友善示好就被他这样被践踏。但偏偏身体还这么不可控,在他手指一次一次的进攻中彻底软下,抵达高潮,淫水如瀑布般喷涌而出,浇在干爽的沙发上。 裴予卓又把她放下,提起来跪在沙发上,面对着靠背。同时他解开裤扣,拉下内裤,露出翘头的阴茎。 知意攀在靠背上,又听到身后传来塑料袋撕开的声音,紧接着那熟悉的热铁便来到了她的大腿之间。滚烫的肉柱蹭开她的奶油穴缝,他握着那肥硕的龟头顶了顶她的阴蒂。 知意本能害怕,两腿打颤,软臀紧绷到极致。那昂头的粗大阴茎宛如巨蛇可以直接把她吃了。她按着惯性,讨好着去夹他,却被马上警告:“不准夹。” 知意又哭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但那热铁却直直往穴上顶,和以往的角度完全不同。再一感受,不是肉实的肌肤,是隔着某层薄膜的热源。 “是…是什么……” 裴予卓下巴陷进她的香肩,一腿站立,另一腿跪在沙发上,挺腰往上。阴茎冲破穴口时,他的声音传来,“避孕套。” 从未被开发的甬道狭隘,只进去一个头,就将其后粗长的肉茎拒之门外。知意咬得嘴唇泛白,额头布满汗水,好疼,“疼…求你——” 以为是他惩罚的新花样,知意死死抱住靠枕,彻底软下来:“…我错了…别…别对我这样…好…好难过……” 忽然,背后两只手臂伸来,将她娇小的身躯拥入一个结实的胸膛,两根手指塞进她的口腔,“咬我。” 裴予卓坚持挺进。但知意天生温驯,两齿只软软地衔住他的指,皱着眉头承受他一点一点劈开身体。 他动得慢了,手指耐心揉着发情的小豆豆,甬道肌肉逐渐放松,阴茎一寸寸抵进,直至最后完全嵌合。 知意惊愣了,身体容纳另一个人的感觉太奇怪。裴予卓本就长而粗壮,完全塞入后直顶到了宫口,还在她的下腹突起成一片小山脉。 知意是跪着的,前身微倾,这个角度便让他斜顶在阴道前壁,动动就碰到敏感的G点。 “呜……”她还没回过神,动也不敢动,光含着他就已经很累了。 根本动不了。裴予卓没想到她会这么紧,软软的阴道内壁完全吸纳住他,很乖,就像每次她被亲迷糊时嘴唇紧紧含着他那样黏人。 他按着她的腰,往前顶了两下,知意立马就直起身要躲。这个角度太容易高潮。又是第一次,小穴吸着陌生的阴茎直缩,大有把他挤出去的趋势。 裴予卓动得有些困难,抽出阴茎,抱住知意翻过来,让她跪在他的双腿之外。 正面抱才让知意有安全感,她嘴一瘪,委屈即将呼之欲出,但却在看清他脸的时候,又如坠冰窖。 裴予卓依旧面无表情,命令:“自己坐上来。” 他腿间的巨龙正直挺挺昂扬着,又丑又吓人。知意抗拒,哭着摇头:“我…我不会……” 他不理,双手握住她的腰往下按,“我会找位置。” 知意手只能握住他的肉棒,往自己的穴口塞,但只塞入一个头就再动不了。他卡在她身体里了,硕大的龟头将穴口胀得泛白。 不上不下的滋味太难受,知意又酝酿出好多眼泪,“太…太大了……” “坐进去。”他往上挺腰,阴茎便又往里劈了一寸。 知意只能一边哭一边往下坐,肉柱依旧充血硬实着,在两叁分钟后完全撑开进入小穴。 知意脸上汗泪交替。他在身体里的存在感太明显了,火热的一根快把内壁灼伤了,她甚至还能感受到他肉柱青筋的颤动。 知意好绝望。平常裴予卓对她的情绪变化是极敏锐的,只要她稍微表现一点难过或崩溃,他总会老道地给予安慰吻。 两人亲热时,接吻的频律总是高于各类爱抚。 但今天,她伤心得这么明显,他却无动于衷。知意受不了,两只手去勾他的脖子,靠近他,嘴巴主动撅起要他亲。 但最后只换来他抵在她唇上的两根手指。他把她又推回去了。深邃的瞳仁仿佛在说两个字:No Kissing。 31、“宝宝”(H/妹宝失禁预警) 骑虎难下。 最终,知意只能骑在裴予卓身上,隔他远远的,双臂自我保护式抱住自己,哭到浑身发抖。 “今晚玩得挺开心的吧?”他冷眼旁观着,良久后问。 听到他嘲讽口气的质问,知意好心碎。不开心,她一点也不开心。她嘴唇张合,尝到自己泪水咸咸的味道。 “我讨厌你…真的好讨厌你……” “讨厌我?”裴予卓眼皮上抬,眸中锋利的光尽显,“所以,喜欢送你回家的男同桌是吧?” 被他噎住,知意更气了,全身血液都涌上了脑门,咬牙切齿出声:“…裴予卓…你就是个混蛋……” “混蛋?”裴予卓眼睛一眯,食指指尖挑起她的下巴,“比职中那个黄毛还混蛋吗?”他冷笑。呵,原来,他在她心里就是这个地位。 他锢紧女孩,挺臀往上发力,腰肌紧绷。一下又一下,捅到宫口,每次都能听到有节奏,又清脆的肉体拍打声。 他本就粗大,撑满了甬道内壁,龟头还要斜顶到隔了一层的尿道。没几下,知意就被刺激到,觉得一大股液体积聚在膀胱,暖暖的,胀胀的,在插穴高潮中越来越充沛。 “不要…不要动了……” 知意咬牙,通红的脸满是汗水,身体软成一滩泥。他越顶,她就越胀,要用更大力去夹住下面。 “别动了…求求你……” 好累,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 裴予卓才不听,依旧我行我素,再又一记深插下,知意最后的防线被击溃,下身两个小孔都大张开,滚烫的尿液和花液便双管齐下,如被黑暗幽闭久了要迫不及待降临人间。 全程她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了,只痴愣愣看着腿间液体四溅,铺满他的腹肌,再从他的腰侧一路流到沙发、地板。哗哗哗的,还能听到水在瓷砖上欢快的流动声。 直到膀胱又快空荡荡,知意才回过神来,再抬头,无神的双眼又流出好多眼泪。 尊严丢尽,颜面尽失。 居然被他干成这个样子。 小穴还在乖乖吸住阴茎,如一个温热的橡皮塞将他裹住,但上身的知意却“哇”的叫出声,掩面大哭起来。 “…不开心…今晚…我真的一点也不开心……” 知意是完全崩溃了,直视着他,嘴巴含着头发和眼泪,喉咙用力到干涩,声音断断续续。 “不开心…因为你…我不开心……” 这话在裴予卓眼里已经变味了,他冰冷的面庞挤不出一丝表情,心钝痛着,“嗯,是我打搅你兴致了。” 知意只继续捂着脸哭,将酸楚的委屈通通发泄出来:“看到你和朋友们一起吃饭…我不开心……” 自从今晚在餐厅遇见,她脑子里全是他,眼神也总要停留在他身上。他有一点点动作,她的心绪都要为之牵动。不管是在品尝美食,还是逛夜市,她都在想他。 一点、一点也不能专心。 “为什么看到我聚餐不开心?”裴予卓凝住。 因为你的朋友圈子高级又陌生,离我好遥远,像在暗示你也离我好遥远。 因为赵书影。我不想让你和其他任何女孩子有接触,就算是好多人一起在一个正式场合。 但我什么也不是,也没资格去要求你。 知意答不出口,尽管两人现在嵌合得如此亲密。 “…给我最后一点尊严吧…别…别逼我好不好……” 忽然,知意只觉得全身一轻,被人往上一掂。裴予卓起身了,还插在她的穴里,抱着她走到窗边,把她抵在墙上。 背后是硬实的墙面,知意没法后退,眼睁睁看着他靠近到底,堵住自己的唇,舌尖抵进齿关,把滚烫至极的气息喂进嘴里。 “唔——” 知意的气息立马短促起来,所有抗议都被他吞进嘴,到最后只能一边承受他的吻,一边狂掉眼泪。心还是很痛。 七八分钟过去,直到她全身气紧,裴予卓才起开。看到她泪盈盈的脸庞,他慢慢开口: “你不开心,我就有多开心吗。” 他就站在窗边,脸披上月光,原本锋利的面庞被钝化。 “为什么不等我?” 知意不语,头缩向一边,手掩住红肿的眼,崩溃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他移开她的手,伸舌一点点吮去她脸上的泪珠,再吻红肿的眼皮。 和刚才的冷漠截然相反。裴予卓一直亲她,就像在小心品尝一道珍馐。吮干眼泪后还要去舔她脸上每寸肌肤,额头、脸颊、鼻尖…… 最后来到她发端时,他猛吸一口她的气息,嘴唇翕动。 “对不起。” 他双唇贴上她光滑的额头。 “我错了,宝宝。” 32、刺中糖 听到最后那两个字,知意瞳孔猛地睁大,抬眼看他,但眼前浮现的不是这张熟悉俊朗的脸。 是他递给她一根浇满蜜糖的荆棘的画面。她接过,然后伸舌在这条荆棘上舔啊舔。上面褐色的小刺扎破舌头,她嘴里全是血,但同时味蕾又尝到甜甜的蜜糖味。最后她把血淋淋的舌头伸给他看,笑问:“为什么让我甜得这么痛呀。” 是真的在乎我,还是觉得到时候了,该走一个固定的道歉仪式了。所以,在他眼里,她到底算什么? 知意不说话,伸手去摸他的脸,仿佛这样探究他的脸就可以探究出他的心。裴予卓眼神随她走,偏头主动去贴合她手的方向。 知意露出一个苍白的笑,手垂下,他就一把握住,脸上无尽慌乱。 裴予卓又去吻知意,一边吻,一把挺腰去插她穴。知意推不开,被迫承受。到最后,他半跪在她腿下,伸舌去舔她腿心干掉的奶油和蛋糕。 知意一直哭,他就一直舔。 知意最后趴在沙发上,被他压住,从后面进去。裴予卓双臂环住她,全身的热量都赋予她,挺进小穴时总要插到底,把她体内每一寸都完全撑开感受到才罢休,还要把她脸扳过来亲。 知意不知道和他做了多久,只知道听到了好几次他撕塑料袋换套子的声音。夜半时,知意昏昏沉沉的脑袋又清醒了一些,她感到自己正被裴予卓抱上楼,放到房间大床上,盖上厚实的棉被。 裴予卓上床,躺在她身侧,床板也下陷了一点。他熟悉的气息又侵过来,知意慌忙地往床角躲,背对他,紧紧抱住身上的被子,泪水流到眼角。 “我想回自己的房间睡觉。” 固执得连一个正脸都不愿意给他,即使早已被他吃干抹净,身上布满他的吻痕。 没听到他回答。知意就掀开被子,自己起身下床。但今晚实在太狼狈,她的腿心全肿了,脚一踩在地板上就软了下去,两条腿直哆嗦。 裴予卓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拿起被子裹住她,将她打横抱起来走到隔壁的小卧室。 可她刚被放到小床上,他就掀开她的被子,也了挤进来。 第二天,知意醒来时,身边空荡荡的。已经日上三竿了,阳光照进小卧室,也照在她脸上,有点刺眼。 知意撑起身坐在床上,房间的门忽然被打开,她吓了一跳,赶紧用被子去裹住自己,但探过来的却是裴予卓的脸。 “肚子饿了吗?我点了外卖,过来吃点吧。” 知意觉得自己又要有泪涌的冲动了,憋住哭腔,又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不用,你吃吧。” 还是那么温和的语气。就算生气和难过,也是这种软软的自我保护姿态。 但裴予卓却是直接走过来,扒开她的被子,又看到她满脸泪痕。知意撇过头,遮住脸,“我说了不想吃…要干什么你……” 裴予卓皱眉看她,几秒后又覆上她的唇,一手来到她湿滑的腿心,一手解开裤扣,又把阴茎滑入了小穴。 “唔……” 知意口中泄出唾液,被他抱起来边走边动,一直来到客厅饭桌,就这样,坐在他身上,被他从后喂饭。 下午知意洗了个澡,换好衣服后来到裴予卓房间。冲过澡,她就像被洗礼过一番,状态好多了,脸上还残余着因热气泛起的红。 裴予卓正在打电话,说了好一会儿挂断,对她露出一个微笑:“爸妈快回来了,说今晚带我们出去吃饭,让我们想地方。” “你想吃什么,知意?” “都可以,我听你的。” “好,那我在网上找找。”裴予卓浏览着电脑屏幕,还招手示意她坐到他腿上一起看。 知意默默在后看他点开五花八门的网页,突然开口: “裴予卓,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就…和最开始一样好吗?” 和最开始一样,做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他看到她都会直接漠视的那种。 这是她想了一晚上的决定,想的时候很痛苦,没想到真正说出来却如释重负。只是,心脏有些空荡荡的。 被他左右情绪的感觉真有些难过。 她决定放弃喜欢他了。 裴予卓握住鼠标的手凝滞,转过椅子去看她。却看到她依旧一脸平和解释道:“当然,做打照面的朋友还是可以。” “就好比,碰上今晚这样的家庭聚餐,我们还是可以一起,甚至聊聊天商量一下吃什么……” “你说什么。”裴予卓打断她的话,脸埋低,自带上一层阴影,声音低沉。 “我说。”知意没有憋好,眼眶又浸满了泪水。她扬头对上裴予卓的脸,“你都操过我了,还要我怎么样呢。” 33、证明(双更合一 放假归来后班上明显浮躁了许多。 两天的假期不足以让同学们完全收心,就像撕开一个小口,不等其完全释放便强硬地关上。“高考”两字又随时悬在头上,真叫人随时坐立难安。 知意默默数着时间,距离高考还有两百天。明年六月,不仅是她结束高中生活的节点,也是她满十八岁的时候。 十八岁一到,她就不再需要法律监护人了。 “铃铃铃——” 上课铃又拉响,丛飞扬抱着篮球,踩着点钻进了教室,从头发到衣服都湿淋淋的,脸也还在因剧烈运动发红。 老师还没来。知意悄悄去看他,“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丛飞扬还在仰头咕嘟咕嘟喝水,然后大喘一口气,“神经病,他娘的神经病——” 知意蹙眉,既示意他小声点,也警告他不许说脏话。 “裴予卓今天跟疯了一样拼命给我找不痛快,宁愿犯规也要挡我上篮!” 知意嘴巴张大,又忽然瞥到丛飞扬大臂上青紫色的伤痕,“你…你这是什么?” 丛飞扬“害”了一声,无所谓道:“跟那个神经病身体对抗时留下的。” “当然,哥也不是吃素的。”丛飞扬又露出一个笑,“保证让他今晚疼到爽!” 下午放学,知意和艺菲去食堂吃饭。打完餐后,两人找了个位置面对面坐下边吃边聊天。 艺菲去大姨家放松了两天,状态又明显回来了,跟知意兴高采烈地聊起了小说。艺菲最爱看的是推理小说,还逼知意也去看。 今天两人聊到东野圭吾,艺菲说自己最喜欢的是《白夜行》,又问知意最喜欢的是哪本。 知意想了想说:“我没看完全集,但我印象最深的是《时生》和《解忧杂货店》。” 艺菲听后若有所思,“这两本都是推理要素比较少的欸。果然,性格不同注意点就不同。知意,你这样温柔的人更适合看的其实是鸡汤吧……” 吃完饭,艺菲忽然想到什么,对知意侃道: “跟你说个特好笑的事,今早班上有同学跟我说,前几天晚上在万象城看到你跟裴予卓他们家一起吃饭。” 知意一愣,努力恢复平静,“一定…是…是看错了吧。” “啊!对呀对呀!”艺菲一个劲儿点头,“我当时就跟她说一定是看走眼了。如果没有我给你安利,就你这傻样估计到现在都不知道裴予卓是谁吧。” 这边艺菲自己说得相当投入,那边知意却暗暗陷入了沉思。 昨天晚上,毕阿姨又捣鼓出了奶油泡芙,让她叫裴予卓也下来尝尝。这是自那天她划清界限后,两人第一次单独交流。 知意是不愿意的,可不敢让家长察觉到不对劲,也清楚既然是她自己提出来的,她要先学会淡然,一定得去面对。 但不明白为什么,站在裴予卓房门前的那一刻,她好想哭。比最开始到裴家,和他一句话也说不上还要难过。 那个时候的她心愿小小的,带着美丽的幻想,只要看他一眼都能开心上一天。 但是现在,她清楚没有,什么都不会再有。幻想的泡泡被她亲自捏碎。 裴予卓开门的那一刹那,知意以为自己会很慌乱,可没想到是又一次暗暗惊艳与沉沦。这人长得真好看,不论是意气风发地在学校主席台,还是随便披着睡衣在杂乱的房间,都会准确无误戳中她。 越看就心越痛。 没有办法,简直毫无办法。她好喜欢他。 最后,知意抿出一个笑,听上去像自嘲,“我怎么会跟他扯上关系呢。” 艺菲哪听得出知意话里有话,只挽着她说,“风云人物有风云人物的过法,咱们普普通通过好自己的日子,偶尔吃点风云人物的瓜,这多好呀。” 晚自习第一节课开始前,知意早坐在座位上练习英语听力了。 这是自半期考后就雷打不动的习惯,以前她在镇中心校缺乏资源,听得少,现在有机会就更要多练。这也是为什么她能在上次月考时,英语拿下140的漂亮分数。 但今天出了点意外。 当知意戴上耳机,连第一道小题都没有听完时,秦诗瑶忽然经过,往她桌上一瞥,大惊道:“真漂亮,这可是Sony的高奢系列MP3,两三千一个呢!” “陈知意,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呢?” 因为震惊,秦诗瑶的声音分贝格外大。现在又临近晚自习上课,同学们几乎都安安静静坐在教室里。因此一下子吸引了好多人瞩目围观。 作为校级贫困生,每个月都领着学校补助的学生,是不会允许有奢侈品的。 知意不明所以,一脸懵懂抬起头,但在看到站在门外,茫然表情摆得过分夸张的赵书影时,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在教室用这个MP3二十多天了,从来没有同学注意过,也没人来过找麻烦。她还记得,秦诗瑶和赵书影从来都是形影不离的。 秦诗瑶的叫嚣还在继续,看到知意戴的耳机时,又是一惊。 “这耳机还是配套的呢。一下子加起来要三四千了吧?” 若要问同学们最不爽的点有什么,那其中一定包含有人一边装穷,一边拿着学校的补贴用奢品。 看到这里,终于有人问道:“欸,是啊,陈知意你怎么会买得起这种东西呀?你不是从镇上转过来的吗?” 小镇学生,在梧城这样快节奏的城市生存下来都已经很难了。 “对呀,知意,你怎么会有?” 知意只觉得一股气从胃里涌上了,抵到脑门,又胀又痛。 “不会…是买不起,偷的吧?” 听到这里,前排的鲍艺菲已经受不住,站了起来,“知意是那种人吗?就不能是人家勤工俭学,兼职赚钱买的吗!” “勤工俭学?喂,谁看不到陈知意可是一天到晚都待在教室座位上的?”有学生立马就呛了回来。 “你——”艺菲想回怼,却不知道说什么,卡顿了。 此刻,赵书影终于走进了教室,径直回到座位上,对教室这场硝烟视若无睹。知意目光跟在赵书影身上,却只看到她一直收拾着自己桌上的东西,仿佛突然就对周围的一切免疫了。 在这个班上,赵书影是唯一知道她背景的人,也是唯一能站出来帮她解释的人。 书影是故意避开。 她一边埋头佯装清理着笔袋里的文具,一边惴惴不安,甚至已经开始后悔了。 她只是想发泄一下而已。 转过去好几天的晚上,橘子洲饭店。她终于说服哥哥带上她,格格不入地参与人家的班级聚餐。 好不容易能在一个学校,这两年多里,她几乎每天都往楼上跑,把1班每个同学都处得仿佛亲密老友。但不过只是为引起他注意而已。 她讨厌人,讨厌人际交往,和每个人说着无聊透顶的话都让她厌烦,觉得生命毫无意义。 由于父母都在一个单位工作。从小,她就认识他,用“青梅竹马”来描述也并不为过。只是关系却远达不到这么亲密。 他太冷了。如果没有哥哥,她觉得自己一辈子和他都说不上几句话。 那天晚上,她挑了最合适的衣服,化了最满意的妆,和那一堆男生有说有笑。风光得像云群中唯一的,最明媚的太阳。 饭桌上,她主导全局,点菜上菜玩行酒令。全场最气氛达到制高点时,她举杯提议问:“这两天放假,下午去欢乐谷玩吗?然后晚上再去密室逃脱!” 所有人都很兴奋,簇拥着她说好。 但她眼中唯一的那个人,也是她提议的最终目的人心不在焉。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她看到了陈知意。 难以描述的挫败感。 她的精心计划被玻璃窗外那个姑娘打破了。只是,不甘心而已。 “不是,我没有偷,班长。”知意站起来,对着已经站在讲台,主持大局的闵敏道。 “我相信你,知意。”闵敏对她点头,“不介意的话,你可以解释一下,这个MP3是哪里来的。” “或者,有人帮你证明也行。” 证明。 知意五官拧在一起。为什么一定要证明呢?为什么她必须解释呢?这个世界对别人的窥探欲都这么疯狂,以至于需要她自证吗? 根本不公道。 “班长,我想直接去找孙老师。”知意道,努力使自己保持平静,呼吸通畅,把刺得耳疼的声音都甩掉、甩掉。 “好。” 于是,晚自习前,7班闹哄哄的,一堆学生跟着知意和闵敏来到办公室看热闹。孙老师还没来,其他老师看到这阵仗,训道:“干什么呢你们,不好好回去上自习。” “老师。”一同学挑起眉头,目光往知意身上一放做暗示,“吃瓜呢。” 明明是宽阔的办公室,知意却觉得自己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成为被凝视的对象。 这些明晃晃的眼神,和平庸的恶意就是将她围紧到窒息的铁栏。是城里的恶意很大,还是人本来恶意就大呢? 还是说,因为她是平平无奇,也没有背景的转校生,就可以这么被肆意欺侮呢。连其他老师也成了旁观大军中的一员。除了偶尔招呼学生回教室再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偏偏今晚就这么巧。临到上课了,孙志斌还没有来,办公室里的学生越来越多,嘲哳也越来越大。 秦诗瑶等得不耐烦了,提议道:“不然跟教务处主任说吧。老师,学校把贫困生名额给根本不需要帮助的人,真的很不公平,也让我们很受伤。” “二中不该是这样的。” 秦诗瑶一出声,办公室又乱作一团。但忽然之间,围在门口的学生却齐齐往走廊看去,声音也小了许多。 急切的喘息声和步伐在空气中响起。 裴予卓出现在了门口,身姿从容。他看了眼在角落的知意,对老师们露出一个礼貌的笑,“老师,关于陈知意,我想解释一下。” 34、“裴予卓真恶心!” 裴予卓出现的那一刻,时间被定格,有流星坠地时,万物静默的爆炸感。 知意什么也听不见了,只能看到裴予卓嘴唇开阖着,表情认真,神色严肃,又淌着平和的谦卑感。 知意再回神时,入眼的是同学们脸上难以置信的惊愕,一边往裴予卓望去,一边回头扫视她,仿佛新手绣工,极用力又粗糙地将两块毫不相干的布料缝合在一起。 “她居然…和裴予卓住一起……” “真羡慕,我也想和梦中男神在一个屋檐下,什么条件都可以……” 老鼠磨牙般的窃窃私语一点点刺进耳膜,知意捏紧了手心,去看被人群围拥到只能露出半个头的裴予卓。 有那么令人羡慕吗?知意咽下喉间的酸涩,她宁愿爸爸妈妈从来没有出事,他们一家叁口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不用像裴家住双层电梯公寓,上下层都是体面风光的干部教授,也不必像裴叔叔毕阿姨那样在各自职场都呼风唤雨。 只要,黑水村一间小小的,刚好能容纳他们叁人的屋子就可以。 无数个时候,知意都好羡慕裴予卓。即使被父母骂到狗血淋头,但只一眼,就能察觉他在家的真正地位: 可以把换下来的脏衣服随地一扔;半夜打游戏时,既开空调又开窗子;兴致上来买下全套的登山装备,就算最后在角落放到起灰也没拆开过也无所谓。 但她要随时注意叔叔阿姨的心情,及时帮忙洗碗扫地,活要抢着干;没人理毕阿姨心血来潮做的小点心时,自己一定得上去捧场,就算肚子已经撑得好难受了。 然而,这是辗转这么多个家以来,知意感受最深,也是第一个让她羡慕到想哭的。 知意最大的心愿,就是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我父亲是陈知意的监护人。她住我们家,受我们照顾。” “她的确属于贫困生范畴。这套MP3装备是和我共用的。” “她的背景,校长和年级主任都清楚。当然,实在要确认,我也可以现在跟我爸打个电话。” …… 裴予卓语气诚恳而谦敬,但举手投足每一寸都透露出自带的强势和沉稳。在场所有人都哑口无言,到头来临时主持大局的老师也只得露出一个尴尬的笑: “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随便揣测别人实在太不沉稳,还把晚自习弄得乱哄哄的。” “绝对不能再有下一次。” 老师又转向知意,面色温和,“今晚让陈同学受委屈了,待会儿我会转告孙老师和主任的。” “别往心里去啊孩子。” 老师说完,裴予卓脸忽然一偏,薄唇微扬,似笑非笑对秦诗瑶道:“我有解释清楚吗,这位同学?” “当…当然……” 秦诗瑶还尚未从震惊中缓过来,说得脸青一阵白一阵,裴予卓却置若罔闻,穿过人群,对知意勾手道: “我们走。” 从办公室到走廊的路途,知意走得格外慢,如搭着梯子从深深的地窖慢慢爬到地面,好不容易才呼吸到救命的氧气。 裴予卓走在前,知意就一路看着他。他走路的姿势很随意,但背脊和双肩天生就笔挺,不论什么姿态都能毫不费力给人安全感。 不能再跟在后面了。 再看就又快沦陷了。 知意停下脚步时,裴予卓很快就回头看了过来,“我送你回去。” 知意眼眶通红,撇开头,不想让自己的表情被看清,“谢谢,但我想自己呆一会儿。” “去哪里?” “这不重要,我就在学校,晚上也会按时回家。”知意强调,“重点是,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我觉得,还是自己冷静一下比较好。今晚发生这么多,尤其…” 提到这里时,知意顿了一下,很艰难才接着道:“是关于我家庭的。” 晚上知意回到家时,裴予卓已经先一步回来了,但他没有上楼,而是坐在客厅玩手机。 黄油和烘烤的坚果香气铺面而来,一旁的开放式厨房里,毕虹正戴着耐高温手套,从烤箱里取出刚烤好的果仁磅蛋糕。 看到知意,她一边把蛋糕脱模,装盘,端至餐桌,一边招呼:“知意,过来尝尝阿姨刚烤好的蛋糕。” 毕虹大概从一个月前开始就沉迷于烘焙,晚上回家后总是乐此不疲要弄上一手。但她又向来注重身材,因此做出的甜品往往是让家里人分担。自己享受光做不吃的快感。 磅蛋糕油重,毕虹又在最上层铺满了碧根果,香得有些过头。 今晚知意心情不好,胃也难受,对任何食物都提不起兴趣。更何况这油腻腻的蛋糕。 但毕虹已经率先把知意的盘子和叉子摆桌上了。所有人都可能会拒绝,但知意一定会很热情。 知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咽了一下唾液,也压下胃里的不适,放下书包,慢慢上前。 “妈。” 就在毕虹正对蛋糕切下第一刀时,裴予卓突然出声,“我不要。” 毕虹睨了儿子一眼,又对知意露出一个笑,不屑道:“你不要有的是人要。” “她也不要。”裴予卓又继续补充,声音稍高,是顶撞的口气,“你还是明天把东西分给同事吧。” “我们不是每天晚上都要宵夜。” 毕虹一震,被堵得说磕磕巴巴,“你说什么……”她眼睛快速闪动着,紧接着后知后觉,似乎意识到自己做的不太妥当,脸色因尴尬而发红。 发现母亲接收到自己信号,裴予卓扛起包上楼,还不忘补刀:“妈,你以后下班实在没事的话,可以考虑跟楼上倪阿姨一起去跳广场舞。” 晚上,知意洗过澡回到房间后不久,门突然被敲响。 她打开门,发现居然是裴予卓,立马警惕地把门往前合,却被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挡住,怎么也推不动。 危险的信号。 知意急了,坚持用身体去压门和他对抗,“你要干什么。” 一想到他今天帮了她,现在又大半夜来找她,她真怕他要逼自己用某些方式来答谢。 “我很谢谢你帮我…但是,我们已经说了要保持距离了……”知意满脸无奈,却并不知道怎么应对,糊里糊涂抓出好多话,“你不能对我怎么样…有什么事情,你就在这里说吧。” 她说了一大堆,裴予卓就一直面无表情看着,直到最后她完全语塞,开口:“保持距离,我有答应吗?” 知意惊诧地张大嘴,“不是…默认了吗?” “那是你以为。”裴予卓一口就堵了回去,然后开门见山,“这个星期天,跟我出去。” “不要。”知意想也不想就拒绝,又被他的无赖气到,“你…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你现在马上…离开!不然…我就叫叔叔和阿姨了。” “好啊,叫啊。”裴予卓的语气也硬了起来,似乎根本就不带怕的,手稍使力就把房门推开了一半,“让他们看看我要怎么……” “啪——” 他话还没说完,脸上就忽然响起了清脆的一声。 知意满脸失望,眼里已经噙着泪花,嘴唇颤抖着了,右手手心还因过于用力在泛疼。 “裴予卓,你真让我恶心。” 闻言,裴予卓只是轻笑,毫不在意微红的脸颊,口气轻松,眼神却坚定到骇人:“记住,星期天,我扛也会把你扛出去。” 35、小熊卫衣、冰激凌和向日葵针织袋(上) 星期天,从上午被裴予卓抓出门,一直到上出租车,知意整个过程都是哭丧着脸的,一边慌乱地看窗外倒退的风景,一边皱眉、撅嘴,不时去瞪就坐在身旁的裴予卓。 知意没怎么出去逛过,梧城又大到超乎想象。因此,一坐上车,再拐几个弯,她就完全迷路了,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更不清楚裴予卓要带她去哪里。 昨晚她想到的最坏的结果,就是这个混蛋把她带到一个偏僻小旅馆,脱掉她的衣服,又把她压在身下做那种禽兽不如的事。 知意还没忘记那晚在客厅他对自己有多凶。在力量和体型上,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若要对她做什么,她除了哭几乎毫无办法了。 一闭眼,知意脑里已然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小黑屋里,裴予卓欺身上来的画面了。 “裴予卓。” 想到这里,知意不禁叫出了声,伸手去擦刚流出来的热泪,“我好恨你。” 忽然,一张纸巾出现在眼前,是裴予卓递来的。他板着脸盯了她一眼,半只背倚在靠背上,另一只手还插在裤兜里。 “把脸哭花了,待会儿会很难堪的。” 又是那副平淡到让人想给他一耳光的口气。 知意更崩溃了,边哭边拿起纸巾擦眼泪。 好讨厌,不能再对这种人渣有感觉了…… 哭累了,知意紧紧缩进厚实的棉大衣里,寻求慰藉。正是因为有不好的预感,她今天专程把自己从头到尾都裹得严严实实的。 两件厚内搭、大棉袄、秋裤和牛仔裤。围巾和手套也没落下。总之就是一句话,至少在脱这一关绝不让他好过。 今天的早餐是馄饨,她特地蘸了好多蒜蓉辣酱,嘴里蒜味飘香。 但所能做的,不过也就这些。知意又叹了一口气。 这时,前排的司机默默打开窗,手在鼻子前挥了挥。从后视镜还能望见他一脸嫌弃的表情。 “噗。” 裴予卓憋不住笑出了声。知意眼珠往他那边一转,顿时脸热热的,又气又窘。 约十分钟后,目的地抵达,两人下车,面前的是梧城最火的大型购物中心。以A、B、C、D馆为名的四栋大楼错落地连接在一起,旁边立着四十多层高的写字楼,宏伟大气,是这片商圈内最亮眼的存在。 知意惊到语塞,不解地望向裴予卓,“这…这是?” 星期天客流量大,来来回回尽是攒动的人头。裴予卓推着知意往旋转门走,“先进去再说。” 进了门,迎面便是暖热的中央空调,一下子就将外面的刺骨寒凉隔绝在外。热气太足,知意没走几步胳肢窝就开始发热,背上全是汗。 再看裴予卓,最外面是藏青色毛衣,里面搭了件衬衫,下身也仅一条宽松的牛仔裤,唯一有点冬装氛围的,就是头上的黑色冷帽了。 知意恍然大悟,他是故意的! “怎么了?”见她停住,裴予卓问道,目光在她企鹅般厚厚的身躯上扫视,极力憋住嘴角笑意。 “你耍我。”知意瘪起了嘴,一脸委屈。 裴予卓耸肩做无辜状,“哪有?” 知意气道:“你不跟我说清楚要去干什么,我就不走了。” 裴予卓露出一个厚颜无耻的笑:“陪我逛街。” 知意更憋屈了,她怕了一晚上,还起了一个大早,竟然就是为了陪少爷shopping!羊都到笼子里了,裴予卓领路,她也只得跟在后面。 又走了没几分钟,知意实在热得受不了,脱下围巾和手套,还把棉大衣敞开才勉强觉得好一些。但内搭也很厚,她好想找个卫生间把里面的毛衣也脱下来。 两人排队上扶梯时,忽然,裴予卓回头,将知意臂弯沉甸甸的配饰默不作声抢了过来。 “干什么!”知意问。 “我可不想边走边等人。”裴予卓懒懒应道。 知意穿得又厚,拿的又多,刚才几乎是一路喘着气跟在后面的。 知意:“哦。” 两分钟后,两人来到叁楼。裴予卓没有找路,径直带知意走进了Apple Store。店面约有一百多平米,设计通透简洁,整面都是高大透明玻璃,墙面地面都是哑光质地,灯光不过于亮也不暗淡,刚好把展示台上的智能手机、平板电脑等衬得干净又高级。 此刻人流量多,不少人正在体验台玩展出的手机,有些吵闹。裴予卓皱眉,带知意去了一台空着的平板前。他熟练地滑开屏幕,点开游戏,指尖随意翻动了几下,但没多久就觉得无聊,又关掉去看机型说明。 直到智能手机展台被空出来,有店员在侧,他才拉着知意过去。店员凭老道的经验,一下子就看穿他怀有目的,笑脸相迎问:“帅哥,看手机吗?” 裴予卓低头瞥了眼尚在神游的知意,道:“给她看,有推荐的吗?” 36、小熊卫衣、冰激凌和向日葵针织袋(中) “嗯?”听到似乎在说自己,知意一下子抬起头,圆眼瞪大,一脸茫然。 “有啊。”店员微笑地打量了她一眼,“我们才出的第十代产品。”边说,她边拿起一个小巧的手机对着知意比晃了一下,“iPhone8刚好适合小姑娘,plus和X系列都有些大了。” 店员把手机递给知意,知意下意识接过,刚好能一手掌握,掂起来轻巧,也不累手腕。 见此,裴予卓满意地点头,拿过知意手上的手机,一边听店员介绍,一边点开看机型、性能说明。 知意俨然成了一个局外人,听着裴予卓和店员交流得有来有回,尽谈些叫她听不懂的名词,最后还掏出自己的手机对比起来了。 知意本不愿打破兴致的,但旁观了好半天,还是忍不住道:“我…我不要。” 说完,她就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但心里又确实感到错愕和委屈。 在她还不明就里时,就被裴予卓拉到这里,还被硬塞一个手机。她不觉得自己需要这个东西,更不想麻烦别人替自己掏钱。在“身不由己”中欠一个人情。 当然,知意也这样直白的拒绝会辜负人好意,叫人难堪,于是又小心解释道:“我真的…不需要,谢谢你。” 听到这里,店员瞬间摸不着头脑,目光在这两人身上来回打转。这是…什么意思? 裴予卓露出礼貌的微笑,“麻烦把不同颜色的机型都找出来可以么?谢谢。” 女店员被他这记勾人的笑惊住,压下狂跳的心脏,同样礼貌回道:“好,请等等。” 店员刚转身离开,裴予卓的问句便传来:“为什么不想要。” 知意余光瞥了一眼那琳琅满目的电子产品,在精心的打光下更充满高人一等的科技感,以及沉甸甸的金钱味道。 从小,她对手机的第一反应就是武伯伯手上厚重的诺基亚。每次武伯伯接电话,发短信她都会目不转睛看好久,比看电视还吸引人。 在知意狭隘到只有一线天的眼见中,武伯伯的诺基亚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东西了,也自发觉得只有像他这样的“大人物”才能拥有。 再看到手机,就是在镇中心校读书的时候了。班上好几些不学无术的同学都会偷钱买手机,但全都是质感、外观都肉眼可见低劣的那类。然而他们还是将之视为珍宝,并在班上高调炫耀。知意也偷偷羡慕过。 只有来到梧城,来到裴家,看到裴叔叔和毕阿姨好几个备用机,看到裴予卓电子手表、手机、和平板电脑轮着用,为了打游戏方便甚至还给电脑配了一个显示器时,知意才发觉,手机对某些家庭而言,可以是再普通不过的存在。 她不是不想,是不允许自己“想”。有些时候,刻意压制自己邪恶的小欲望,就不会那么容易嫉妒,也不会因为得不到而难过了。 “就是…不想。”最终,知意这样回道。 但裴予卓一下就看穿了她躲闪的目光,以及身上散发的无形的伤感的气质。是硬生生压熄自己本心的小火焰后,阴郁消极的伤感。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就注意到她身上带有一股消极感。明明是在鲜活的年纪,却像看透世事的老者一样恬淡寡欲。 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主动提,脾气软得不像个鲜活的人。 但实际上分外敏感,对别人的一句话,一丝表情变动都把握得游刃有余。不过是在外表套了一层粗糙又沉默的壳。 陈知意不是无欲无求,是太有毅力。 所以,他有些时候相当佩服她,小小的身躯竟能把自己的个性和欲望压那么狠。 “那为什么看上去这么难过?”裴予卓问。 没想到他眼睛这样犀利,知意又惊又吓,转身道: “我是…是觉得你做事太霸道,不说清楚,也不考虑别人感受,就带我来这里…是让我难堪…还是又要逼去做什么……” “只是道歉。”裴予卓利落截断她的话,重复道,“替我妈道歉。” “她不该把我的二手物送给你,也不该…不顾你感受,强迫你去做一些事情。” 他没有忘记那晚从办公室出来,她提到自己的家庭,说要独处时的样子。像一只独自舔伤口的小兽。 从那时候起,他就有想把很多东西强塞给她的冲动,一天比一天强烈。这份强烈的情绪得不到抒发他就一定憋到想死。 和天生善于压抑自己的陈知意相比。裴予卓一向纵容自己的欲望,也毫不掩饰野心。想做什么,非得做到。 “你们已经给我很多了。”知意一脸为难,“我根本还不完……” “那就不差这一样。”裴予卓回道,又问,“只用告诉我,到底想要吗?” “我……” 知意埋头,悄悄攥紧了手指。忽然,裴予卓弯腰,从后将下巴搁到了她肩上,口中吐出的热气叫她腿软。 “撒谎是要被我操的。” 知意猛地回头,因为惊惧,脸又拧成一团,而店员的脚步声却又及时传来。她正端着四个手机盒走来。 “有金色、银色、灰色和红色特别版。”店员将手机拿出,依次陈列介绍道,“我们现在最畅销的是灰色,风格低调,耐脏还不易留下指纹。” 裴予卓剑眉一挑,店员看了看知意,添道:“当然,像您女朋友这么可爱的女孩子,玫瑰金这种浪漫又温馨的颜色会更适合。” 裴予卓身材颀长,衣品又好,在外只会让人觉得是少年感十足的大学生。店员还以为是大学生情侣来消费。 她又瞄了知意一眼。呃…尽管,这个女孩子看起来像初中生。 但看男生对女生的眼神,以及举手投足之间微妙的关切。她很肯定自己的判断。 “想要哪个颜色?”裴予卓问知意,忽略店员后一句话。 知意也听到了,但裴予卓无视,她也只得装没听见,不过就是脸颊绯红,显得怪难为情的。她视线在四个手机当中逡巡了好长一段时间,最后才指着中间那款银色的说,“感觉这个…更好看……” 结账时,裴予卓让知意在门口等他。等他出来,知意只看到他手上带着银色苹果logo的白色手提袋,以及…自己的围巾和手套。 “这个…多少钱啊?”知意问。 但裴予卓理都不理,把手上那堆衣物又甩回给她,“自己抱会儿。” 37、小熊卫衣、冰激凌和向日葵针织袋(下) 知意以为,买完手机就该打道回府了,但裴予卓却仍很有耐心地推她继续往前,步子慢悠悠的。 倒真像是少爷兴致上来了叫她陪逛的。 可瞄见他手上晃眼睛的apple手提袋,知意拿人手软,也只得随他。 知意没怎么逛过商场,除了刚来梧城那几天毕虹为跟她拉近关系,顺带买生活用品来过几次。开学以后,知意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就算偶尔被裴家带出来吃饭,也是目的性极强的,开车到地下停车场,上电梯直奔餐厅,再多的也看不到了。 因此,现在被裴予卓硬拉着,知意也只是嘴上抱怨着,实则看得比谁都认真,经过每家店面都忍不住朝里面望去几眼。 前方是成片的服装店,家家外墙都铺满了超大屏海报,门口摆着穿搭时尚的塑胶模特,内里的灯光、陈列也各具特色。 但最吸引知意的,是一家招牌写着“Teenie Weenie”,门口摆着黄色小熊的店铺。快到平安夜了,小熊玩偶戴着圣诞帽,背着红白相间的挎包,立在挂满铃铛的圣诞树前,在店内暖色的墙纸和灯光的烘托下,显得温馨又可爱。 好一会儿,知意反应过来自己愣了好久,以为耽误了裴予卓进度,不好意思地去瞄他,却发现他居然也在出神。 再顺着他目光而去,竟也指向的这家店。 察觉她目光,裴予卓拍拍她肩,道:“进去看看。” 进了店,知意才发现黄色小熊服装店是品牌形象,因为挂出的每件衣服上都有这只小熊刺绣。小熊也不局限于门口单一的形象,要么戴蝴蝶结或贝雷帽,么穿裙子或背带裤。 总体来看,店里服装和小熊传达出来的气质是一致的,偏学院风,青春可爱。 店内,裴予卓看着,就拿起一件白色的牛角扣大衣在知意身上比了比。颜色是合适的,可惜下摆和知意的脚踝齐平。再看这大小,估计能直接把她裹成粽子了。 裴予卓啧啧笑了一声,把衣服又挂了回去。 女导购注意到两人,主动过来服务。看出是给女孩选衣服后,她也帮忙给知意挑上了。 于是,这边裴予卓拿起一件小便西,那边导购员就取下一件针织衫。然后又是他一件毛衣马甲,她一件衬衫,棒球服、羽绒服等等…… 整个过程,知意像个洋娃娃似的被摆弄着,所有衣服,各类款式,见过的没见过的通通试了一遍。 本来身上就热,这一下子,和蒸了个桑拿没两样。 到最后,知意气喘吁吁,热得都头脑昏沉了。但导购员还很来劲,对知意笑道:“我们家的衣服,似乎天生就是为像您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打造的。”看更多好书就到:pa owen wu2.c om 裴予卓没说话,心却在暗暗赞同。看到这家店的第一眼,他就觉得是知意的衣橱。设计、气质都与她太相符。 知意没他俩那么大反应,只觉得小熊刺绣好可爱,所以每件衣服让她试她也欣然接受。 导购员看出男生的衣品一流,也有自己的想法,因此便全让他挑选,只适时介绍一下衣服的材质用料,适合的配饰等等。 看到最后,裴予卓拿起一件奶酪黄的连帽卫衣在知意身前比划了一下。知意天生气质柔和,肤色又被养白了些,和浅黄十分搭调,连帽的设计也衬得她更乖巧。 裴予卓满意地扬起嘴角,但随即又皱起眉,似乎在思索什么。他又环视了一圈店内,接着走到下装区,取下一件同色系的百褶短裙。 “太搭了。”导购员惊道,对男生的眼光更佩服了,“要不要去试衣间试试?” 裴予卓也迫不及待,但声音仍是稳着的,问知意,“去试试?” 都被折腾这么久了,知意脾气早被磨没了,恹恹地嗯了一声,跟着导购员离去。 等知意再出来时,裴予卓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看到她的瞬间,他瞳仁微张,拿着手机的手也悬在了半空。 换下了那套企鹅冬装,知意小巧的身段显出,全身是轻薄的淡黄色,还穿上了导购贴心给她搭的白色连裤袜,配以自带懵懂无邪的微笑,整个人甜得像块奶酪蛋糕。 这是她第一次穿这么贴合气质的衣服,给人的惊艳感是爆炸性的。 好几秒,裴予卓才回神,慢慢放下手机,“嗯。” 他托腮打量着她。 “怎么了?”知意有些不自在,伸出双臂,略慌忙地去看自己,还以为是哪里有问题。 “没有。”裴予卓站起来,从刚才瞄到的塑胶模特身上取下一个酒红色发箍,走到知意身边,两只手细致地卡在她发上。 完美。 发箍便是这点睛之笔,把知意乖巧的气息无限放大,也让发型不再单薄,与这套青春洋溢的卫衣短裙相呼应。 知意去看镜中的自己,竟觉得好陌生,再也找不到以前土里土气的影子。现在的她,宛如一粒被高高捧起的珍宝,从头到脚都在发光。 不得不承认,她好喜欢,不仅这套衣服,还有随之给她的自信感。原来,衣装能有这么大的作用。 看着镜子时,知意也注意到了身后裴予卓的眼神。眼中是欣赏的底色,像在满意于自己的搭配杰作。但渐渐的,这欣赏的目光似乎穿透衣服,投掷到了她本人身上,越来越强烈,有下一秒就要将她生吞活剥的假象。 知意霎时耳垂发烫,再不敢去看镜子,“挺…挺好看的。” “全部拿下吧。”他想也不想就回道。 知意头猛地一抬。 裴予卓手摸到知意脸颊,下巴放在她头顶,迫使她在镜子里与自己对视,“不是很开心吗。” 不仅这一套,连这个发箍他都想叫老板一起打包了。 既然已被硬塞了一个手机,知意自然也拗不过裴予卓要买下这一整身衣服。她劝他说太多了,裴予卓只回“我只是为我的搭配买单”。 于是,出了店,裴予卓手上除了手机,还拎着知意厚厚的企鹅套装。商场这么热,又才买了新衣服,肯定是要让知意穿着走,过过瘾的。 刚才逛了一个多小时,两人体力消耗了大半,尤其是知意,热到口干舌燥,说话声音都哑了。 裴予卓听出来了,问她:“吃冰激凌吗?” 知意首先想起了上次在麦当劳吃的麦旋风。自那天起,麦旋风就成了她心里的顶级美味,一下把童年挚爱绿舌头干得无影无踪。 想着,知意喉间更干了,早迫不及待要重温那冰冰凉凉的滋味。自那次后,她就再没吃过了。 她和裴予卓正在乘扶梯下楼,仔细一看,那熟悉的黄色“M”logo就在一楼一个显眼的角落。然而,下了扶梯,裴予卓却直接忽视那熟悉的logo带知意停在一家招牌写着“H?agen-Dazs”的窗口前。 他似乎很熟悉流程,看都不看菜单,只问知意:“两个球吃得下吗?” 她脸上还是很狼狈,好几缕汗湿的发丝贴在额头,汗水不停滑落。 知意不懂他的意思,瞪眼看他,一片茫然。 裴予卓直接帮她做了决定,又让她去挑电子菜单上写的口味,“选两个。” 一抬头,知意直接被吓住了。数字餐牌上除了写了味型和品类外,把价格也标了个清清楚楚。 好贵,都快抵她一两天的饭钱了。一杯冰激凌,实在太奢侈了。 “…我不渴了。”她小声抗议。 “那还流这么多汗?” 知意抓住他袖口晃了晃,这才交代出原因,“好贵,我回去喝水就可以了……” “一份双球纸杯。一个草莓味的。”忽然,裴予卓直接出声,理都不理她的话,点单道。 说完,他又俯身凑到知意耳畔,柔声问:“喜欢巧克力吗?” 知意太窘了,脸都埋进他衣袖了,也不管他的话是什么,只一个劲摇头。裴予卓只好帮她决定一切。 五分钟后,离咖啡店不远的一张长椅上,知意捧着一大碗冰激凌球,正小心翼翼挖着,身边是好几个购物袋。过了一两分钟,裴予卓走来,手上是一杯特调美式。 见知意好奇的目光,他把咖啡杯递过去,问:“尝一口?” 咖啡盖上的小塞子已被拔开,显然是被喝过几口了。知意顿觉不好意思,摇头说不。 裴予卓在她身侧坐下,看她一小口一小口吃着冰激凌,突然说:“给我尝一口。” 知意一愣,反应过来后迅速挖了一大勺巧克力的递过去。毕竟,羊毛出在羊身上嘛。 但裴予卓却一下握住她拿勺子的手,将勺子送进自己嘴里,吃完,还当着她的面,很慢很慢地去舔勺面上残余的冰激凌。 他作势在品尝着什么,而后缓缓道:“没有蒜味了。” 知意一眼瞪去,又气又羞。她甚至能看清他的舌头,以及舌面上的冰激凌。 他舔过后的勺子湿亮光滑,知意停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去挖下一口冰激凌。可她还没吃上两口,裴予卓的声音再次传来:“另一个球也让我尝尝。” 知意又挖了一大块草莓味的,但这次长记性了,是直接放进他嘴里的。和刚才一样,裴予卓很色情地舔完,最后还故意用舌尖碰了碰嘴唇。 “更喜欢哪个口味?”他问。 知意几乎都不想理他了,声音磕磕巴巴:“草莓……” 裴予卓一笑:“嗯,我也是。” 38、精品店 偌大的购物广场内,知意最感兴趣的就是精品店了,里面有卡通手办、摆件、文具包包,还有发夹、项链、帽子等小配饰。 前方又是一家,门口好几个女孩正对着镜子试戴各种可爱的小发夹,她们相互帮对方品鉴,还笑着帮彼此挑选合适的饰品。 见到这一幕,知意突然好羡慕她们,也好感慨。女孩们一看就经常出来逛街,浑身充满了自信和放松,拿起什么就往头上戴,也不怕出糗,最后还一边笑,一边摆出鬼脸自拍。 但她连这种店叫什么也不知道,对里面大部分东西都好陌生,就算很喜欢也只敢默默地看着,连拿起来都会不好意思。 “进去看看?”忽然,裴予卓在身后问。 知意露出一个征求的眼神。 真的可以么?本来两人是打算吃完冰激凌就撤的。出来太久了。 裴予卓一手揽过知意的肩,推着她一起进去了。他实在长得好看,进门的瞬间,门口那堆自拍的女孩们齐齐看了过来,反倒对知意露出了羡慕的眼神。 但知意什么都没注意到,从第一栏开始慢慢浏览起来,每个角落都不舍得放过。 当看到一排油画封皮的纸盒时,知意再也走不动,停步仔细去看上面的图案。 “喜欢DIY数字油画?”裴予卓问。 知意转头去看他,“这是什么?” 裴予卓拿起一盒,解释道:“分区上色,挺能打发时间,就是有些累眼睛。小时候我妈经常买来给我练专注力。” “肯定是你小时候太淘了。”知意这样回着,心却很羡慕。 “那你也拿盒回去练专注力?” “我很专心了!”知意反驳。 “我不信。”裴予卓每盒都去翻了翻,嘴里念念有词,“找个复杂一点的,难死你。” 不知为什么,裴予卓现在生起了难以抑制的冲动——看到什么都想塞给知意。逛到包包区时,他还会禁不住去想哪一个最配她的小熊卫衣。 知意看出来他的意图,拉着他走开,“我只是看看,看看……” 她可无法想象走出精品店时,手上又多了一大堆东西的场景。太费钱了,也太招摇了。回家被叔叔阿姨看见,怎么解释都不知道。 最后是手工编织区,台面上有序地摆放着DIY钩织的花朵盆栽。凭外形就能认出玫瑰、郁金香和向日葵等等。 来到这里,知意脸上的笑就没消失过,满是惊喜和好奇,最后终于忍不住拿起一朵玫瑰花看了看,发现下面绿色的花柄原来是铁丝,不过涂了一层绿漆,又用绿毛线包了一下。 真有意思。 她还拿起来给裴予卓看了看。 裴予卓也扬起嘴角,但又马上注意一旁手工钩织的小挎包,有吐司、青蛙、狮子各种形状,造型多样又可爱。 太适合她了。这是他的第一想法。 想了想,裴予卓挑出一个向日葵钩针束口袋挂到知意肩上。 同是黄色系,不过向日葵的颜色偏棕一些,反倒更有区分度,和衣服相融,又不过于突兀。 知意也去看自己,眼里冒着星星,掩饰不住的喜欢。也是此时,裴予卓的声音落下。 “再来一个包把手机装起来吧?” 两人再从精品店出来时,知意身上又斜挎了一个笑脸向日葵。 终于结束战斗,准备回家,但就在走到旋转门时,一道深沉的女声忽然响起。 “小卓,出来玩呐?” 知意抬头,看到面前是位陌生的中年女性,一头干练的短发,戴着银色细框眼镜,沉淀着浓厚的书卷气。 “倪教授好。”裴予卓立即礼貌点头,语气谦卑。 女士又看了看他身旁的女孩,拧眉思考两秒后问:“如果我没认错的话,这个小姑娘就是裴局收养的那个孩子吧。” “是。她叫陈知意。”裴予卓手肘碰了碰知意,对她解释:“这是我们家楼上倪阿姨,梧城大学物理系的倪教授。” 知意立马想起了,之前和毕阿姨在小区散步时遇见过这位女士好几次,她当时还打过招呼来着。 裴予卓这么礼貌,她也不敢怠慢,恭敬道:“倪教授好。” “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您。路学长在京大还好吗?”裴予卓又问。 “我过来修一下U盘,今晚还得准备资料呢。”倪教授脸上又露出自豪的笑,“景秋今年刚入学就加入了数竞队,目前…嗯,算有上进心吧。” “对了,那天你妈妈还跟我聊你呢。说早就在京城看地皮准备买房,为你以后工作做打算,就等你也考到京大去呢。当然,我想,这对你肯定轻而易举。” 裴予卓脸上闪过一丝僵硬,但很快又恢复,默默点了下头。 倪教授又转头看知意,热心道:“他妈妈也跟我提过你。小姑娘成绩挺好的,如果物理再努努力,来我们梧大肯定没问题。” 被物理教授提到物理,知意有种说不出的难堪,嗯了一声,“我会努力的。” “欢迎来我们学院,作为老熟人,一定好好关照你。” 听出倪教授在开玩笑,两人也陪着笑了笑,随意聊了一会儿后分别。 39、自由 自从知道知意和裴家的关系后,班上同学的态度开始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先是对她抱歉,解释那天起哄不过只是好奇,没有恶意。然后是疯狂打听关于裴予卓的一切,比如平时喜欢做什么,周末爱去哪里玩,在家是否也吊儿郎当地学习…… 毕竟,局长少爷嘛,长得帅成绩顶尖,谁不感兴趣? 更有甚者,看知意性子软好拿捏,每次下课都缠着她聊天,问些过于私密的问题,好比她家是干什么的,裴局长为什么会收养她,和裴予卓相处感觉如何等等…… 问得事无巨细,过分到前排的艺菲都看不过去了,转过身厉声骂道:“要打听裴予卓自己上楼找正主去,抓着知意不放干什么?” 谁看不出来,这群人无非就是不断骚扰、打搅知意来变相地发泄嫉妒之情罢了。 心真是坏透了。 知意对艺菲更抱歉了。是她欺骗隐瞒在先,艺菲还这么维护自己。 “艺菲,对不起。我没有想过故意瞒你的…只是我一直都觉得住在裴家压力很大了…我就是不想把事情变得更复杂。” 课间,知意拉着艺菲的手解释,脸色慌乱,吐字七零八碎的,说完,还偷偷去观察艺菲的反应,满怀期待问:“你…会生我气吗?” 一听这话,艺菲挑眉,反问:“生气?” “我当然生你气了。陈知意。” 对着知意骤然发白的脸色,艺菲滔滔道:“瞒我这么久,搞得我第一次带你去见裴予卓就跟个小丑似的。” “但是呢,这不算原则性错误,不是你本身的问题。所以……”艺菲也去偷看知意,咳了两声继续,嘴角骄傲上扬,“我也只好大人有大量,原谅你咯。” 好一顿说辞,把人情绪拿捏得够够的。 知意一下子就笑出了声,叹道:“真是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既然背景坦白了,两人之间聊的也更深入了。 艺菲还对那晚裴予卓在办公室的举止印象深刻。不卑不亢的语气,好一顿下马威啊。最后还不忘问候一下肇事者秦诗瑶。那平淡的口吻,让人不寒而栗。 是正义的维护,但再细想总觉得有些暧昧呢? “知意,你和裴予卓算什么关系,真的只是住在一起而已吗?”艺菲问。 “我……” 知意语塞,这也是她想过无数次的问题。 裴予卓太有本事。在她放弃他的边缘又及时挺身而出,被误解吃了一耳光还大方买了那么多东西给她。 她心软了。但不只是为手机或衣服,是感激他带给自己的配得感。 那天看着镜中穿上新衣服,焕然一新的自己,她激动得好想哭。 从小寄人篱下,知意总会压抑自己的欲望,凡事都以别人的感受为先。过于关注别人,在乎他们的想法,都快忘记该怎么爱自己了。 那天她在精品店逛了好久,无知到每样东西都要看好久,他不嘲笑她,还耐心解释,提着一堆东西跟在后面。让她因门口那堆女孩们生起的自卑感,一点点消失不见。 第一次有人,能那么细腻地去体会她的感受。她不是圣人,她很贪心的,体验过就舍不得放手。会上瘾依赖他。 “我…不知道,艺菲。” 知意不是不知道,是醉在了这种温水般的呵护和包容里,头脑不清醒了。 关于裴予卓买给自己的手机、衣服还有包包。知意自拿回家后就再没拿出来过。班上同学的窥探欲已经给了她警告,她不想这样大摇大摆地把这些东西放到台面上来。 衣服和包包在商场的那一天已经实现了最大价值了,知意心想。 时间一天天过去,高叁上学期很快到了尾声。期末考试结束的那一天,也是正式放假的日子,知意送艺菲回家。 艺菲家在梧城郊区,但乘高铁的话,十分钟就能到家。下午考完最后一科,知意就帮艺菲提着行李一路,先乘地铁一起去吃晚餐,再陪她去火车站。 毕竟是“散伙饭”,两个胃口都小的女生胆大地选了丰盛的烤肉自助,发泄考试的痛苦似的,卯足劲儿的吃,专攻肉食,消灭了好多盘五花肉、牛肉和鸡中翅…… 最后吃到发腻,两人打个嗝,又去接冰激凌吃。自助店的冰激凌比较劣质,色素重,掺了好多水,一到杯子里就融化了好多。 艺菲接的是香芋味的,吃到舌头颜色一片紫。 知意选的草莓味,喂到嘴里第一口就发现和那天裴予卓给她买的天差地别。果然,曾经沧海难为水,吃过好的,其他的就再看不上了。 “艺菲。”知意小口挖着冰激凌,慢慢问,“你…听过H?agen-Dazs吗?” 知意不会拼这个单词,说得生硬,声调也不对。但艺菲一下就听了出来,笑问:“你说的是哈根达斯吧。” “嗯?反正…就是冰激凌,口味好多,可以给你挖球的。” “噗——”艺菲被知意的形容笑得肚子痛,“那可是冰激凌贵族,一般要买我都狂凑各种优惠劵。当然,考虑DQ可能要稍微好一丢丢……” “总而言之,我挺舍不得,就算买一般就买一个球过过瘾就好。” 知意张大嘴巴。难怪这么贵,果然很出名啊,跟她想的一模一样。 “欸,你忽然问这个干嘛。”艺菲眉头一皱,转而像个侦探露出最后胜利的微笑,“嘿嘿,不会…是裴予卓带你去吃了哈根达斯吧?” “没…没…没有!”知意害臊地把脸埋进冰激凌里,心里直骂自己蠢,怎么会问这么勾人遐想的问题! “就是…那天在街上看到了,好奇,问问……” 送完艺菲,已是晚上八点。再乘地铁回到家又是一个小时以后了。 到家,知意刚推开门,却听到客厅乱哄哄的。下一秒,毕虹满是怒气的尖叫就刺破空气而来。 “裴予卓,你有种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不——做——也别想安排我。” 此时,裴继峰又插了进来,但情绪要平稳一些,“裴予卓,我和你妈是在尽最大的努力托举你。提前请老师规划志愿,制定你的发展方向。甚至还打算在京城盘好一套房子,我们这么辛苦付出,就为了让你以后生活得轻松一些。你知道你的态度让人多失望吗。” “我没有叫你们这样做。也别拿‘付出’来压我,我要的是为人基本的自由。” “自由?”毕虹冷笑,“没有我们,你屁都不是。” “只要你靠我们一天,就别想提自由。” “好。”裴予卓似笑非笑,然后“啪”的一下将钥匙摔在桌上,“现在这些,我通通不要了。” 话音刚落,地板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并离知意所在的门口越来越近。 裴予卓来到门前,掀起一阵重而疾的风,看到知意,他表情一震,但又很快略过她,带着重重的喘息,拉开门扬长而去。 听到无情的摔门声,毕虹破口大骂:“裴予卓!滚出去你就别再回这个家,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40、牵一发而动全身 战争一被打响,硝烟即在家里每个角落四处散开。 当晚凌晨时分。知意站在房间门口,还能窥见楼下客厅灯大亮着,毕虹一边来回踱步,一边又哭又骂: “他有种就再也别回来!和我们断绝关系算了!” “怎么会有这么没良心的东西?掏尽心肝给他一步步铺路,到头来他还倒打一耙。” “这些年真是把这个混账宠得不知天高地厚了!” 毕虹说得用力,脖子细小血管凸显,猛地一吸时鼻腔随之响起哧溜哧溜的抽泣声。裴继峰正在吸烟,口中喷出大片白雾,许久之后将烟头杵灭在垃圾桶,决定道: “先冷他一段时间吧。等他在外面吃点苦自然就会懂了。” 一听这话,毕虹刚才还气急败坏的脸色马上变为惊忧:“那…那怎么得了!万一…万一出点事让我可怎么办呐。” 骂归骂闹归闹,生而为母,对孩子的爱仍发自本能。 “那么大一个人了,长得也抗揍,能出什么事?”裴继峰叹气,急促的语气低缓起来,“况且,手机还不在他身上吗。再怎么样也能撑几天。最后也肯定能联系得上。” “呵。就他那脾气,你就看他接不接你电话吧。”毕虹双手一叉,神情别扭。既担心,又拉不下脸先低头。 …… 知意这下算明白了裴家的局势。他们叁人,除了裴叔叔稍沉稳一些,毕阿姨和裴予卓都是一点就着的脾气,又野又好强,多半是母子遗传。 小小的叁人之家,出现一点裂缝就会牵一发而动全身,每个家庭成员都会受到影响。 知意也忧心难安,直到客厅一片漆黑,再没人声,也还呆呆杵在房间门口。 今晚与之前的每一夜看上去没有差异,阴郁的氛围却实打实地压在了所有人心上。裴予卓的房门没有关死,里面窗户也开着,突出的锁牙被灌进来的冷风吹动,正有规律地敲在门框上。 最终,知意温柔地合上他的房门,走回卧室,翻出一直被珍藏的手机,点开通讯录。 不久前,手机刚被插上电话卡时,裴予卓曾一把抢过来,一边得意地笑,一边在上面输入自己的姓名和号码,还臭不要脸地在“裴予卓”叁个字前加了叁个A,置顶到第一。还给她时,还警告道:“不准改动!” 知意笑着说他幼稚,但心却在想“你不这样做,我也会把你放到第一”。 手机灯光光照亮知意的脸,映出她蹙成小山的眉头。指尖在屏幕虚点,最终没能按下去。知意又点开短信编辑栏,许久后敲出几个字—— “你还好吗?” 电话太过突兀和强硬,对于情绪正浓的人而言,正面冲击的意味太大。短信,更能缓冲情绪,是思考之后的文字,或许更能交心。 然而,令知意倍感失望的是,这条信息也不过是碎石掷进大海,毫无波澜,更没有回响。一个多小时过去,她缩在被窝里,盯着手机到眼睛微肿,却什么都没有。 知意有点小难过,但马上又安慰自己。连毕阿姨和裴叔叔都被冷落,她这个也不算什么。 裴予卓已消失两天。 家里运行自如,没有人主动提出要去找。知意也就不再敢提。 因为放假,知意不免又和毕虹、裴继峰共进一日叁餐。四方形的桌子,平时都被占满,现在却空了一边出来,怎样都显得突兀。 毕虹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不停给知意夹菜,语气比平常还要热切得多,就像她昨天宣布的那样“没有那个畜生,知意就是我们家唯一的孩子,我们家的独宠”。 “萝卜炖羊肉!特地交代钟点工阿姨炖久一些,更入味。知意你这么瘦,多吃点!” “谢谢阿姨……”知意双手举着碗接过,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饭桌中央那一大碗羊肉尤其吸引人眼球,颜色鲜亮,还冒腾腾热气。 羊肉是裴予卓最喜欢的肉。因为他,家里往往一买就是十几斤,放进冷柜囤着,一日叁餐变着花样做给少爷吃,小炒、清炖、红烧…甚至还包成饺子,做成馅饼。 看见这道菜,毕阿姨难免会想起他吧。知意消极地猜测,阿姨这么热心给她夹菜或许正是裴予卓不在,要找另一个人来发泄心底的郁闷和思念。 明明有事,这个家出了这么大问题,每个人却都演着戏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甚至她也得陪着演。走在家里每一寸地方,知意都觉得心里被无形的石头重压着,好累,好痛苦。 为了让自己暂且逃开,知意宣称要去学校教室写作业,每天晚上再回家。 知意不是一个人,尽管在放寒假,不少学生仍摒弃家里的舒适,带着书本去教室温习功课。 知意班上来教室学习的同学有五六个。但知意住得最近,比谁都回家晚。待到太阳西下,黑云压上来,小小的教室就成了知意一个人的地盘。 学累了,知意就放下笔,去操场吹冷风,看晚间进学校散步、锻炼的人群。 // 夜间的露天篮球场,黄色的路灯下,映出五六名奔跑、交战的身影。外围内,篮球在空中划出优美的抛物线,在所有人预期中,准确无误砸进篮筐,再“砰”的一声摔在地上。胜利的叁分球,连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如此悦耳。 “哟呵!咱彬哥牛啊——” “彬哥今天状态不错啊!” “是不是物竞集训压力大,逼出这么好的技术呀!” 球架下,一堆男生变着法夸耀,越来越极端,让口中的主角脸红耳赤到直瞪人。 “你们一个劲儿给我戴高帽儿,就等着我下一球出糗是吧?” “欸,哪有哪有,彬哥你可太伤人心了吧!” 赵文彬无奈一笑,取下眼镜,掀起贴身的T恤衣角给镜面擦雾气。打球打得人直冒汗,刚开场两分钟,所有人都脱得只剩下单衣了。 “彬哥,有个姑娘找你欸!” 忽然有男生走来,大声叫道。瞬间,全场又开始沸腾,相互传递一个暧昧的眼神,嘿嘿直笑,“不会是刚才打球太帅,被路过的妹子看上了吧?” 赵文彬切了一声,一边暗骂这堆人,一边顺着所告知的方向走去,却在尽头看到一个熟悉的娇小身影。 他当即愣住,两秒后结结巴巴道:“陈知意?” 41、寻 夜晚,操场塑胶跑道上是两具一长一短的背影,围着最外圈并行而走,说话时偶尔面向对方,气氛友好却又始终礼貌地隔着一小段距离。 “打扰你打球了,真的很不好意思。” “没事儿,玩而已。那家伙一言不发就消失,这才真叫人担心。” “我还以为,他会第一时间来找你呢……” 赵文彬忽然笑了,“那是你还不够了解他。” “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他生起气来的时候,是谁都不理的。一般都得先晾段时间,等他听得进话时再去讲道理。” “当叁岁小孩的时候是这样,没想到,长大了还是这样。” 赵文彬无奈摇头,问知意:“现在家里情况怎么样?” 知意叹息一声:“不怎么样。叔叔阿姨都在生气,几个人谁也不理谁。” “嗨呀,太正常了。”赵文彬解释,“他家一直都这样,父母掌控欲是我见过最强的。所以,有时我还挺能理解裴予卓喜欢逃课,不听话,逮到机会就没命玩儿之类的。” “换做是我,我会直接疯掉的。” 听到这里,知意忽然想起了刚来裴家时,毕阿姨在她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要她去监视裴予卓的场面。 “还有呢?” 许久,知意又问,“你说从小和他一起长大,那…他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嗯……”赵文彬挑眉思索,娓娓而来,“争强好胜、目中无人、桀骜不驯、脾气冲。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见到知意大张的嘴巴,赵文彬又笑着补充,“但是呢,重义气心肠热,全身上下都有一股劲,总是让人无端想信任。” “当然,有韧劲也代表太执着,只要认定一样东西,就一定死心塌地。” 知意点头。这些,的确鲜明地体现在了裴予卓身上每一处,也让他在她心里的形象不再模糊而遥远,变得真实接地气起来了。 “知意。” 赵文彬再度出声,看到知意错愕的神色,他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这样称呼,你会不会觉得冒犯。” 知意摇头,她对赵文彬印象很好,她现在都还记得那天在篮球场,他友善的问候,还主动提出请自己喝饮料。不是专门为了她,她能感觉出,是赵文彬天性就这样温和细腻。 “我想跟你道歉…关于书影。” 提到这个名字,两人同时噤声,似乎都心知肚明闯到了一个禁区话题。但说出口了,也就停不下来了。 “自从知道秦诗瑶是始作俑者后,我就知道那件事和她脱不了关系。她太自我,也做得太过分……” “都过去了。”知意及时堵住他还未完的话,说得很轻,仿佛把那件事也放得很轻。 已是晚上九点多,冬天气温越来越低,操场散步的人早陆续离开,只余下知意和赵文彬两道单薄的背影。安静又私密的夜晚,似乎很适合倾吐隐蔽的心事。 赵文彬低头去看地上那袭瘦小的身影,整个人都缩在厚厚的棉服里,身体的颤抖还隐约可见。这么冷的天,还坚持和他在操场散步,不过是因为谈及到了某个人而已。 “我妈妈和裴叔叔是大学同学兼同事。从小,我和书影还有裴予卓就在一起玩,连幼儿园都念的同一所。” “我现在都不清楚书影是太喜欢,还是占有欲作祟。” “大概是幼儿园的时候吧,我们经常会被老师要求轮流扮演爸爸妈妈的角色,督促班上小朋友按时吃饭。书影说我们是兄妹不合适,所以就找裴予卓做搭档。” “她当妈妈,他就得扮演爸爸。演多了,入戏就深了,到后来她真的认为裴予卓天生就该是她的另一半。所以凡是有女孩子靠近裴予卓,她都警惕得像个小兵似的。现在想想,还挺滑稽。” 知意只点了下头,但实际上脑子什么也思考不了,不是震惊赵书影,而是震惊赵文彬会跟她提这个。 有什么,被察觉到了吗? 身边忽然又传来赵文彬自嘲的笑。 “嗨,看我都在说些什么呢。”赵文彬对知意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知意无言应允,随赵文彬的方向走。看到他缓缓走在前的背影,她问:“可以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 赵文彬回头,“当然。”把自己电话号码报给知意后,他露出一个赞同的笑,“要一起找那个混蛋嘛。加个联系方式肯定是必须的。” 第二天一大早,知意和赵文彬在约好地点碰头。 见只有他一个人,知意刚想问为什么不叫上书影,但马上就想起了昨晚的对话,也就心照不宣地住口了,只问:“从哪里开始找呢,你有想法吗?” “昨晚想了一会儿…嗯…就从他常去的网咖、游戏厅、体育馆还有酒吧入手吧。”赵文彬对知意露出一个担忧的眼神,“地方挺多的,应该要耗费好多体力,你能吃得消吗?” “不用担心。”知意扬起头,有意开起了玩笑,“我五六岁就能背起一大筐粮食,还可以走好几公里的山路呢!” 两人找的几个地方较为分散,在梧城好几个区都有分布,有时就连打车也要花上半个小时左右。从清晨到傍晚,是紧赶慢赶才把地方都过了一遍。尽管,仍旧一无所获。 累得筋疲力尽,知意和赵文彬随便找到一家面馆吃晚餐,但还不忘回想今天哪个地方找得太草率,明天当事人是否有可能出现,以及还有哪些地方是没有想到的。 这可为难死赵文彬了,想得太认真最后面坨成一块都不知道。 知意看他拿着筷子十分吃力的样子,伸手就要过去帮忙:“我帮你拌吧。” 赵文彬连忙护住自己的碗,礼貌回绝:“那个…那个,没关系,坨的也好吃……” 今天一番搜寻都叫两人大费体力,赵文彬和知意商量说要休息一天,顺便再让他仔细想想还有哪些可疑的地方。 知意点头答应,她知道赵文彬和裴予卓一样,也是物竞生,这个寒假还要忙联赛集训,也就不好意思再多耽误人家。 赵文彬的确在用心想主意。第二天下午,知意就收到了他的电话。 “知意,刚才有同学告诉我,在沛丰路那边看到裴予卓了。” 电话里还能清楚听到赵文彬连续的喘气声,显然是激动坏了。 “真的?”但知意说完马上就低沉起来。沛丰路是主干道,那么大,怎么找得到呢。 “是这样的。”赵文彬歇了一会儿,又连声解释,语调高亢。 “高一的时候我跟那家伙去梧大参加竞赛联考。当时还要在那边集训一个多月,我们就在不远处的沛丰路短租了一套房子。还认识了一个大学生房东,关系挺不错的,现在都还在联系。” “我知道了!”知意当即会意。当时能在那里,裴予卓现在极有可能又在那里租房。 “对,那是老居民区,每间房只有五十多平米,租金还挺便宜。”赵文彬添道。 “好。”知意说话时能清楚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无法克制的激动。但仍然以征求的口吻,小心翼翼问,“我们收拾收拾,现在赶过去好吗?” “那肯定呀。半个小时后见怎么样,我发你一个地址,我们在那儿集合。” 42、“我找到你了” 这是一栋隐匿于梧城大学老校区的旧居民楼。常年的雨水除了给外层水泥墙带来厚厚的青苔,还留下了一溜溜黑色的印记。低低的七层楼,没有电梯,楼道是上世纪筑物典型的花格子窗,窗玻璃呈墨蓝色。 像是为匹配这年长的房子,一楼单元大门外立着一棵又高又壮的香樟树,直径约一米长,绿油油的树冠厚密,还有鸟儿筑巢,给这片陈旧注入了鲜活的生命力。 见到这副场景时,知意短暂一怔,然后是百般复杂的心绪,一步也移不动。 “怎么了?”赵文彬问,“觉得有点破?” 知意点头,目光仍聚焦在这残旧的楼房上。有些破,但还在她接受的程度中,只是想不到一向干净又风光的裴予卓也会愿意屈居在这间小房子内。 “别多想。怎么讲我们也不过是简单的高中生。” 赵文彬逐渐看出知意的想法,一边领她上楼,一边说:“高一的夏天,我和裴予卓就参加了物竞队,来梧大培训。” “住在这里时,我们想法可傻了,什么都不在乎,最大的愿望就是一天的训练结束后,在路边摊一人买一个西瓜,拿到出租房,吹着电风扇打牌玩。” “所以,裴予卓能适应这里很正常。”赵文彬总结道。 但他还有个前提条件没点出来——“何况,从家里跑出来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不错了,还敢嫌弃?” 知意一直跟着赵文彬上了最顶层7楼,停住右边一匹墨绿色的铁门前。铁门脱了几块漆,露出里面红色锈迹。但锁眼和门把都干净光溜,一看就知是有人在住。 “这套房子的主人今年才考到邻市读研究生,偶尔会回来,所以一直没租出去。看来,是裴予卓主动去联系了人家。” 赵文彬说着,已经敲上门了。 “砰砰砰——” 响了好几声,但没有回应。赵文彬又掏出手机打电话,依旧一片忙音。 “这小子。” 他对知意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敲门更用力了。见此,知意也和他一起敲,但两人忙活好久,甚至楼下邻居养的狗都被吵到直叫唤了,也没有任何回应。 “不会…不在吧?”知意问,手也无力从门上滑了下去,心情再度低落到极点。 “这是我的直觉,凭我对他的了解看。”赵文彬语气依旧肯定,“从听说他人出现在这里,我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 知意嗯了一声。她是真没有一点头绪,能相信的人也只有赵文彬。现在她找人心切,也一厢情愿要去相信他。 赵文彬将羽绒服撩至腰际,蹲到门边,摊手道:“等吧。” “好。”知意也打算找个地方靠一靠,但墙和门都有些脏,最后只虚倚在楼道的花格子窗边。 一个多小时很快过去,已是晚上八点多,外面黑压压的一片,冷风还透过格子窗呼呼传来。楼道是声控开关,时明时暗伤眼睛,两人也就都沉默着,浸在黑暗中,眼睛早适应了光线。 赵文彬又掏出手机看了眼,起身道:“算了,明天再来吧。” “你还是个女孩子,一直在外面不安全。裴予卓不在了,家里对你会更注意一些。先回去了吧。” 既然等了这么久无果,人家还这么体贴地劝慰,知意也不好拒绝,只得跟赵文彬一起下楼,去马路边等车。 赵文彬打车,知意搭公交车。公交车还没到站,赵文彬打的网约车反倒先来了。 知意对他露出一个放宽心的笑,“你先上车。” 赵文彬看看车,又看看她,试探问:“不然我改一下路线,你搭这辆车。” 知意连忙作势后退一步,摇头说:“没事,还早呢。” 见她如此执着,赵文彬也只好投降,但在上车时,还不忘回头提醒“早点回家”。 “嗯。”知意站在路边,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一直看到车消失在马路边,然后原路返回。 晚上九点,夜凉风清,老式居民楼楼道上响起规律而轻快的踏步声。 裴予卓身着单衣,耳间挂着白色的蓝牙耳机,棱角分明的面庞由于运动而泛起血色,大片清汗从额角一直滑到修长的脖颈。 从梧大操场一路慢跑至楼下,他的身体还保持着运动惯性,上楼也呈跑动姿态。 七楼,老旧的声控灯还毫无反应,楼道一片灰黑。但就在这灰黑之中,一团更浓更厚的黑被勾勒出。 裴予卓先是警惕,摘下蓝牙耳机,眯眼望去。老楼治安差,总是鱼龙混杂,出其不意。 缓速走近,却是一具蜷缩着的小小身影,坐在地上,倚在他门边。他蹲下身,声控灯也终于苏醒,“啪”的一声大亮起来。 亮白的灯光打在女孩脸上,她早睡着了,刺眼的光线一来,下意识伸手往脸上一挡。身体一动,意识随即清醒。知意猛地睁开眼,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知意。” 裴予卓率先开口,惊讶之下,薄唇微张,眉头高高蹙起。 知意先是慌乱,脸憋得通红。明明很想找到他,却没想到真正见到会这么手足无措。几天之内的思念和奔波猛地涌上心头,忽然觉得好委屈。 “我……”她微湿的两眼望着他,嘴唇颤动着,最终只道,“我…找到你了。” 43、对不起(双更合一 yelu8.com “来,我们先进去。” 裴予卓一手来到女孩腋下,知意坐得手脚麻木,使不出劲,要抱住他借力才能蹭起来。 进门,不必换鞋。打开灯,映入眼帘的是十平米多一点的狭小客厅,水泥地,褪色的仿皮沙发。积灰的纱窗在夜风的摆弄下呼呼直响。 不是裴家地处南方还单独安了地暖那样奢侈。这里,屋内的温度和屋外几乎没有差别,甚至在这些毫无生气的家具衬托下,让人更觉冰冷。 知意缩在衣服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吸着鼻子。裴予卓让她在沙发上坐好,自己去关上窗户,从开水壶里倒出一杯开水递过去。 “怎么找到这里的?” 桌上仅放着一个壶和一只杯子。知意马上猜到手上拿的是他用的杯子,没好意思喝,只握在掌心中取暖。 “和…赵文彬找了好久……” 说着,知意又不由得回想起这几天的艰辛,但再看裴予卓现在,皮肤是运动后的红润,似乎仍在规律地进行自己的生活。倒显得她的担忧多余。 见知意脸色异样,裴予卓拿起沙发上自己的羽绒服披到她肩上,蹲到她面前,“怎么不说话了,嗯?” 知意抬头看他,却听到他更近一步问:“说和赵文彬一起,怎么只有你一个人?”看书请到首发站:yesesh uwu.co m 知意更沉默了。她就是不甘心,也不想回家。 没有裴予卓的裴家对她而言一点也没有吸引力,规矩和礼貌高于一切,还要和叔叔阿姨相互演戏,每天都活得好累。就算最后逃去的学校,也因假期分外冷清。 她只是…有点想他。 可一想到他这样把自己封闭起来,也拒绝她的联系,不顾她的感受。她就有些委屈,也好怨他。但再细想,他也没有义务对自己有所交代,就陷入另一层无奈的难过中。 知意深呼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使自己看起来轻松,“刚才在门口一直等着不见你人,还害怕你出事了呢。” “我……”裴予卓看了看自己单薄的衣服,轻笑着解释,“一直觉得胸口不顺畅,到了下午憋不住,就出去跑步了。” 知意马上就抓住了关键词。跑步,应该是为了发泄吧? 他似乎才没有看上去那么好。 “下午就出去了,吃晚饭了吗?” “那里。”裴予卓指了指远处餐桌上的两叁个面包,还走过去拿起一个,“囤了点粮。要来一个吗?” “欸!”知意连忙跑过去阻止,“你就吃这种没营养的东西?” “没事,反正也不饿。”裴予卓才不理,咬牙撕开包装袋。 “不行。”知意是下定了决心,一把夺过他的面包,藏在背后,“不能吃。” 见她瞪大眼睛,一副倔强的模样,裴予卓忽然心情很好,摇摇头,轻轻念她名字。 “知意。” 明明被很多人这样叫过了。但突然一听到他刚才那样念,知意脸刹那间红了个遍,动作也不利索了。 她窘迫地攥紧手,又细声换了个话题,“你…就只有这点吃的吗?” “那里应该有。”裴予卓指了指厨房,挑眉笑道,“但…对我好像有点困难。” “我去看看。” 知意走进厨房,裴予卓也跟在她身后。 这套房子的厨房也小到让人不知何处下脚。冰箱、灶台、水槽都局促地拥在一起。就像一张本就不大的人脸上,五官还集中在一起那样怪异。 不像裴家开放式厨房里永远干净明亮的抽油烟机,这里的灶台正对着排气扇,上面黑糊糊的,堆了厚厚的油脂。 打开冰箱,里面每层都空而大,反倒衬得冰箱才没那么小。 但知意还是在冰箱门后的架子上找到了几枚鸡蛋和半袋挂面。她拿起,问裴予卓,“吃面可以吗?” 至少,比干巴巴的冷面包强些吧。 看到他不解的眼神,她又小声补了句,“我来煮。” 裴予卓全程都乖乖站在知意身后。她去接水,他就在水接好后去端碗。知意要倒油,他就帮忙拎油罐子,还自动往锅里倒,问她:“够吗。” 刚才听到她要亲自下厨时,他还一片镇静。等她开始行动了,他就像忽然打了鸡血似的,比谁都兴奋,跟条摇着尾巴的小狗跟在她后面。 知意是不想破坏他积极性的,但煮面的步骤本就不复杂,他在一旁反倒碍事。 再往锅里一瞅,油还倒多了。算了,把鸡蛋全部煎了吧,看他这憔悴的模样,估计这几天过得也挺不好,多补充点营养也好。 “还是我来吧。” 知意拿过锅铲,把他推到一边去,又怕他自尊心受挫,交代道:“帮我把排气扇打开。” “哦,好。” 叁个鸡蛋同时敲下去,油锅滋滋冒响,香气散在整个厨房。煎至一面定型,知意翻面。等煎蛋周围起了一圈褐色焦皮,中间的蛋黄半凝固,透着晶亮的橙色时,知意往锅里倒入一大碗清水,盖上锅盖。 裴予卓一直站在知意身后。 窗外是浮动是黑云和冰冷干燥的空气,里面的狭小厨房却灯光通明,萦绕着煎蛋香和白花花的雾气。她立于灶前,看上去和一旁的小冰箱个子相当,但不知为什么,却显出一股巨大的能量。 像明媚的太阳,将这间屋子的阴霾和孤独一扫而光,也照得他内心隐蔽的某处痒痒的,像结痂在掉落。 裴予卓突然深感悔恨,在心头痛骂自己。为什么忽略了在那个令自己又爱又恨的家里,还有另一个人在那么用力,又那么小心翼翼地担心他。 她和让人窒息的父母不一样。他潇洒抛开家的时候,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她的感受? 这边裴予卓正波涛汹涌,那边的知意却什么都没意识到,透过玻璃锅盖去观察锅里情况,不好意思地笑着。 “别对我期待太高…看我这么有模有样的,其实…我也没有什么把握的。” “小时候姑姑姑父不在家,我经常做饭给我弟弟。那时候我也不高,还要搭个小板凳在灶台前,站在上面炒菜,卖相不算好,但弟弟每次都吃完了。” “所以我猜…我的手艺应该是能填饱肚子的那类吧。” …… 越说,知意的思维越活跃,话匣子里蹦出好多有趣的往事,完全陷在了回忆里,脸上漾起笑容。 她正说着,两只修长的手臂忽然来到腰际,双手交叉,环紧她,将她一下子带入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 炙热的吻落在她的头顶,又滑到耳畔,两片滚烫的唇衔起她嫩白的耳垂,猛地一吸后又吐出绵绵热气。 “对不起。”裴予卓低沉的嗓音响起,一边道歉,一边亲吻她的脸。 “我真是个混蛋。” “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也没想到你在家的处境。” “还让你这么为我担心,找我找得这么辛苦。” 知意原本还能装得若无其事,但现在听他亲口点出来,就再也撑不住,完全委屈上了,边哭边发抖。 她没有得寸进尺地骂他或是诉说自己的难过,只是哭得大声了一点。知意天性就这样温和。 但这哭声已经足够表现她的委屈和伤心。裴予卓把知意翻过来,将她完全埋进自己身体,一边拍她背,一边又吻又哄。 “今天晚上,是你一个人悄悄蹲在门口的吧?” 裴予卓了解赵文彬的友善天性,相信他绝不会让知意一个人留下的。 已经哭得很没面子了,知意也只好破罐破摔承认,紧紧环住他的腰,把脸藏在他胸口。 “因为…很想你。” 其实,刚才在门口遇见他,她想说的不是“我找到你了”而是“我好想你”。 这句话比任何话都还有杀伤力。 裴予卓瞬间心疼到了极点,捧起她的脸,一下堵住她的唇。只有激吻才能表达此刻所有复杂的情绪。 知意完全任他摆布,被他抱到窒息,口腔被渡上他的气息,品尝到他的滋味。这个吻带有太浓烈的感情,犹如高度酒,轻舔几下脑袋就一片昏沉,腿脚也站不稳。 “唔嗯……” 就在裴予卓将知意抱到台面,挤进她双腿之间,准备更深入的进攻时,灶台咕嘟咕嘟沸腾的水声让知意一下清醒过来。 她蓦地睁开眼,艰难地去推他,“等一下。” 裴予卓发出不耐烦的闷哼。 “锅。”知意努努嘴示意方向。裴予卓只好抱她下来。 知意来到锅边看了看,拍拍胸口,“还好,差点就没水了。” 她又添了小半碗冷水进去,等水再次开后又将拆开的挂面扔进去,期间还一直去躲后面那只乱摸的手。 “你先好好吃饭。”她命令道。 “好。”裴予卓只得妥协,但两只手还死皮赖脸地环上来,脸贴在她的背上。 “这是干什么呀。”知意扭了扭腰,发现根本甩不开,只好任他抱住。 于是,全程裴予卓就这样环住知意,一直到面煮好才放开,端起面碗和她一起走到饭桌前坐下。 知意捞面晚了一步,又是随便放进面碗的。于是,面不但软了,也不像外面餐馆里的呈整齐的梳齿状,总的看上去,就像是坨了,旁边还摆着叁个不整齐的煎蛋。 卖相的确不算好。 知意感叹,还好提前打了预防针,但却超乎她想象太多,看着心情不免有些低沉。 裴予卓拿起筷子,一夹就是一大口,还没咽下去喉间就发出一声大大的“唔嗯——”,还不忘比一个大拇指。 “好吃啊。”咽下后,他又清晰利落地补道。 “真的?” “嗯。”他点头,又吃了一大口,“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了!” 声音之大,语气之浮夸,假得不能再假了。 “你骗人。” “真的很美味,你尝尝。”裴予卓作势把面碗移到她面前,但又马上移回来,“算了,我舍不得分给别人。” 最终知意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怎样,但看他吃得这么香,又结合以前的手艺想了想。味道应该…也还行,只是卖相不好而已。 十一二分钟后,裴予卓将面解决完,连汤都喝都得一滴不剩。他拿纸擦过嘴后,手撑着下巴看她。 “明天还想吃。” 知意偏头不看他,他就一把握住她的手,“后面再过来好吗?” 知意看着自己被他握住的手,“想得美,把我当什么呀。” “我有报酬的。” 知意不屑地哼了声:“你现在可没有经济来源哦。” 裴予卓去吻她的手,先猛嗅她的气息,再把每根手指都用唇一一标记。 “用其他方式给。”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身上的,只能给陈知意一个人的。” 44、最甜的吻 知意现在根本就不敢去看裴予卓的脸,他嘴角轻轻上扬着,红润的薄唇弯成一勾月牙,向来优秀的眉骨微挑,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吐着绵绵情话。 最勾人的还是他正望向她的那双眼睛,波光流转,仿佛能涌出世间最干净的湖水。 裴予卓本就逼人的帅气在此刻达至巅峰,浑身魅力散发得淋漓尽致。 和她心底的他的形象达到高度契合。 知意一点也抵抗不了,脸红得如烂熟苹果,呼吸短促,脑袋晕乎乎,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进入紫色的梦幻状态,只觉得周围都天旋地转起来。 忽然,灼热新鲜的氧气拂来,俊朗挺拔的五官在眼前无限放大。裴予卓倾身过来了,两片闭合的红唇正逐渐靠近。 他的嘴唇如含苞的玫瑰,虽未盛开,却正散发出浓烈的香气。 知意早被感染了,在裴予卓还没靠拢时,就已耐不住先一步贴了上去。 好软,触感温热。她慢慢品尝着他的唇,两只手也不由自主勾在了他的脖子上。两唇错位相互含住,贴了好一会儿后,他贴心地张开唇,知意就会意伸舌溜进他唇缝。 两只红舌缓慢交缠着,每一下都要品够对方的滋味才罢休。知意很喜欢裴予卓的触感,舌尖一直去蹭他舌上的小颗粒。裴予卓被逗笑了,口腔微震,捏了下她的脸,声音含糊。 “一直吸我干嘛。” 知意轻锤他胸口,一边红着脸羞怯笑,一边继续亲他。 因为很甜。她想说。 两人都那么开心,这是迄今为止知意觉得最甜的吻,像在嚼水蜜桃味的泡泡糖。她相信他也能感受到。 两人足足亲了半个多小时,知意率先撑不住,裴予卓就把她抱起来,侧坐到自己大腿上。于是,知意就软绵绵地伏在他胸口,无力抓着他领口,只需仰起头和他亲。 最后两人的嘴唇都渡上了一层光,高高肿起,晶晶亮,下巴也一片水渍朦胧。 “唔嗯……” 裴予卓亲爽了,抓着她的脸还要来。知意舌头被他吸痛了,怕得直躲。没法,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去啃她的脸,但还被警告“不要亲那么凶。” 知意渐渐感觉到他身下的东西竖了起来,硬硬的,抵在她腿间。而裴予卓现在不断索吻,偶尔还顶她就是在向她释放信号。她其实也早被亲湿了,不过一直压抑着没敢爆发。 可她还得回家。两个人万一控制不住,把握不了时间就糟啦。 裴予卓实在忍不住了,亲完她的睫毛后,嘟囔一声:“想要。” “唔…不行呐……” 知意是极力咬牙才说出这句话的,“该回家了我……” 裴予卓抱她更紧,表示不要。 “你…跟我一起回去……” 不错的建议,不但不用忍受分别,还能在家偷吃个爽。但听此裴予卓却很久都不作反应。知意去碰他,“不愿意吗?” 他没回答,可肢体语言表达得很明显了。 知意只好去哄他,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扎进他怀里,温柔地问:“为什么不想回家?” 裴予卓看着怀里的她,轻轻抚摸她的背,下巴放在她的头顶,隔了好一会儿才说:“小时候的我,跟你一样乖。” 声音变低,语气也严肃起来。知意嗯了一声,表明在认真听。 “从小我就是我妈心目中合格的乖孩子,她说什么就做什么,努力去完成她的要求,有时还会因为达不到急哭。为此,她很开心,也很骄傲。” “……但是,我一点也不开心。甚至渐渐总结出我和我妈的情绪并不兼容,她开心我就不开心,我开心她就不会开心。” “我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第一次逃掉周末的补课偷偷跟同学出去玩,吃了好多垃圾零食,最后进了医院,躺在病床输了叁天液。针刺进皮肤,外界的液体强行注入身体的感觉并不好受,但我却很开心。这是我第一次发现不听话可以这么快乐,也就迷上了这种滋味。” “从那时起,我开始和我妈对立,一层一层撕破她套给我的枷锁,而她毫无办法。于是后来这十几年,我快乐,她不快乐。” “但我并不总是胜利。一旦事情不可控制,他们就会举起对付我的致命武器——轻飘飘一句‘你还不是靠我们’将我彻底击倒。” “十八年来,我妈只对我说过两次这种话。一次是我二年级躺在病床输液时,第二次就是那天晚上。” 裴予卓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现在,我的钱快没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却束手无策。” “我知道我这次迟早会失败,听起来或许也荒唐可笑,但并不想这么快承认。至少,捱过一天是一天吧。” 这就是这几天藏在他心里的话。现在说完,裴予卓恍然回神,有一瞬的尴尬,但随即是解脱和痛快。 自从刚刚在厨房看到知意背影的那一瞬,他就很想依赖她,也出自本能的信任她。 知意全程一言不发,好久才低低回道: “今天,我很开心。” 在此之前,一想起裴予卓,知意总是有些难过的。她太贪心也太敏锐,一直都感受得到两人即使在身体上相当亲密,但心上却总隔着些什么,让她好无力和心碎。 甚至刚刚在进出租房时,这种无力感还将她淹没到窒息。她只能忍痛压下,装作无事去关心他。而现在,这种痛苦在她身上彻底消失了。 听她说了一句就罢休了。裴予卓别扭的情绪又上来了,觉得很没面子,主动问:“好了,我输了,是不是觉得我菜死了。” 知意“噗”的一笑,又锤了一下他。哪里是菜死了?少爷简直是倔死了。 她喜欢这个鲜活的,在某方面和她一样的他。 “如果…要我说一句真心话。我挺羡慕你的,有妈妈这样管你,照顾你……” 知意慢慢说着,但很快就转向另一个话题。现在主角是裴予卓,她才不愿意随时提出自己的身世来比惨。 “关于‘靠别人’,我很能理解你。我也是,用人家拿人家的就会非常没有底气,所以我一直都好期待自己快点长大,自己养活自己。” “但是啊。”知意直起身,仍坐在他腿上,和他对视,“同样是靠别人。你可厉害多啦,成绩、运动、个性、想法哪方面都好优秀,不要妄自菲薄啊。” “我敢肯定,在所有靠父母的小孩当中,你是做得最出色的,也一定是让叔叔和阿姨最骄傲的。” 裴予卓仍旧沉默着,但却在知意的劝说下逐渐恢复神采。 “你还在读书,爸爸妈妈应该养你的。”她用手在他脸上挤出一个笑,“你现在要反抗,是要干嘛呢?辍学?退出物竞队?我想想都觉得可惜呢。” “嗯……”裴予卓埋头深思,显然自己也舍不得放弃。 知道话起作用了,知意也不多逼他,最后只说:“别急,你先好好在这里休息,后面再说。我在家也会帮你观察叔叔阿姨的情况的。” 时间越来越晚,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后知意就说要回去了。而裴予卓也知道自家母亲盘问起谁来都咄咄逼人,为了不让知意受这份苦,只好妥协。 可知意从他身上一起来,他忽然就觉得身心俱空的,又在她开门时从后面环住她,拉着她要亲。 知意虽然也想和他亲热,但毕竟回家为先,推着他咕哝道:“好啦……” “再亲两分钟。” …… 五分钟后,裴予卓陪知意一道去赶公交车。车到站,他又依依不舍抱住她,弯腰埋在她肩里,“明天还要来。” 知意被他紧紧抱着,没一会儿就感受到他腿中的某根硬物正戳到自己肚子,“你……” “嗯?” 知意脸憋得通红,但实在被顶得有点疼,又推不开,轻声怨道:“你怎么还没消下去……” 裴予卓听到却一脸淡然,反倒轻笑着,很不要脸道:“本来还想让你帮我夹一会儿。” 消不下去,当然消不下去。她又不给他吃,今晚又撩他撩这么狠。待会儿回去他还不知道要在卫生间手冲多少发。 知意果然被气得脸红扑扑,“不准说这些脏东西。” “你嫌弃我。” 这是知意第一次听他撒娇,窘得手足无措,又羞又喜欢,但第一反应还是推开他,撂下一句“不跟你说了”就小跑着回去。 裴予卓笑着去看她逐渐远去的背影,但渐渐的,笑便僵住,被一阵难以言说的空虚淹没。太奇怪。前几天一个人生活他觉得还挺不错。但今晚知意来了又走,巨大的落差瞬间就显现出来。 他一刻也不能再忍受这种孤独。 45、吃醋了 第二天早上,知意和赵文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抵达出租房的。 昨晚知意到家后犹豫好久,还是发消息告诉赵文彬说确认了裴予卓的现居地。她本来是做好了心理准备被赵文彬问怎么发现的。但他却出乎意料避开了这个话题,只说好,明天我也去看看那家伙。 门敲响,裴予卓拉开门,见两人竟同时出现,手上还都拎着东西,“哇哦”一声,接过知意手上的袋子,一叹:“消息挺快啊。” 这只能是对赵文彬说的。 “听说卓哥过来重温当年了,这不赶紧把道具也拿过来配个套呗。”赵文彬一笑,将拎的袋子往客厅桌上一甩,露出几本物理练习题和竞赛套卷。 寒假是物竞队集中训练的时候,裴予卓却和家里闹离家出走,索性连训练班也不去。 裴予卓挑眉去看桌上的题册,刚好听到赵文彬继续道:“为了让你不拖我们大部队的后腿。” “哦,你确定?”裴予卓眼睛眯起,是被挑战而应激的姿态。 切,还是那么争强好胜。赵文彬无奈摆手,叹道:“好好好,知道咱卓哥可是首屈一指,特地带过来让你吐槽一下这些无聊的教材。” 两个男生同时朗声大笑。 笑够,裴予卓才慢慢正经起来,拿起一本题略翻一下,语气也严肃了一些,“函数和微积分,最近又回来打基础了?” “王教说计算不够快的话最扯后腿。”赵文彬解释道,又拍了拍裴予卓的肩,“喂,支棱起来。你裴予卓不去拿下,后面还有好多人眼巴巴盼着你这个保送名额呢。” 知意一边听着两人的谈话,一边把买来的小笼包和热豆浆端到客厅桌上,“吃点东西吧。” 裴予卓问:“这是?” “还不是怕某个人才起床吃不上早饭,知意一下车就专门去旁边的菜市场买了。”赵文彬哼了声,对裴予卓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赵文彬来得稍晚,之所以能碰上知意,就是因为她去买早饭耽误了点时间。 知意哪想得到赵文彬会这样公开说出来,顿时很不好意思,也不敢去看裴予卓,只吞吐道:“就是忽然想起了……” 其实是她昨晚就留意到裴予卓除了冷面包就没什么食物了,又看他一副不太会照顾自己的样子,一直记着要给他捎点热乎的早饭。 看到桌上热气腾腾的包子,裴予卓心里一暖,本来不饿的,都下定决心要为了知意全部清理干净。知意正局促地坐在沙发上,领口露出的那截细颈曲线优美,皮肤白嫩,现在还因羞怯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裴予卓真想在那块嫩肉上狠狠嘬上一口,再把人连带早餐一起吃进肚子里。 奈于还有第叁人在,他压下作祟的重欲,只得将全部精力发泄在咀嚼食物上。 见裴予卓吃得这么香,知意突觉不好意思,又抽出一双一次性筷子,对赵文彬试探性问道:“我买了叁笼,挺多的,想着万一你也没吃早饭的话,可以一起。” 听到这话,裴予卓立即停住了嚼动,又定神细看了一眼这一大袋小笼包。确实…多得不正常。原来不是怕他吃不饱,买给他一个人的。 想着,刚才还饱满盈胀的心忽然就像被戳开了一个口子,逐渐变得干瘪。但他仍不动声色,恢复咀嚼,还盯着赵文彬同劝:“来呗。” 赵文彬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稍变,笑着直摆手,“我吃过了,你吃吧。” 叁人又随便聊了一会儿,但基本上是围绕裴予卓和家里关系的后续问题。到最后赵文彬直摇头:“你们家叁个人啊,一个比一个脾气大,一个比一个倔。真冲突起来…啧啧啧……” “确实难办。” 接近中午,赵文彬起身告别,说下午还有集训先行回家,以后再来。裴予卓送他到门口,还不忘把装着食物残渣的垃圾袋递给他,“顺带一下,谢谢。” “你小子挺能蹬鼻子上眼啊。” 知意怕不太好,在一旁小声道:“待会……我走时拎下去也可以。” “不用。”裴予卓一口气回绝,倚在门口,手还伸得笔直,“就给他。” 赵文彬本也只是说说,对现在裴予卓幼稚的作态哭笑不得,接过道:“行行行,先走了。” “砰”的一声,门关上,裴予卓还倚在门口好久不动。 知意去戳他手臂,“怎么了呀?” 裴予卓转过身,脸上刚才还丰富的表情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两只眼直直地盯着知意,仿佛有话要说。 但他没有多说,只道了一声“没什么”后,就闷闷地坐在沙发上翻带来的物理题看。 知意一直都怕他不说话的样子,比平时冷了好几个度,也不敢上去打扰,全程这十几分钟都默默站在一旁。 裴予卓心思也没在题上,余光一直都在知意身上。家里只有他们两人,谁都不说话,便死寂到吓人。 知意已经有些委屈和难过了,很想一走了之了。可就在她才迈开一步时,裴予卓就把题一摔,从后一把环住她不准她动,脸和她的脸贴得紧紧的。 “要干嘛。”他急声问。 “你…你这样,我很害怕……”知意的鼻子被泪液塞住,声音低低的。 裴予卓忽然也感到喉咙发堵,咽下一团空气后一口道:“不准害怕。” 他清楚地意识到,从之前到现在,自己做这些可笑的举动,全都只是想引起她关注。 “……你过来了解我,哄一下我…我就不这样了。” 知意更委屈了,嘴巴撅起,“你不说出来,还要我哄你。” 裴予卓这才豁然意识到,知意比谁都在乎他情绪,也感受得比谁都快。他这样一声不吭,有多自我。 “对不起。”意识到问题,裴予卓终于艰难坦明,“我只是有点生气了。因为,看到你短短几天就能和另一个男生处得那么好。” 46、哄一下 事实上裴予卓脑子一团乱。才不止于生气,还有恐慌、怯懦、隐忧。 不敢承认这个寄住在他家,看似不起眼的姑娘实则有强大的人格魅力。微微一笑,摆出她生来的友善、温柔就能轻易博得一大堆人的好感,不论男女。 害怕她接触过更多人后发现他也不过如此。 他的自信动摇了,成为摇摇欲坠的大厦。 知意还被他抱着,吸着鼻子,声音闷闷的:“我和他接触…还不都是你……” “我知道。” 裴予卓闭上眼,转动脖子来回去蹭她的脸,然后长吸一口气,热息悉数喷到她颈窝。知意痒得一缩,耳畔刚好响起他喑哑的嗓音。 “有点不开心,想你哄一下我。” 直白、坦诚又幼稚,就不像是能从裴予卓嘴里说出来的。 知意一惊,身体软下来,呆呆去看那双环在自己腰上的手。十指紧扣,不留一丝缝隙,还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又气又好笑。 “裴予卓。”知意深呼一口气,“你知道今天我给你带了什么过来吗。” 裴予卓无言,余光下意识去瞥那个放在玄关的超大手提袋。这是他开门时忽视同样提满东西的赵文彬,毫不犹豫地从知意手上接过来的。 “昨晚,看你身上就一件T恤,反复洗了又穿,都快烂了……” 所以,鼓鼓的手提袋里是她回家后在他房间衣柜翻出的内搭T恤、毛衣,还有一件轻薄羽绒服。知道他可能会去跑步,知意还装了他最常穿的那套NIKE速干服和跑鞋。 知意从小就和生活作斗争,不会华丽飘玄的辞藻,却最会做实事去关心人。 “至于小笼包,我买那么多是不好意思,”知意停顿了,耳垂微微泛红,“让人家觉得我只给你呀。” 是羞赧的语气。知意没说透,但裴予卓已经反应过来了,甚至还开始为姑娘现在这副窘样而感到甜滋滋的。 “本来…还觉得昨天的面条太单调……”知意两腮又开始气鼓鼓的,又红又胀,活像只正在囤食的仓鼠,“还计划今天要跟你一起煮火锅的。” 裴予卓完全明白了。这些切实的好就是知意对他的关心。衣服、食物都实实在在地摆在眼前,而他还要无端恐慌,斤斤计较。 可惜,他幡然醒悟时,知意已经改主意了,仰头道:“现在,既然你都吃饱穿暖什么都不缺了,我还是早点回去写作业吧。” 裴予卓当然不要她离开,更用劲抱住她,就快把人给提起来了,语气无赖。 “不要。” “不准走。” “我错了,宝宝。” 说最后两个字时,他尾音上扬,如他微笑时而弯起的嘴角,直勾到人心里。知意早被他抱起来,又翻到正面,形成一个考拉抱的姿势,两只腿被迫夹住他的腰。 “放我下来!” “答应不走就放。” “…好吧…我…我不走了……嗯,怎么还不放呀?” 裴予卓已经对准女孩的唇贴了上去,吻落下前的最后一句话是—— “太天真了。答应了我也不会放的。” 晌午,两人终于感到饿。而知意刚才一句要煮火锅又让裴予卓记挂上了,缠着她说一定要吃这个。知意拗不过,只好先和他一起出门采购食材。 两人出了单元楼大门,还没走几步,一阵尖细的猫叫声却忽然传了过来,不断重复着,就像是在故意引人过去。 知意和裴予卓对视一眼,一起循着这细细的声音去找,绕着大楼转了个角,看到侧面墙壁的几根交错的水管后躲着一只瘦小的叁花猫。猫还是幼猫的形态,大概才出生一个月,瘦到可以看到脊背,身上脏兮兮的,眼睛却明亮有神。 知意轻悄悄朝小猫走去,但才迈出一步它又忽然受惊般钻出水管,往外一跃,连猫带声,瞬间一并消失在风里。 知意略有些失落,闷闷地站在原地,脑中还是它刚才对着她哀嚎咪咪叫的样子。裴予卓从后一手环住她的胸口,下巴放在她头顶,“不开心了?” 知意摇了下头,好半天才说,“不是不开心,是担心。” “这么瘦,这么小。在这么冷的天哪能找到吃的呀。” “嗯。”裴予卓应道,“像是才出生没多久就被遗弃了。” “你这几天住这里时有见到过它吗。” 裴予卓皱眉思索着,“没……” 他还没说完,知意却忽然转过身一头扎进了他怀里,两手还紧紧抱住他的腰,裴予卓能感受到她的轻颤,摸着她的头发,柔声问:“怎么了。” 知意摇头不语。小猫使她联想到了自己,同样无父无母,没有家,只身漂泊在外。更重要的,小猫也和她一样警惕,这是一个人时才会练出的本能,稍稍察觉到一点异样都会赶紧跑开保护自己。 实在太像了,她很难不共情。 裴予卓哄着知意。虽然她什么也没说,但他却奇异般能和她共感,心如裂开了一条缝那样钝痛。 “乖,别想了。”他吻着她的额头,两手握住她的肩,“不是饿了吗,我们去买点东西,然后回家。” 知意最终回神,察觉到自己刚才一脸苦瓜相有多好笑,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嗯”了一声。 两人没有去超市,而是在知意的建议下去了更物美价廉的菜市场。所幸老小区总是和菜市密切相连。裴予卓打开手机地图一搜,发现叁四百米以内就有一家小型菜市。 已是中午,菜市清冷了不少,但固定摊点的仍在,这些是要从早卖到晚的。另外,路边也有一些还有余菜的流动摊贩,老人摊主正在用盖头插满孔的矿泉水瓶给菜浇水,因此这些剩菜也仍显得水嫩新鲜。 裴家一般都是钟点工阿姨买好菜上门,连毕虹和裴继峰都很少来菜市,更何况裴予卓。因而他对每一处都充满了好奇,一边看,一边问知意,“你对菜市很熟悉吗?” “嗯,我之前跟姑姑一起来卖过菜。”知意道,但看到裴予卓震惊的表情又连声解释,“但不是这里…是我们镇上的菜市场,可没有城里的这么整洁有规划。至于规模嘛,跟这个大概差不多。” “卖什么?” “就好比,有一年花生的价格可高了,我们就专门种花生,收获了就全部挑到菜市场去,只留很少一部分给自己。嗯…有些时候种来自己吃的菜太多了,也会把剩下的拿去卖。” “哦…对了,我姑姑家还有橘子树,每年冬天都会固定去卖的。但是卖价才一块钱一斤,我们摘得又很辛苦,姑父总说不划算不如不卖。但姑姑舍不得果子烂在树上,我就和她一起摘。”说着,知意露出了骄傲的眼神,“我个子小,爬树很厉害的。” 裴予卓回以一个赞赏的眼神,扬唇微笑,“真厉害。” “又怎么卖呢?” “走路,一直走路,很久很久,一个多小时。裴叔叔没来我们村前,我们连客运汽车都没通。大家…真的很感激他。” 裴予卓点头,轻轻嗯了一声,并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只悄无声息将知意揽到自己怀里。 47、脸红心跳 裴予卓虽没怎么逛过菜市,跟在知意身边时,却出乎意料地脱口而出: “这是西芹?” “那个芦笋看上去挺新鲜。” “西兰花我一直都觉得长得好恶心。” 知意先是疑惑,但紧接着发现裴予卓能认的菜全是菜中贵族。再一想那西芹,家里可不就是经常给他做西芹炒羊肉用的吗。 所以,很难说少爷这算不算接地气。 知意是来城里后才吃上火锅的,这次也是照猫画虎,依着在裴家吃过的菜来采购,但却要简略多了,逛一趟下来,手上拎的也就海带、土豆、粉丝、鸭血等平价菜。 经过肉铺时,两人都不约而同直接忽视。但知意还是心软,生怕裴予卓这几天没补充上什么营养,拉着他的衣袖问:“买不起羊肉,我们买点猪肉吧?” 裴予卓嘴角上扯,故意夹起嗓子问:“关心我啊。” 知意原本想当场甩开他的,但想了想,还是于心不忍,妥协道:“对呀。” 买完菜,两人回家,路过楼下的小超市时,裴予卓忽然对知意说:“在这等等我,我进去买个东西。” “哦。”知意答应着他,心却想食材都齐了,连饮料都买了一大瓶,哪有什么缺呀? 她往超市一瞄,却看到裴予卓一直在收银台徘徊着,皱眉深思,仿佛正在抉择某样大事。她怕他是没钱了,想都不想就往里冲,但进来后才发现裴予卓面对的是两个手掌大小的纸盒,上面分别写着“冈本001”和“冈本003”。 虽然没见过,知意立马凭本能察觉到这是什么,面红耳赤地瞪了他一眼,把手上东西甩给他,转身就跑。 裴予卓很快就追了上来,在单元楼大门成功拦到她。还好,是在楼里拦住,还没打算跑。他心想。 “干嘛不等我。”他从后揽住知意的肩,贴在她耳边问,手劲儿极大,即使另一手还拎满了菜。 “你买…买的是什么!” “不是都知道了吗?” 知意脸更烫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想得美。” “先回家。”裴予卓强力搂着知意上楼,对着她仍然气嘟嘟的红脸蛋亲了一口,“我手冲用,信不信?” 回到家,知意还是气了一会儿,但仅五分钟,就“塔塔塔”踩着地板去厨房收拾菜了。裴予卓见状也跟进去,一边哄她,一边跟着她洗菜、择菜。 知意一言不发,僵着红彤彤的脸颊做事的模样太可爱。裴予卓看着又开始蠢蠢欲动,废了老大劲才压下去。不然,姑娘真气坏了可真什么都吃不到了。 两人齐动手,半个多小时后一切就准备完毕。电磁炉锅里的牛油火锅已经咕嘟咕嘟冒泡泡了,餐桌没有插座,裴予卓便把锅放到客厅的矮桌上,又打开灯和电视,半拉上窗帘,营造氛围。 知意漫无目的按着遥控器,最后停在了电影频道。 裴予卓负责涮菜。简单的火锅,两人的蘸料也由家里仅有的醋和香油构成,但裹满了红油的肉片再在醋碗里滚一圈,又增添了另一丝风味。 又酸又辣,直引人流口水。 裴予卓把一粒鹌鹑蛋送到知意嘴边,顺便盯了屏幕一眼,看到最下一栏写着——《真实的谎言》。 “施瓦辛格?” 鹌鹑蛋夹于两筷之间,肚身挤得略扁,还冒着热气,出现在知意眼前,一下子就挡完了整张屏幕。她的注意力被转移了。这是他的筷子,就这么随便地给她用。 “再不吃就凉了。”某人的声音悠悠传来。 “哦。”知意这才张嘴,但嘴巴嚼动着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故意问,“你知道这部片子啊,适合现在看吗。” 裴予卓不动声色地嚼着菜,咽下后才低低回:“嗯。” 二十分钟过去,当看到身着黑色吊带裙的女主人公在男主角房间跳脱衣舞时,知意才发觉裴予卓在说谎! 幽暗的房间内,窗外是淋淋夜雨,男主角坐在落地窗前,翘起二郎腿,手肘放于扶手,一只手指抵在太阳穴,神秘而诱惑。 他对着脱到仅剩黑色蕾丝文胸和叁角裤的女主角发号施令,吐字轻轻却饱含不可抗拒的掌控感。 “Dancing sexy(动作要性感)” “Let your hands be your lover’s hands(把你的手当作情人的手)” “on your skin as you move(一边跳一边爱抚自己)” 伴着有节奏的背景乐,女主角伸手用力又性感地抚摸身体。踩着高跟鞋绕着床杆转圈,伸舌在上面一舔。 她双目紧闭,爱抚自己时脸上享受的表情仿佛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性爱,还在感受高潮的余韵。 再细听着鼓点,也犹如做爱时身体有规律的一起一伏。 知意毕竟还嫩得如头出生小牛,看到这幕脸立马就红了,双腿不自在地内收磨擦。现在两人刚吃得有点累,知意正被裴予卓捞到他怀里休息,坐在他双腿之间。她动一下,头顶就要碰到他的下巴,身体感受到他的热源。 忽然,屏幕一黑,随即响起遥控器摔在桌上的声音。 此时天刚开始变黑,外面是浅浅的灰蓝色,微弱的光线透过窗帘未拉拢的那一点缝隙射来,客厅隐蔽而幽暗。裴予卓坐直身,两只手开始慢慢抚摸知意,雪颈、锁骨、软乳,犹如电影女主人公热舞时那样慢条斯理地触碰着自己。 知意低头看到环在自己小腹那双冷白略粉的手,手背暴起两根粗厚的青筋,像在极力隐忍什么。 手。情人的手。情人的爱抚。 他伸头来到她脸前,嗓音低哑如清冷的山涧,“宝宝,你好烫。” 48、小穴潮喷(微H) 没有外人的客厅里,偷情般的欢愉如引燃的线索在知意身上爆炸开来。 巨大的体型差下,裴予卓轻松将她掌控住,半条胳膊覆盖住两只软乳,另一手滑到她紧闭的腿心中央,隔着裤料慢揉小穴。 她被迫紧贴于他的胸口,感受到他结实的肌肉与滚烫的体温。 才开始吃火锅时,两人就热得脱下了外套,只剩着贴身的单衣。 裴予卓从她的后颈一路往前亲,下颌角、侧脸,还挑起她的下巴让她转过脸来。 暗淡的夜色中,从知意的角度望去,只能看到他形状优美的鼻头和精致的嘴唇。但他并不吻上去,只是简单触碰着她的嘴角,若有若无,一下又一下。 好痒,知意越来越上瘾,身体冻藏的欲望在他嘴唇温热的触感下逐渐苏醒。知意还没尝够他的呼吸,微湿迷离的双眼微睁,却见他嘴角突然勾起狡黠的弧度,缩头退回。 但很快,裴予卓又伸过来亲她,可仍只在嘴角浅尝辄止。当知意再次被亲迷糊,探出一点小舌要他回应时,他就又躲回去了,可同时手掌又故意在布丁乳房上毫不留情一搓。 知意只觉双乳仿佛胀大了一圈,沉甸甸的,垂在胸前好难受,而唯一能发泄的接吻,他还要一直躲。 分明就是耍她。故意让她看到色情的电影场面,摸到她有反应,现在却什么也不给,连揉她亲她的幅度都比刚才轻得多。 连呼好几口气,知意轻哼一声,抓了一下他的膝盖,而后五指捏成小拳重重捶他大腿。 “放开我。”是瓮声瓮气的鼻音,听上去除了不满,还有情欲未得纾解的缠绵。 裴予卓的回应是一道轻笑,接着故意头伸到她颈窝,“生气了?” 知意偏头不让他蹭自己,“…你太过分了。” 收敛起笑,他摆出最无辜的语气,“哪里?” 知意才不想跟他多说,手肘往后给他一记轻击,“既然吃饱了,我要回……” 可惜,她话还没完,裴予卓便一手将人扳过来,按在沙发给了一记深吻。知意呜呜直叫,双腿曲起,脚趾也不安分地乱动。 裴予卓一边吻她,一边缓缓滑到地上。知意全程未觉,直到在忽然下身一凉,裤子被扒开时才猛地睁眼,看到裴予卓竟不知何时跪在了沙发前。 “要…要干什么……”见自己被脱到下身光溜溜,知意出于本能的羞耻叫道。 窗外居民楼的亮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裴予卓双手交叉,缓缓脱下身上最后一件单衣,宽肩窄腰显现,冷白色的皮肤在银辉下更为清亮,如太阳照射下的水面波光。 知意瞬间心跳加速,耳根发热,只呆呆看到他跪着靠近,将她闭拢的两条腿扛到一边肩上。 知意被迫靠半只腰撑住身体,整个腿心露出,由于双腿是夹紧的,两片阴唇被挤得更为饱满,红艳艳湿淋淋,高高翘起,中间的小豆豆颤抖不已。 仿佛被切开一半的熟樱桃。汁液饱满,两瓣果肉透红晶亮,中间的是圆润精致的核。看着,裴予卓忽觉口腔干渴,嘴唇发燥。他伸舌舔了舔下唇,食指来到果核上轻轻一滑。 “嘶——”知意敏锐地感受到他指尖的冰冷,指腹细腻的纹理,身体更烫了,穴间涌出一抹热流。 “呜……”她颤声低吟,如寒风中饥肠辘辘的小兽,亟待哺食。 这一声无疑是裴予卓最后的催化剂,俯身一口含住她娇到极致的穴。每次口她,他都强势而猛力,跟湿漉漉的阴唇擦出响亮的水声,一舔绝不放过腿间每一处,连后面的小菊穴都要照顾到,伸舌重重一刮,留下滚烫的温度和水光淋漓的唾液。 知意呜呜哭嚎着,向来隐蔽在花唇下的粉肉嫩得似水,却被那烫而糙的舌毫不留情蹭到变形。又麻又痛,许久不曾体验到的快感又暴风袭来,从被舔的那小块阴肉蔓延至整个腿心,一片泥泞。 不到两分钟,知意就如触电一般蜷缩在沙发剧烈抖动,全身嫩白的肌肤一片嫣红。她哭着夹紧腿,不敢再承受逐渐加深的高潮。 裴予卓舔得困难,舌尖钻不进去,一把将她双腿大分开,露出烂湿的花田,猩红带露,勾得他眼睛发红。 找准阴蒂后,裴予卓分开两片阴唇,使之暴露更彻底,再次含了上去。 这下知意再无法躲避,被他的温热全包围,高潮直劈头顶而下,早被积压的快感如火山喷发。她脑海一片空白,攥紧了沙发,穴中喷出一注水流。 49、嵌合(H) 猛烈的潮喷后,知意软在沙发上,力气被抽干,睁着迷茫的大眼,失神地感受着下腹倾泻后的空虚。 她翻了个身,见裴予卓仍跪在沙发边,碎发凌乱,腰身布满的密汗。 在知意的注视下,他伸手将嘴角的水液吃进嘴里,然后问:“是不是很舒服?” 一想到刚才那半分钟,知意就觉得身体被强制启动,自己都不知道下面贮存有那么多水,被他全盘逼出。 知意好矛盾,既砰砰心动于裴予卓现在的性感,又好气他一来就舔那么重,半天,只能呜咽出一句: “你太过分了……” 裴予卓轻笑,心被她勾得越来越膨胀,俯身去看人,“乖,让我检察一下。” 知意摇头,背过身直往沙发钻,但身体被那双熟悉的大手一碰很快就投降了。裴予卓把她扳过来了,一边亲她,一边坐上沙发把她侧抱在怀。 两人唇齿相贴,交换着早酝酿好的蜜津,粉舌红唇暧昧拉丝,吸出轻微的水声。 没一会儿,知意才高潮过的身体就又热起来了。裴予卓察觉到,体贴地将另一手劈进她双腿之间,来到那熟悉的红嫩小逼。 肉唇还是高高肿起,还包不住里面的花蒂。他便用指腹揉着阴蒂打转。知意哪样都受不了,被他舔时有羞耻的快感,也架不住被他手摸时更稳更重的力道。 何况,两人上面还在拉丝舌吻。上下夹击,爽感翻倍,知意双腿不断内夹,渐渐把注意力集中在下,嘴上不能专注了,还哼唧唧叫唤,也顾不上唾液不体面地从两人唇角泄出。 把小豆豆揉大一圈后,裴予卓下移,往许久没被开发的穴口探进一个指节。知意立马感受到,慌乱之下吸紧了他。 “宝宝乖。”他亲亲她的额头,“让我进去好不好?” 知意总会溺死在他温柔的眼神里,尽管还很紧张,仍勾住他的脖子,乖乖点头。裴予卓明显感觉到她在努力放松,小腹的起伏频律慢了,甬道里的嫩肉也松了些。 当一根食指完全进入后,知意咬牙,额上布满汗,显出痛苦又愉悦的表情。 “难受?”他问,也不敢再动,唯任穴肉裹紧自己。 “呜。”知意闷哼,然后一头扎进他怀里,仿佛不敢见人一般,很小声地说,“想你动动……” 好乖,裴予卓心都快化了。怀里的女孩达到致命的可爱程度。害羞地缩在怀里,又乖又软一动也不动,还因为信任依赖他双手紧紧搂住他。 这只会激化他吞下她的欲望。 他搅着小穴直到穴口喷出一点水花,但因为手指在,大部分又被堵在里面。待穴更软了,他便探入第二指,第叁指。每进去一根,知意都要喘一下。到第叁根进去时,他的胸口能感受到她温热的眼泪,因舒服到极致哭了出来。 “好胀啊……” 小穴太软了,裴予卓现在感受到的不是肉而像是水。如此诱人,热汗从他头顶一路滑到锁骨,喉结迅速上下起伏着,手指缓速在穴里游弋。 “我下面都吃得下,这个还嫌胀?”他极力抑制着自己,声音低哑到不像话。 但知意已经听不进他的荤话,只管贴在他胸口呜呜哭叫。 两人都处于混沌状态。裴予卓便发了狠,手腕施力,叁根手指在穴内迅猛抬动,再不顾小穴的柔弱。于是,穴口被搅得大张开,阴肉红了一大圈,还不成型地外翻了出来,水花也毫无规律又大片四溅。 比舔穴要凶多了,知意抵达更猛更高的浪潮,下身爽到失去知觉,灵肉分离,只能失神大哭,叫到嗓子都哑了,好不可怜。 裴予卓抽出手一分多钟后,知意还没走出那极致欢愉,下面被凿开的孔洞仍如贪吃的小嘴在张合,还在回味被填满的感觉。 “嗯——” 见裴予卓忽然放下自己,从沙发起身,知意本能地伸手去留他。还贪恋被抱住的滋味。 裴予卓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回握住她的手亲了亲,“马上回来,宝宝。” 知意还不放。他只好用极大的耐心解释:“就在客厅。” 果然,脚步声只响了几下,那双熟悉的拖鞋又出现在知意的视野里。耳畔响起细细簌簌的布料声,由下往上看,是裴予卓正把他休闲裤的抽绳解开,隐忍已久的阴茎刚好卡在裤头,配上腹肌沟壑线中央的肚脐,叁角区的幽毛,更显性感。 阴茎早顶到了最高点,直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大,柱身布满不规则的青筋,铃口处还冒出了几滴前列腺液。是裴予卓忍耐的极限。 明明很怕他下面那个东西,但这次看到,知意的羞赧和期待感竟远远大于惧怕。被喂过两次的小穴还欲求不满地起了反应。 耳畔响起裴予卓咬牙撕开包装袋的声音,他拿出套子,排气,但并没有及时戴上,而是一腿跪到沙发上,凑近知意:“可以进去吗,知意?” 他的脸本来就帅,五官更是近距离怎么看都越看越精致的那类。只看他翕动的红唇知意就已然开始飘忽,再一听这声音,更是要晕厥了。 她没法拒绝。何况,看着那个大东西身体也想得很。 知意很低地嗯了声,然后立马羞得用手去遮脸。裴予卓一边笑,一边慢条斯理套上套子,将她一条腿扛在肩上。 就在硕大的龟头抵到穴口时,她又突然抓住他的手,小声说:“怕痛……” 此话一出,那晚同样在沙发上,她哭到嘴唇发白的模样回荡在脑海。裴予卓的心颤了颤。那是他被嫉妒冲昏头酿下的苦果。她痛,他也不好受。于是第一次在两人心中只有相互折磨的无力与钝痛。 “不会痛了。”他贴至她面前,一字一句道,“我会好好控制自己的。” “相信我。” 几秒钟后,知意嘤咛一声,伸出一只手与他十指紧扣,算作答复。 裴予卓也回握她,在感觉到她肌肉逐渐放松后发力,一寸一寸撑开紧致的穴。高潮过两次,甬道是水润而有弹性的,进去一个头,其后便流畅起来。 但裴予卓不是一般的大,进到一半,小穴周围的阴肉就被撑白了。知意握紧他。 “痛?” 知意点头,但又立马摇头,“是害怕……” 她觉得小穴已经吃够了,可一睁眼裴予卓才进了一半。她有些崩溃。 裴予卓只好先停下哄人,待彼此做好准备再继续挺进。阴茎的最后一寸捣入时,果然直顶宫口,知意受不住,五官拧在一起。这个位置太敏感了,他再往上动一下她就要缴械投降了。 两人现在是面对面身体后仰,两手后撑的姿势,但基本是裴予卓在动。知意不但累,还觉得别扭。现在,她稍微一睁眼就能看到两人连接在一起的性器。明明被撑开到饱胀的穴口还能吞下那根猩红的巨龙,而且相当丝滑,肉根抽出时还沾满了穴水。 裴予卓早憋馋了,最开始慢吞吞只为了让知意适应,没多久便凶狠起来。下腹发力,肌块转瞬变得分明而硬实,可怜的小穴被撞得啪啪大响。 知意哪经得起他的腰劲,屁股被顶得连连后退,而裴予卓就不由分说随其向前。 最后退无可退,知意的腰都枕在沙发扶手上了,手艰难地撑住自己不倒。在裴予卓又一记深顶后,她哇的一声哭出来,“好累…撑不住…呜……” 裴予卓才使劲,那料得到她这么不经事,赶紧把人一捞,看到姑娘一脸梨花带雨。知意是回应被满足了就很乖的性格,紧紧抱住裴予卓,委屈低泣:“不要这样,我好累……” “对不起,宝宝。”裴予卓连吻她好几下,跪着把她抱起来,“以后,我们再也不用这个姿势了,好不好?” 知意哭着点头,但马上又捶他,“谁还要跟你以后……” 裴予卓只笑,当务之急是哄人。托好她的臀后,他又小心翼翼将自己送入穴中,抱操起来。 50、抱操、沙发后入(H) 知意从来没有被填得那么满过,肉根挤占掉小穴全部空间,肉壁被迫往四处扩张,整个穴撑得前所未有的大。他还那么烫,嚣张地在她身体里展示自己的存在。 知意含着巨根,攀在裴予卓肩上不断发抖,眼泪直掉,“好胀……” “乖。”裴予卓去吻她侧脸,浅浅抽动着。被吸太紧,他也并不好受,夹射似乎就在咫尺之间。他极力憋住,暴汗的额头上青筋错络。 “宝宝,再为我放松点好吗?” 知意实在太乖,听到他也在难受,于是小小“嗯”了一声,只是抱他更紧了。 她许久才适应他的尺寸,蜜穴终于浸出蜜汁,和肉棒彻底嵌合。裴予卓逐渐捣出她香甜的汁液,拔出一点就流出一点小水泽淌在二人腿根。 知意也贪恋上了占有他的滋味,随着他慢慢进出,溢出一声又一声的娇喘,好似在变相鼓励。裴予卓更硬了,两手将她屁股托稳,分明的指尖陷进臀揉,倏得热铁拔出一半。 知意立马就觉得空虚了,肉壁不情愿地合拢,脸在他肩窝不停翻动,撒娇要他回来。 “小馋猫。” 裴予卓轻哼一声,然后在知意毫无防备时猛地捣入,龟头劈开脆弱的阴肉,斜戳到G点,还揪着这块嫩肉磨顶了十几下。比刚才被叁指同插的快感还要强烈。一下子,知意就到了高潮,蓄出好多水堵在阴道,一拔出便一泻千里,将大半张沙发浇到透湿。 而这只是裴予卓的开始,此后便是一次比一次更激烈的操干,每次抽出一半又狠狠顶进去,红肿的囊袋重重捶在阴肉上。他用力到大腿肌肉发硬,劲腰挺出幻影,腹中整块肌肉发红。 挺动间隙,他低喘问:“宝宝被我操得爽不爽?” 知意根本招架不住这灭顶的快意,呜呜哭道:“要…要死掉了……” 从被他抱起开始,全程就已然交给他主导。 知意下身垂落,没有安全感。一次的快感还没结束,阴茎便又一次捅进来,高潮连绵不断。到最后她被干麻木,如洋娃娃一样缩在裴予卓怀里,可怜的小屁股被撞得通红,哭声和肉体的啪啪声回荡在整个客厅。 裴予卓大喘一口气,放慢了速度,寻着她的脸去啄她唇,“知道为什么我买的003吗?” 知意摇头,哪里听得清他的话。 “因为,001太薄了。003才能做得更凶、更久。” …… 又一记重捣后,裴予卓终于拔出来,放下知意。知意怕极了,跪着爬到沙发直喘气,连腰都直不起来。可惜她还没缓两口气,裴予卓又抓着她脚踝拖过来,阴茎对着尚未合拢的红肿小穴又插了进去。 “不…不要了……” 而肉穴还是适应了这根尺寸超乎一般的阴茎,一闯进又热情地贴合上来。裴予卓只动了一两下,穴就又被刺激出快感,每寸肉都兴奋到极致,紧紧咬住不放。 知意纵使累极,又一次投降在了下身的饱胀感中。有硕根在空虚的穴里上下进出的感觉太美妙。 “明明很喜欢的。”裴予卓趴到她背上,对着她的屁股毫不客气来上一掌,“撒谎。” “呜嗯……”经过在书房的那次,知意被这招吃得死死的,猩红的小穴马上就起了反应,酝酿出好多水,也吸得肉柱更紧了。知意羞耻极了,没想到这样自己都能有反应,就像天性好色似的。 “啪——” 裴予卓又是一掌过来,“不准夹。套子就没几个,我可不想那么快射。” 于是这下,知意白嫩的小臀左右各一个巴掌,看上去好不可怜。也确实疼。她抱着沙发靠背大哭不已。当然,还有一部分是羞耻的缘故。 见姑娘哭得好不凄惨,裴予卓只好又去揉红肿的小屁股,哄道:“这么娇,打一下就哭成这样,待会儿我来舔舔。” 知意不理他,裴予卓只能把她脸扳过来亲,另一只手往下摸到阴蒂揉,加速她快感的爆发。就几秒钟,知意身体又开始发抖,尤其是穴道,痉挛得厉害,阴唇小嘴大幅张合着,又泄出一滩水。 她彻底没力了,瘫软在沙发靠背上。裴予卓乘胜追击,又一次顶进操烂的小穴。太软了,一进顺通无阻,刮过G点,又顶到狭窄的宫口。 知意没有说“不”的力气,陷在沙发里任他插。裴予卓两手掐住她的腰,发泄似操干,甚至一腿跪到沙发上,一腿站在地上发力,两人身体狂乱交迭。 “太…太凶了。”知意咬住沙发,憋出闪闪泪花,完全被他逼进了沙发死角,布满指印的软乳被挤变形。 “凶点才舒服啊……”裴予卓也在喘气,只觉得空气都燥热不已,浑身上下的血液沸腾却找不到出口。 “又…又到了……”知意哭着摇头,敏锐地察觉身体又有了痉挛的征兆,尽管屁股还在往后迎合他。 “快了…我…我也快了。” 知意感到垂下的两团娇乳被越来越用力地揉搓着,一两秒后,小穴隔着薄膜感受到一大股热源。 裴予卓终于射了,持续好几秒,其间还在性感低喘着。 阴茎退出,小穴得以休息。知意也再控制不住地瘫倒在沙发上。 她现在身体通红,还大片大片流着汗,几秒钟后,长款的男士羽绒服从天而降盖在她赤裸的身上。 裴予卓扔完避孕套又回来了。他俯身去检察她情况,知意朝他伸出双手,他便体贴地让她勾住自己脖子,再对她落下一吻。才做过一次,两人都习惯了彼此的体温和气息,互相还很贪恋,缠绵享受地亲着抱着。 裴予卓放开后,知意满足地翻过身,脚趾头也舒服地曲卷又张合。 但没一会儿,知意屁股忽然一凉,身上的羽绒服被掀开了一个角,紧接着套上崭新套子的阴茎又抵到了小肉洞边。 “怎…怎么又来了……”她又惊又怕,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 裴予卓跪在沙发前,挺腰慢慢顶进,安抚道:“这次,不会那么凶了。” 知意是背对着他侧卧的,看不见后面让刺激感更强烈。阴茎钻进来时,她下意识蜷缩紧了身子,抱住膝盖,似乎这样才能有安慰感。 裴予卓这次的确动得慢些,如挠痒痒般缓缓一进一出,时间仿佛也慢下了脚步。 和刚才的剧烈不同。两人更像饱食之后在享受甜点,小勺挑起一点奶油用舌尖抿着,慢品其的细腻丝滑。 知意渐渐喜欢上了这个节奏,在温暖的羽绒服下,小穴极慢又极认真地感受着肉棒的热与湿,吞噬它,析出点点水液。 “嗯…哈…哈…哼啊……”知意随着他的节奏缓缓娇吟,抱紧自己,舒服到如飘在云端。 裴予卓也享受于这温柔的性爱,阴茎如在泡在温水中发胀一样满足。 好一会儿后,裴予卓也挤上这狭窄的沙发,揽过知意拥在一起,共同睡在这一袭羽绒服下。知意还没回过神就被他翻过身,一条腿被拿起放在他身上,空空的穴又吃进了肉棒。是面对面侧入。 两人眼神对视不过叁秒,又紧紧抱住对方,热吻着,在彼此肌肤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最后要射时,裴予卓将知意的屁股往自己身上贴紧了才喷出去,由此知意将他的热液和腿根的颤抖感受得更为清晰。 射完,裴予卓还埋在穴里享受着她的包裹,咬着她的雪颈问,“舒不舒服?” 窗帘被外面的灯光照成半透明,帘缝中的那一寸夜景刚好能看到一半的月亮,屋内静谧极了。 许久,羽绒服下传来女孩很微弱的一声“舒服”。 51、他是她最骄傲的杰作 知意是不可能在出租房过夜的。 两人做够,已是晚上九点多。裴予卓买的那盒避孕套全军覆没,垃圾桶里是三只沉甸甸的橡胶。 知意从沙发上起来时,腿心麻木,大腿酸胀,下半身再不听使唤,宛如久病卧床的病人第一次起床行走,步履维艰。 这个时间点,她连调整状态的余地都没有,就得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作为裴继峰和毕虹心目中的乖乖女,她从不敢逾矩。 裴予卓看在眼里,切实感受到半个小时前自己有多么冲动,满足之余,还有一丝愧疚。他走到知意面前蹲下,“上来。” “啪——” 知意毫不留情往他背上一拍,“…骗子,刚才明明说了不用完的!” “嗯,我的错。”裴予卓任打任骂,往后拉她的手,将她拽到背上,起身。 知意只好一手攀在他肩上,另一手还主动拉开门,留下客厅中吃剩一半的菜,以及锅中早凝固的红油。 楼道里,气急败坏至抽噎的女声回响不绝——“以后再那个到这么晚…我就不来了……” 随后几天,陈知意照来不误。 对家里称“去学校写作业”,实则出门就往反方向走,坐上熟悉的公交线路直奔出租房。 白天大部分时间裴予卓还算识相,也拿出竞赛题和知意一起围在客厅写作业,偶尔还帮她讲解一下数学或者物理题。 知意通常一点即通,属于孺子可教那类学生,偶尔脑子转不过弯听了好几遍还卡壳时,裴予卓便只好动用一些“特殊手段”让她长记性。 裴予卓做题喜欢听歌,有时看到知意低头做作业,脸颊肉下垂,皱着眉一副认真的模样时,会坏心眼地把一只耳机塞到她耳朵里,再一指将她脸蛋戳凹。 知意脾气好,瞪他一眼后总会认真地听起来,随着钢琴旋律点头,好一阵后惊呼:“我听过。” “嗯?在哪听的。” 知意忽然摘下耳机,不自在地拿起笔继续投入题海,“…应该是学校广播吧。” 那个MP3,他的歌单。早在他不知道时,她就循环过上百次了。 这天出了点意外。知意本该早上就到出租房的,却在家中忽然接到了毕虹电话。说有一迭文件落在家里了,让找找给送到单位去,但不必急。 虽在寒假,裴继峰和毕虹仍要上班,家中只有知意一人。 等知意乘公交到信用社时,已接近饭点了,正是信用社关门午休的时候。信用社的午餐盒饭也刚好送达。毕虹中午是留单位吃饭的,知意来到她办公室时,她正要和几个同事一起享用午餐。 “主任,这谁呀。”见到知意,有人问道。 毕虹接过知意递来的文件放到桌上,指着她对众人热情介绍:“我家小姑娘。” “欸,我怎么记得毕姐家就一个男孩呢。” 一位和毕虹年龄相仿的女士出声。她对知意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太过温和而分不清是本性使然还是做过无数次,最后说出的话也和这个笑一样体面,“水灵的小姑娘。毕姐家的孩子都这么好看,真有福气。” 知意腼腆一笑,在毕虹的示意下道了声阿姨好。 “我记得主任家的小裴是真优秀啊。和主任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天赋好,市上第一,清北候选人嘛。” 其他人继续附和:“是啊,听说长得还又高又帅。但也难怪呀,咱主任就妥妥的美人啊。” 裴予卓把毕虹凌厉出众的五官、气质和裴继峰的身高、智商继承结合得恰到好处,说是基因彩票、上帝宠儿也不为过。甚至让人怀疑毕虹若和裴继峰再有第二个孩子,还能否达到裴予卓这个高度。 所以,周围人一通夸赞倒也不只是吹捧。 毕虹果然被夸到心坎里了,尽管还和儿子处于冷战状态,但嘴角上扬怎样都抑制不了,最后只摇头,“哪有你们说得那样好。” 话虽如此,但从表情看,她每个字都在认同。 知意站在一边,突然悟出一个道理:裴予卓是毕虹最骄傲的杰作。 他那么像她,又是她精心哺育抚养大的。按照毕虹执着,及对自己辛苦付出的坚守,是绝对不可能就这样对裴予卓听之任之,弃之不管。 裴予卓和她,终究还是不一样。 “知意,留下一起吃饭吗,我们订的盒饭还有多。”不知过了多久,大家的讨论声才消停了一些,趁这空当,毕虹对知意问道。 “不用了阿姨。”知意摇头,给出一个礼貌笑,“我还不饿呢,想先回去了。” 毕虹以为知意怕生,也不难为她,“那好吧,你回去注意安全,冰箱里里还有钟点工阿姨做的饭菜,你热一热,或者点外卖也可以,回头我报销。” “嗯好,阿姨再见。”知意挥手作别,在给办公室里每个人都打过一遍招呼后才离去。 但她没有回家,而是坐上了去出租房的公交车。 到了门口,知意连敲好几下门却不见回应,赶忙拿出手机给裴予卓打电话。她提早和他发过消息说上午有事,按理说他现在应该在家等她的。 手机嘟嘟响到快要自动挂断才被接起,对面是细若游丝的气音,仿佛酣睡已久被强迫唤醒。 “…宝宝……” “诶?怎么了,你还在睡觉吗?” “嗯……”裴予卓似在努力振奋自己,清了清嗓子,但声音仍旧有气无力,“没事,就是头有些痛。” “别担心,我现在出来开门。” 知意等了半分钟,裴予卓打开门,露出一张略沧桑的面孔。精神状态听上去虽抽象,而肉眼实观却一阵见血。知意一眼即知,裴予卓生病了。 她钻进门,踮起脚用双手摸他的脸,“这么烫,是不是发烧了?” 裴予卓只顾往她怀里钻,全身力气都压在她身上,如小孩般呓语:“不知道,我一直都在等你。” 知意听得心疼,努力扶着他往房间走,嘴里振振有词。 “来,你先回床上躺着。” “一定是睡到现在才醒吧,没吃午餐也没吃晚餐,我给你做点吃的。” 生了病的裴予卓和平常是两副面孔。褪去了锋芒,全是柔软和无辜,即使生得高挑又结实,听到他撒娇也不会让人觉得突兀。 知意把他放到床上,给他盖被子时才发现被子仅有一指多厚,夏天用嫌厚,春秋用嫌薄。更何况是在温度个位数的冬天呢?在有地暖的裴家盖这条才差不多。 念此,知意一叹,若是少爷乖乖在家也不会遭这趟罪了。再想刚才信用社里,毕阿姨骄傲的眼神。若她看见自己的宝贝儿子冻成这样,一定会心疼坏吧。 知意把裴予卓的羽绒服铺在被子上,嫌不够,又把之前给带他的那一手提袋的衣服全铺了上去。远远看去,潦草凌乱至极,可堪和狗窝一比。 生了病的裴予卓太粘人,躺在床上也不安分,握住知意的手不让走。偏偏知意也宠他,耐心地蹲在床边,摸摸他的头哄道:“我先去给你煮点粥垫垫肚子,马上就回来。” 裴予卓虚着眼看她,“亲一下。” 知意倒抽一口凉气,那得到何时才罢休?自两人在这里起,接吻从来没有下过十分钟的。到时候他又亲出反应了,不会又…欸…… 但奈于对方是病号,知意还是选择闭上眼,将脸凑到他面前,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 出乎意料的是,裴予卓只在她的唇上蜻蜓点水一下便缩了回去。他的唇比平时温度要高,肌肤的实感也强了许多,知意清楚地感知到他两瓣唇的形状和弧度。 反倒只剩她还愣在原地。 半天,知意反应过来,顶着微红的脸,站直身喃喃自语:“…这么快。” 裴予卓轻笑,睡回枕头,一脸自得又满足,“怕传染你呀。” 52、陈小花(双更合一 厨房还有两人之前做饭剩下的绿叶菜和火腿肠。知意便煮了锅青菜火腿粥,又做了碗蒸蛋,淋上香油。 她也没吃中饭,可忙了这么久,早感觉不到饿了,但还是强逼自己吃了点东西,再去照顾裴予卓。 从热气环绕的厨房走进冰冷的房间,知意打了个寒颤。里面温度和室外几乎无差,是最刺骨的湿冷,带着水意的寒气逼进肌肤里,仿佛只有烈火中炙烤才能恢复原状。 一定是房东太抠太懒了,空调质量才这么坏,床上才一年四季都是那条薄被。身体再好的人,住在这种环境中,也迟早会生病的。知意想。 裴予卓睡迷糊了,加上没吃饭身体虚软,她费了好大劲才帮他坐起来。可一见到她,他就把才答应好的“吃饭”抛到了九霄云外,两手绕到她腋下一下子环紧了她。 知意坐在床上和裴予卓拥抱,手上端的粥差点没洒出来。她艰难地把粥碗放好,去拍他的背,却听他忽然冒出一句“知意,没有你,我会死掉吗?” 生了病的人似乎从身体到情绪都往悲观靠,说什么都自带悲怆感。 “不会。”她说,“没有我你也会活得好好的。” 裴予卓不说话,又松开手,靠回床上,递给她一个求助的眼神,手颤巍巍举起又放下。 “连拿勺子的力气都没有?” 知意表示怀疑,下一秒还是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他嘴边,“当心烫。” 裴予卓张大嘴,像幼儿园里比谁最听话的孩子,一口咽下,然后抿了抿嘴唇,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其实,我还有自己吃饭的力气。” “但就想要你喂我。” “你还会吗?” 知意认真看他,然后郑重说:“会。” 裴予卓吃完饭后面庞恢复了些血色,身体也没那么烫了,但知意还是找了支水银体温计给他量了量,37.3度,算低烧,于是给他敷了块湿毛巾,让他继续休息。 她预备出门买点药,换好衣服,临出门时又跑到房间对正在酣睡的裴予卓说了一声。 裴予卓拉住她的手一直要她给个确切的时间,似乎一秒都不愿待在这个只有他一人的屋子里。 知意想到了今天晚上。他再不情愿不也还得一个人睡觉吗?但她没说出来,甚至还不敢去想今晚,只轻哄:“最多二十分钟,药店离这里还有段距离呢,我走快一点。” “那不要,宝宝还是慢点。”裴予卓仍在笑,表情却严肃起来。 “我舍不得。” 裴予卓等了半个小时。知意走后,他就再没睡着过,脑子还越来越清醒。今天没有太阳,窗外一片萧瑟,建筑物和树都在这阴郁下显得毫无生机,若被脱去了色彩的相机胶片。 裴予卓看了眼手机,下午叁点了。给知意拨去电话,无人接听。 当第叁个电话也以忙音收尾时,他掀开被子,披上衣服出门。 不过,在他出了单元门,拐进商业街时,紧绷到将近断裂的心终于松懈。不远处便利店的台阶上,穿着浅绿色羽绒服,还将自带的帽子盖在头上的女孩正拿着一盒奶,蹲在一只小叁花面前,满是笑意的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和它交流得有来有回。 裴予卓无奈一笑,走到女孩后面,俯身一手捧起她的下巴,顺带狠狠捏了捏她的脸,无情开口: “有了猫,就忘了人。” “渣女。” 知意还没反应过来,扬起头一望,微惊,但又很快投入到和猫咪的互动中,连个正脸都不给他,“你来了呀。” 她摸摸小猫的头,一边给它顺毛一边说:“不是叫你好好躺着吗,出来干嘛。” “陈知意。” 这是自上次看见男生送她回家,裴予卓再一次有动火的预兆。介于教训,他努力平复着自己问:“你这是在对猫说话吗。” “怎么会。”知意终于转头,笑他,“连我跟猫还是跟你说话都分不清。你真傻。” 裴予卓脸更黑了,然后一把捞起女孩再从后抱住,下巴伸到她肩上,“你不关心我了。” 他是夹着嗓子说的,和小奶猫的叫声比,还分不出谁更细更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流浪在外许久,食不果腹呢。 知意被他两只作乱的手挠得直痒痒,一边忍不住笑,一边训:“欸,别动啦!好痒…唔……” 裴予卓誓不罢休,反倒挠得更凶了,声音阴冷:“快说,到底谁更重要。” 知意握住他的手,还在笑:“你、你…当然是你啊……” 听到满意的答案,裴予卓才放开,可知意马上又蹲了下去,对着小猫哄道:“咪咪,你也看到了哦,刚才这个哥哥好凶,你千万不能学他嗷。” 裴予卓:“……” 事情很简单,知意买完药回来的路上和上次的小叁花喜重逢。小猫又流浪了几天,更瘦了,这次可再没有力气逃,知意便趁机堵猫摸猫,不停说好话套近关系,终于将之成功征服。 当然,套近关系的重要手段是在便利店购得的一小盒羊奶。小猫不会喝,知意又跑回药店买了一支注射器。裴予卓到时,她刚把小猫喂饱。 “哎哟,手机是震动模式,我刚才没感觉到。” 听到裴予卓出门的缘由,知意这才掏出手机看了看,不好意思道。她又想起裴予卓的病,一下子站起来,“你怎么能随便出来呢!” “我再不出来。”裴予卓把手一叉,故意走开一步,哼道,“你再回来天都黑了。” 知意赶忙识相地往他身上扑,“对不起嘛,我刚才是真的忘记时间了。你赶紧回去吃药,别耽误了。” 裴予卓看着身下小小一只的她,闷闷道:“你呢。” 知意果然心虚,眼珠往小猫的方向一转,“我…再等一小会儿。” 裴予卓也去看小猫,被它凌乱的毛和可怜巴巴的样子吸引住,恢复严肃,低声问:“很喜欢?” 知意在他怀里嘤咛:“好可怜。” 她突然望向他,神色充满期许,“我有一个的提议。” “把小猫接回家吧。”裴予卓伸手摸摸她的刘海,眼神含笑,接住她的话。 还是下午,两人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去了就近的宠物医院先给小猫做个检查、驱虫之类。 知意抱着小猫问他:“你身体撑得住吗?” 裴予卓一手揣进口袋,一手搂着她走路,“我还没那么弱。” 回到家时,天空下起了细雨,在这灰色的阴天更显惨淡,湿冷的寒意渗进每一缕空气。 裴予卓打开灯,知意便把改头换面的小猫放到地上。小猫还怕生,在客厅里慢慢踱步,打量着所有大的小的,形状各异的家具。 今天一下午把两人累得够呛,没力气做晚饭,索性在外打包了盒饭回家。添新成员了,吃过饭,两人又像原地复活一样围在客厅,逗猫,给它搭建小窝。 去医院检查才知道,叁花猫是母猫,大概有五十天大,再观察几天就能送去打疫苗了。 裴予卓是病人,知意不让他多接触,他便听话地坐在沙发看着。 知意坐在客厅的小板凳上,抱着小猫自言自语:“我们给她起个名字吧?” 裴予卓打量着小猫身上斑斓的色块,随口一说:“是个女孩子,花纹还这么漂亮,就叫小花吧。” 听此,知意却蓦地脸一红,支支吾吾摇头:“不…不行!” “嫌太随意了?” “不是……”知意声音很低,仿佛在正切身面临一团窘境,“…我就是小花。” “嗯?” “我……” 见裴予卓皱着眉,似笑非笑的样子,知意忽然有些后悔自己没收住嘴。但提都提了,也只好咬牙继续:“知意。是武伯伯给我改的,那会儿我就要上初中了,他怕别人笑我……” “武伯伯念过大学,说我的名字是从书上看到的。”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陈知意,本名陈小花。 裴予卓如听了一个曲折且精彩的故事,陷在其中,眼睛一动不动,而后突然发出一阵长笑,起身抱起小猫,“就得叫小花。” 他抚摸着小猫,分别握住她两只爪子一摇一摆,轻轻念道: “我们流浪的小花终于有家了。” “小花,你怎么能这么可爱?” “真喜欢你,小花。” 裴予卓这边自顾自说着,那边知意已经脸红成桃块了,一下子扑过来。裴予卓抱着小猫直躲,还是遭到了她重重一掌。 “喂,我可是病人。” “哪有你这样不要脸的病人,哼!” 吃下退烧药不久,裴予卓迷迷糊糊犯起困来。知意扶他回床上,又把被子、衣服迭一起铺得厚厚的,确认他睡安稳才轻悄悄掩上门,来到客厅。 她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了个毛线球,刚好拿着在沙发逗小猫玩。现在是晚上八点,再待一会儿就得离开。 知意打算走前给裴予卓发条短信。想到这漫长的一夜,她的心揪起来,于心不忍。这新生的小猫,还有那床上病怏怏的人,全是她放不下的包袱。 “花花。” 刚才两人各妥协一步,叁花猫名叫花花。 “姐姐不在,你和哥哥都要乖乖的哦。” 知意顺着花花的毛,花花温驯地缩在她怀里,喵喵直叫。 忽然,房间被拉开。听到动静,知意回头,发现裴予卓竟不知何时醒了,身着单衣立在门口,一脸怨色。 “你怎么出来了?” 知意走向他,他也走过来,不由分说一把抱住她,“你现在心里只有猫了。” 53、主动 yelu8.com “我这不是看你睡着了嘛。”猝不及防被拥进怀里,知意解释道。 “里面又冷又湿,死气沉沉的。” 生了病的人一般都矫情,说起话来蛮不讲理,裴予卓这类父母掌中宝,傲娇大少爷尤其适用。他现在一句又一句,根本不给知意插嘴的机会。 “你却留我一个人。” “还有时间,你都不肯多陪我一会儿。” 感受到他灼热的病体,知意又心疼又想笑,“哎呀,你什么时候说话这么…这么让人起鸡皮疙瘩呀?” “嫌弃了?”裴予卓立马像被戳到了敏感地,他可没打算和她开玩笑,语气认真,理直气壮,“只有你。我从不对我爸妈这样。” 知意被准确无误戳中,一道春风轻轻吹在她的心池上,漾起一圈一圈涟漪。原来,向来高傲坚韧的裴予卓也有脆弱的一面,且只愿展现给她。 就像刚才给花花顺毛一样,她嘴角上扬,抚摸着裴予卓的后颈,“好了,我错了。” “陪我睡觉。” 知意没敢吭声,但察觉到裴予卓又开始脸黑了,立马应道:“好好。” 他不放开她,两人只好被迫拥抱着进房。即将关上房门时,知意去看花花却又被裴予卓一把将脸转回来。 “门窗都封好了,不会出事的。” “现在只能看我。” “砰——” 门关上,看到爸爸妈妈弃自己而去,蹲在墙角的花花最终可怜巴巴发出一声:“喵。” 房间点着夜灯,昏暗的橘黄色铺满墙壁。抢到人后,裴予卓仍保持着宣战主权的姿态,总往知意怀里缩,还直接睡在了她的枕头上。 知意这小身板哪挤得过他,局促得睡不着,只得撑起头,随意看着他。 裴予卓生得实在好看,果然继承了毕虹最靓丽的眉眼,又融合了男性的英气,眉骨高挺,剑眉星目。病情不但没有削弱他的气质,反而还增加了一丝破碎的美感。既然有睡美人,那他可以算睡美男吧?知意想。 灯光下,他浓密整齐的睫毛映在面庞,显得根根分明。知意一根根数着,但数着数着,就要被他细腻的肌肤,圆润的唇珠吸引住,她咽了一口唾液。看更多好书就到:huanh aor.c om 夜雨还淅淅沥沥下着,雨声在防雨栏上奏起清新的乐章。同样是阴暗的下雨天。 知意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裴予卓的那个雨天,以及后来在暗淡无光的荒山无数个遐想他的雨天。 那个时候的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不但能和他重逢,还能被他这样亲密地靠在怀中吧?美好得就像不真实的童话。知意觉得这已经是幸福的极点,再多,就要破了。 看着,她眼眶微湿,心急剧跳动。对准他的眼皮,她慢慢低下头。但就在吻即将落下之际,裴予卓睁开眼,犀利的目光一下射向她,嘴角勾起。 “哦,干什么呢。” 知意心虚到脸透红,如小偷一样落荒而逃,“你装睡!” “我又没说我睡着了。” 知意却再绷不住,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我要回家,不要跟你睡了!” “欸。”裴予卓一手捞住人。就算在病中,他也仍能使力将她压在身下,“没忍住。”他凑到她耳边,小声道:“主动来亲我,太高兴了。” 知意被他弄得痒嗖嗖的,脸上依然红光不减,心内某个地方还被他撩得越来越激动。 两人现在面对着面,相距不过两寸,身体还交迭、无意识又大幅度触碰着。暧昧氛围如一锅被烈火烧开的沸水,圆润的气泡膨胀充盈到炸裂,一个接着一个,就快把锅盖掀开了。 “宝宝。”裴予卓喑哑着开口,早忍耐到极致了,“怕不怕我传染给你?” 问得不着边际。但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怕。”知意说,在他略惊的墨色瞳仁下继续,声音越来越低,“但好好吃药…很快就会……” 她没说完,裴予卓的吻就迫不及待落了下来。他的唇太烫了,导致这个吻超乎寻常的热,如一团传播力极强的火,点燃在两人身体各处。啃咬、缠绵,有燎原之势。 仅一两分钟,知意就和裴予卓的身体一样滚烫,下身也起了反应,穴间蜜液倾泻而出,内裤半湿。但当小腹碰到一团硬物时,她才发现,他来得比她还快。两人都热得需要一个发泄口。 裴予卓锢住知意的劲道越来越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翻过身,将她提坐到自己身上,语气无奈又宠溺:“宝宝,对不起。” “我现在没法用力满足你。你自己来,好不好?” “也…帮帮我。” 知意被这几句话勾得更难受了,身体反应和羞怯都剧烈增大。最终,她瞟他一下,点头。 一番全新的体验。他就顺从地躺在她身下,任她予求予取,仿佛她可以为所欲为。但她不敢放肆,还是保守地抱着他亲,直到好几分钟后听到他传来淡淡一声“原来陈知意对我最大的欲望就是衣衫完好地抱着我亲几下。” “知道我最大的欲望是什么吗?”他又问,但不给她回答的机会。 “是脱光衣服狠狠操你,鸡巴全部插进去一寸不留,身体还要跟你紧紧贴在一起,要你跟我的气息味道交融。” “…别说了!” 裴予卓发出爽朗的笑,显然早料到知意的反应了。他摸摸她的脸,目光温柔,“我的意思是,别羞。我们之间,做什么都可以。” 54、女上(微H) 在裴予卓的鼓舞下,知意把他贴身的T恤卷起,线条分明的腰腹一寸寸露出,指尖触碰到他火热结实的肌肤。 “冷吗?”她问。 裴予卓仰躺于床,眼神指向她放在裸腰上的手,“宝宝脱的,就不冷。” 这一声酥到知意耳朵发麻,心脏都快跳出胸腔了,她忽然很不好意思,指尖又把他衣服勾回来,“算了,你还是…不要着凉了。” “要干嘛。”他立马握住她的手。 “敢给我再穿回去。”裴予卓看上去不算太好,却仍咬牙一字一句道,“下次…可别轻易落我手里。” 生了病都还这么傲,知意腹诽,只得又把他衣服卷上去。 裴予卓就算什么也不做,只是躺在床上发号施令,都让她有被掌控的感觉。 在他锐利的注视下,知意又慢慢去脱自己的毛衣、保暖衣。只剩内衣时,她呼吸急促起来,偷偷观察一下他反应后还是很乖地脱下,露出胸前两只挺翘的乳,中间是初熟的樱桃,还能看见肌肤上飘摆的绒毛。 知意不自在地抱住自己,却突然感到腰下一热。低头看,是裴予卓骨节分明的两只大手。他很有技巧,从下腹一路摸上来,间或揉掐着她的嫩肉。到最后侵占到胸时,知意已被摸到全身瘫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眨出泪花。 “嗯…呜啊……” 裴予卓更硬了。她真的好乖,微弱地喘着气,撑在他身上任由他动作。 “宝宝,裤子脱掉。” 说着,他已耐不住伸手过来去碰知意的裤头了,知意瑟缩一下,握住他的手去脱自己裤子。最后只剩下身上的碎花内裤时,底裤的濡湿清晰可见。 知意不安分地在他身上乱动着,直到肚子抵到他身下的硬物。此时裴予卓的气音也传来,“也帮我脱掉,好不好?” 知意依言去脱他的睡裤,露出贴身的四角内裤。 裴予卓下面实在大,直接把内裤撑到爆。知意能清楚看到他阴茎的形状,是往上贴的,根处的两团阴囊也鼓到炸。她吓得都不敢坐下去,但腿心却诚实地起反应,更痒更热了。其实好想要。 裴予卓阴茎抖动着,额头通红,眼睛也晶晶亮起来,好不可怜,“难受,宝宝。” “想你蹭蹭。” 知意脸更红了,羞,却升起一股使命感,“好,我……”她慌乱地说着,腰一沉,腿心准确无误地坐到那团突起上。 “哈啊……” 顿时,两个人都舒服地呻吟出声。原来,突破羞耻而亲密地结合在一起能让对方都这么满足。 见裴予卓眉头舒展,知意有助人的成就感,开始鼓起勇气慢慢滑动,问:“这…这样可以吗?” 她的腿心能敏锐地感受到他的变化。明显在她坐下之后更胀更硬了,顶得软穴凹陷一大块,让她又兴奋又怕。 裴予卓皱眉深思,似乎真的在细品,“想再快点。”说完,他又朝知意做了个抱抱的姿势,“还要亲。” 知意是头一回见他这么温驯无害,怎么都想着要尽力满足。“好”,她俯身去吻他,腰缓缓滑动,两片肉唇被阴茎挤出一条勾,细细嵌合着。她慢慢在他下身滑动,小豆豆每次到底都会被顶得又酥又软。 两人上面也缠绵着。裴予卓炙烫的口腔被勾出银丝,知意也很有服务意识地一点点舔去,吸进自己嘴里。还主动捧起他的头舔吻,脸上偶尔蹭到他的热汗。 “嗯……” 忽然,裴予卓闷哼出声,表情难过又满足,胸口快速起伏着。知意先还不明白,但下身马上感到他软了一些,还有点湿湿的。 难道…… “射了。”猜到她在想什么,裴予卓出声。 怕他不舒服,知意起身去扒他内裤。灰色的裤头刚被撩开,里面就传来强烈的咸腥气息,再看底裤,上面是大片的半透明精液,又浓又稠。 见知意一脸错愕,眼珠一动不动,裴予卓问:“嫌弃啊。” 其实有点。被说中了,知意很不好意思,小声道:“不是……” “你还嫌弃。”裴予卓嘴角忽然下撇,负气式凝视着她,“我会很难过的。” “没…没有……”一向善良好心眼的知意最吃这招,在心底狠狠抽自己,对他又抱又哄,“怎么会呢…你…你不要这样想啊。” “别人怎么嫌弃都可以,就你陈知意不行。” 裴予卓果然偏执,最让人怕的是他还总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不是的……”知意捧起他的脸去亲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最后豁出去,“你别生气,我们现在就…就来一次好不好?” “嗯哼。”裴予卓挑眉,嘴撅得老高。知意便顺势亲了一下,“我是说可以做一次。我…我来就行……” 裴予卓作势气消了一些,重重一哼。 脱下他内裤后,知意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犯难道:“好像不太行…没有…没有那个。” “哪个?” “套…套你下面的。”知意的声音已经越来越低。 “谁说的。”裴予卓立即打断她,眼神示意床头柜。知意望去,果然看到了一大盒熟悉的包装,规模比上次的还大。 她吓了一跳。这…是什么时候买的?知意看向他,一下子顿悟,就在要作出反应时,裴予卓却先一步苦声长叹:“越来越难受了。” “哪里?”知意注意力又被转移了,凑近着去揉他太阳穴,“好些了吗?” 裴予卓嘴角弯起,对准她的唇亲了一口,“下面难受。” 知意就是反应再慢现在也明白过来了,掐了一下他的腰,“色狼。” “是你说要做的,宝宝。” 知意缓了半分多钟,最后瞪他一眼,然后气鼓鼓地下床去拿避孕套。 知意再回到床上时,裴予卓下身早就又高高竖起了,硕大的肉棒红到发褐,连盘布在柱身的青筋都胀了起来。 人都病了下面还能这么精神吗。知意心底疑惑,但又不好问。做了好几次,她才勉强把他下面看顺眼,但现在仍有意偏头不看,拿着避孕套问:“怎么用啊。” “撕开,拿出来。” 知意照做,指腹摸到套子,又油又黏,触感并不舒服。 裴予卓理清正反后才对她继续道:“捏住顶端,排气,不然可能会破。” 知意按住排气,却忽然小声自言自语:“你怎么…懂这些的。” “想什么呢。”裴予卓狠狠掐了一下她的胸,“因为你我才去学的。” “以前看片,我从来只看无套的。” 55、插入(H) 知意其实并不太懂,还以为只要做这种事男生都需要戴套,“无套,是什么?” 裴予卓心里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堵塞感。知意就算和他做到现在,仍是一知半解,对性事没有准确的概念。太单纯了,以致让他觉得偶尔有内射她的想法都太过分。 “知意。”他去抚摸她的脸,指腹滑过她细腻的肌肤,“这种事你只能跟我做,知道吗?” 知意瞬间从脸红到了脖颈,低头一哼,“我怎么会在别人面前…这个样子呢。” 正因为是他,她才愿意做出这些超乎常规的亲密举动。在知意朴素的价值观里,只要两个人都愿意,都开心,就是对的。 “嗯,我知道。”裴予卓微笑,抱过她往自己身上贴,若珍宝一样细细品味着她,每一处都要吻好久才放过。越亲,心头雀跃的火焰便烧得更旺。一个声音越来越清晰。他好喜欢她,真的好喜欢。 知意透过他的动作感受到他的激动,害羞、惊讶之余还没忘记他的需要,“你不是难受吗,不要那个了呀?” 要,怎么不要!他只是一时亲上头舍不得放开。现在她这么一说让他狠狠顶弄的欲望到了巅峰。 被放开,知意帮他套上套子,看到原本就超大号的橡胶套居然也被他撑爆了,心里咯噔一声,面上是掩饰不住的惊讶。但一想到这根东西要在身体里驰骋竟也有说不上的快感,腿心又湿了一些。 “又不是没进去过。”裴予卓一套上就有猛冲的欲望,早按捺不住,“快。” 这是知意第一次尝试女上,还不知道该用什么姿势,跪着无措地乱动,脸胀得通红,“你别急…我…有点……” 见姑娘又快委屈得眼睛通红,裴予卓缓了声,“蹲下来。” 啊?知意长大嘴巴。蹲下,不就是女生尿尿的姿势吗?还要当着他的面,好羞耻。 “宝宝,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我刚才还射成那样呢。” “乖,不要怕。” 裴予卓耐心诱哄着,还主动抓住她的手给予支持。知意最终闭上眼,像要哭了一样,点头,握住阴茎,然后张开双腿,慢慢下蹲,娇俏的外阴暴露,正对着他。 这个姿势果然让穴口比平常开得更大一些,知意不费力就将龟头吞了进去,但见下面还有那么长一截,又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见她神色艰难,裴予卓食指刮她的脸,一边帮她往下坐,一边臭屁道,“怕什么。” 傻丫头,没有对比,还不知道自己现在吃得有多好呢?嗯,当然,他也不可能让她有机会再去吃第二根。 肉茎如利刃般一点点劈开嫣红的花蕊。知意的表情逐渐变得不可言说,褶皱内壁被撑开的快感正蔓延着,肉棒在穴中刺激出滑液,内壁每一处都变得分外敏感。 终于坐到底,知意就像完成了某项重活,两手撑在裴予卓腰上,喘到香汗淋漓。阴茎在体内的塞得满满当当,她仅是正常呼吸,都能通过阴道一收一缩得到快感。 见她久久不动,裴予卓便挺腰一顶,龟头在软肉盲头一刺。 “哈啊…先别……” 知意还没适应过来,一下就软了身,趴在裴予卓腰上直掉眼泪,很快,他也感受到了阴道强烈的痉挛,内壁往狠了吸他,而同时知意也抱他更用力了,无助地在他身上发抖, 裴予卓用力内收小腹才不至于射出来,他揉着知意的头发,哑声问:“宝宝高潮了?” “呜……”知意点头,缩成一小团,外阴也在迅速收缩,缓了好久大滩水液泄出,一路流到裴予卓的大腿和床上。 知意再抬头时,两只眼睛透亮,眼尾还有淡淡的红。裴予卓以为她撑不住了,却见她又很快擦去眼泪,坐正,慢慢往上挪动身体。她皱着眉,要很用力才能逼出一寸肉柱,然后又很乖地合下去。 “是这样对不对?”知意问。 “不怕才高潮过累吗?”他还没忘记她刚才可怜巴巴的样子。 知意摇头,声音细微:“我说了我主动的。”她又看他,脸忽然更红了,“刚才那是太舒服了。” 56、坐脸(H) 知意此刻散发着难以言尽的魅力。脸是单纯而无害,下身的小穴却开出一个猩红的小孔,套进龟头后不断张大,还能看见内里红到发黑的软肉,被肉棒撑大,丝滑地一吞到底。 阴茎每次插尽,她都要很努力地去适应,小喘几秒钟,再动下一次。 她动得缓慢,裴予卓也将肉穴从上到下裹紧的过程体验到极致,甬道嫩肉软而湿,富有弹性的内壁仿佛天生是为他打造。套弄时,她胸前两团白兔也要可爱地弹跳着。 裴予卓现在打量她的目光满是不加掩饰的欲望。这是只有在两人亲密契合时才会有的。 知意经不住,伸手去捂他的眼睛,“别这样看我。” 她的手柔若无骨,温热,还带着她独有的气息,透过稀疏的指缝,裴予卓仍能把她羞赧的面色看得一清二楚。 仅服帖了几秒钟,他就拿下知意的手开始把玩,当着她的面,伸舌去舔每根手指,又慢又夸张。末了还将她的食指含进嘴里,湿热的口腔裹紧她,滑溜溜的软舌绕着指尖打圈。 知意被吸得好痒,屁股夹紧肉棒来回晃动,龟头便不规则地顶到软肉,偶尔隔着极薄的内壁顶到尿道,又酝起一鼓酸胀的爽意。 裴予卓也被绞得头皮发麻,粗喘一声,两手随意抓起眼前弹晃的双乳,五指用力陷进雪峰,指缝泄出滑腻的乳肉。一番抓玩,可怜乳房已布满分明的红印,但还挺翘,裴予卓看着,又忍不住伸掌连扇好几下,“啪啪”的肉体声响起。 “别那么…那么重啊。”知意娇喘连连,明明胸被玩得近乎凌辱,她竟感到小穴还更热更红了。 裴予卓仍在掌握这团软乳,虎口扣住下端,指腹碾压敏感乳尖,快感若蚂蚁啃噬一般侵袭知意全身。 “好像大了点。”裴予卓在知意面前微屈五指,“两个月前,还不够我一只手包呢。” “宝宝再努力一点,争取,”他又坐直身,两手把乳房往内一挤,挑眉对知意露出一个坏笑,“发育到这么大,把我下面夹住好不好?” “谁要夹你下面!”知意听得脸又青又白,但却不自觉脑补起来。夹住他下面,那她得有多大?太色情了。 “嘶——”裴予卓闷哼一声,身体紧绷好一会儿才放松,然后对着她屁股重重一拍,“小馋猫,明明都听到起反应了。” 被抓包了,知意羞到直哭,身体反应就是这样诚实,谁也骗不过。她的确顺着他说的一想就湿了。 “下次再口是心非,就扇小逼了。” 知意抱紧了他,抗议地哼了一声,甬道又泄出好多蜜液,但被肉棒堵着,只能累积着越来越胀。反应比刚才还大。 裴予卓舒服地感受着肉穴的紧吸,轻笑出声。他就是故意的。知意太好逗了,全身上下都戳中他坏心眼的性癖。他忽然很想看看在公共场所对她说骚话,她一边起反应,一边极力掩饰自己的情景。 心满意足后,裴予卓点到为止,手开始在知意的腰际、嫩臀四处游走,勾得她全身瘫软后,两手再扣住她的屁股,抬着她套着阴茎上上下下。 知意起先还不配合,但随着粗硬的性器重重捣进甬道,撑开层层褶皱,存在感强烈的龟头对着内壁某块敏感的嫩肉连磨好几下后,知意再也撑不住投降,晃动着屁股主动对着体内的硬棒磨。 “哼哈…哈…太硬、太重了啊……” 裴予卓干得更凶了,每次都往上捅到底,要狠狠撞到纤细的宫口才甘心。知意的身体哪经得住,完全趴倒在他身上,和他紧紧交迭,一边哭一边下意识挪动屁股配合他的顶弄。 这次两人的速度比刚才快多了,猛而深的进进出出捣得知意头昏眼花,没两分钟小穴就再也承受不住这汹涌的快感,喷出一大滩热烫的汁液,甬道所有软肉都因过度刺激而麻木。 裴予卓原还想再坚挺一会儿,但架不住知意强劲高潮时迅猛的穴缩,几秒钟后,马眼对着热乎乎的橡胶套子喷出一阵灼浆。 高潮给两人的肌肤留下粉红的痕迹和汗液,两具身体还重迭着,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气息。 知意是真被刚才的主动耗尽元气,意识涣散,虚软的身体怎么也撑不起来。裴予卓仍在有一下没一下地爱抚着她,最后手来到红肿的阴蒂,往两瓣阴唇中稍稍一碰就沾上一片湿滑。 “宝宝。”他轻轻拍她,“往上动动。” “唔。”知意摇头,音调下扬,显然累得不愿意。 “乖,动动。”裴予卓又稍用力拍了一下她的臀。 “你好烦。”知意嘟囔,终于不情愿地坐起来,根据他的眼神示意一点点往上移。知意以为是又要坐他腹肌,但裴予卓却仍推着她的屁股催促着。 没法,知意只得缓慢得撑起四肢,若小猫一般在他身上攀爬,两只下垂的奶乳晃动。 最后当腿心正对到他的脸时,知意隐隐生出巨大的羞耻感,心扑通扑通大跳。她撑着床头竿,颤巍巍出声:“爬…爬不了了。” 现在已经到底了,再没有一丝空间。 裴予卓已然感受到软穴散发的热意和幽香,两手锢住她的大腿,“嗯,很好,就是这里。” “乖宝宝,坐下来。” “啊。”知意慌乱不已,原本就带着欲粉的皮肤更红了一层,“不要。” 早猜到她要拒绝,裴予卓耐心哄道:“刚才宝宝那么主动,这是小奖励。” 知意吓到腿根打颤,依旧摇头。 “小逼都肿成那样了,不想我舔舔吗?” 裴予卓一说,知意的反应就更大,才高潮后的粉逼又贪恋起被插满的滋味,痒到蒙了一层水,湿滑红肿,阴唇中间的那粒小豆豆高高翘起。 感受到她已然腿软,裴予卓忽然出手抓住她的腿往下一拉,肥嫩的肉蚌准确无误坐到他的脸上,穴口正对他的嘴唇,阴蒂抵到他的鼻峰。 知意首先感到裴予卓由于发烧而滚烫的脸部皮肤,然后是起伏各异的面部五官。用腿心去感受他五官的形状诡异又色情。 他正一边用手抚摸着她的臀,一边极认真地吃穴,灵动舌尖的舌尖若游蛇般拨开两片肉唇,在浅浅的穴缝滑过,时而对着穴口用劲一戳,又仰头去含她最敏感的小豆豆。 知意早被舔到浑身乏力,只能呆呆地伏在床头低泣,雪白的双臀还因快感在空气中颤动不已。 “别…不要那里……” 她越这样说,他就越用力去嗦发硬的阴蒂,伸舌接过穴口流出的淫水。快感逐渐加深,知意也从啜泣转为大哭大嚎,意识开始飘忽,抓住床头小幅度扭动着屁股。 裴予卓舔得凶,知意便晃腰去躲,到最后反倒形成在他脸上扭动的淫荡场面。主动磨擦让快感来得更强烈,加之知意也受不住这个姿势,阴蒂在又一次重重舔弄后到达承受的上限,巨大的酥麻感就从下腹涌到大脑。知意高潮了,痴愣着屁股后坐,去看身下的裴予卓,迷茫的眼睛浮起一团水雾。 好久,她才回过神,重新趴回裴予卓身上,先气不过在他胸口一锤,然后嘴一撇,又马上环紧他脖子,对准他还沾着她体液的嘴唇重重吻下去。 做完,迷迷糊糊摸起手机一看,早过了晚上十点半。知意第一反应是慌乱地窜起身,赶紧穿衣服收拾东西走人。但收拾途中,又不免生起气来,指着裴予卓骂道:“都怪你!” 说让陪睡,却是另一番“陪睡”。 裴予卓还沉浸在十分钟前缠绵的温存里,起身抱住她,“留下来吧。” 知意停住,去看环在自己腰上的手,叹息一声后掰开,继续将腿套进另一条裤腿里,“我不敢。” “怕我妈?”裴予卓当即会意。 说到点上了,知意沉默,心情低沉起来。毕阿姨一直对她最满意的地方就是听话懂事,从不让人操心。她也努力去满足这些标准,从不主动和同学出去玩,就算要也得先请示。每次放假,不是乖乖待在家就是去学校写作业。 从不逾矩。更何况,是突然说要在外过夜呢。 纠结许久,知意最终道:“我有难处”。怕裴予卓失望,她说话时还一直去观察他反应,每个动作都格外小心。 裴予卓当然不忍心看到知意两头为难,妥协道:“好,我送你。” “你还在发烧呀。” “是我耽误你到现在的。”他又走过去环住她,脸深深埋在她背上,“对不起,宝宝。” “并且,这么晚了,我是绝不允许你一个人走在路上的。”裴予卓添道。 这次裴予卓是打车送的知意,但知意到达家门口时,时针也仍不留情地走到了十一。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知意推开门的瞬间,毕虹便闻声从走卧室了出来。她早洗漱过了,穿着睡衣踩着棉拖鞋,但这一身家居服依旧遮掩不住生来的压迫感。 “为什么最近回家越来越晚了,知意。”毕虹抬眼去看客厅电视机上方的挂钟,“这个点学校早该关了吧?” “和同学聊天耽误时间了,阿姨。” “又聊天?” 一个“又”字让之前某段类似的经历重现。知意立即慌得捏紧了手,“我真的…真的再也不会了。” “对不起,阿姨。”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毕虹最终只淡淡扫了知意一眼,道了声“没事”后便转身走开。 知意一脸错愕,可在看到毕虹落寞的背影后又仿佛明白了什么。毕虹现在是淡然到近乎冷漠了,这是和裴予卓吵架冷战后的外化。她也消极到一个多余的关心,甚至责骂都不会再分给别人。 虽然没有被骂,知意却有些说不上的难过。 57、我们的三口之家(双更合一/补昨天) 年关将近,知意却在一大清早接到了丛飞扬的电话。自从有了手机,知意一直都谨慎地收藏着,从不外露。但谁让丛飞扬就坐她身边,观察力比狗还强,某次课间逮住她神神秘秘地去摸书包。于是,知意的手机被当场抓获,两人也就正好加了个联系方式。 电话里,丛飞扬向知意讨要寒假作业来对答案。 知意听到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家伙可真够聪明的,一定是猜到她早就写完了,也有把握她一定会借,所以专程给她打电话。 “你确定只是借鉴吗?”知意问,毫不掩饰对他的怀疑。 “放心,谁跟你开玩笑呢!还有一个学期就要高考了,哥还想读大学呢。” 丛飞扬一口否认,是平常少有的认真模样,知意一时还真被镇住了,可嘴上还没松劲,又问:“真的吗?你什么时候这么认真了?” “欸。”话筒那头忽然响起丛飞扬一声重重的叹息,“实话说吧小萝卜头,我现在是有点紧张了,体考和文化分,一个都不能差。否则,哥就完了啊啊啊啊啊啊!” “真的,骗你是小狗。哦不,我骑电车摔断腿,直接跟今年的体考say bye bye。” “你可别这么说。”知意真怕他出事,松口道,“好好,我给你就是了。” 半个小时后,知意在小区门口见到丛飞扬。丛飞扬果然一脸紧绷,和电话里说的一模一样。他说他现在正保持魔鬼作息,白天训练,晚上写作业,一点也不敢耽误。 知意怕他过度紧张,陪他说了好一会儿话,再分别时,时间已过去二十多分钟。知意匆匆忙忙回家,可刚出电梯就听到了一阵闹哄哄的声音,仔细听,是从家里传出的。 裴继峰和毕虹都是各自工作领域的能手,每逢过年过节少不了人巴结。这两天恰逢周六周末放假,不少客人便拎着名贵烟酒、珍奇土特产登门拜访。 知意昨天就见过了,因此一听声音就知道又有人上门拜年来了。 她打开门,却见客厅沙发坐着的是赵文彬和赵书影。赵文彬也看到了她,对她点头示意。 而另一头的沙发上,裴继峰、毕虹正跟一对和他们气场相当的中年夫妇聊得投入,坐姿、表情也显随意,还时不时对着旁边的兄妹俩或笑或侃,不像接待客人,更像是和相识多年的好友聊闲天。 听到开门声,裴继峰招手叫知意过来。 “知意,这是我们办公室的徐主任,你叫徐阿姨,旁边那位是赵叔叔。” 知意随裴继峰的介绍对两位大人一一点头问好。赵文彬和赵书影的五官都与他们在不同程度相似,四人身上也不约而同流露出统一的气质。是和谐的四口之家。 中年女士对知意的问好回以一笑,同时还皱眉细看她,仿佛在思考什么,然后说:“小姑娘,你就是陈知意吧?我之前听黑水村的武书记提过你。” 知意一惊,呆呆地点头,但转而想起女士和裴叔叔是同事,知道她也不算奇怪。 “到城里生活得习惯吗?没记错的话,你和书影是在一个班吧?” “是的,徐阿姨。” “听说你成绩不错啊,我们书影还要向你学习呢。” “妈咪呀——” 那边的赵书影忽然嘴巴一撅,拉长声音,比平时嗲了好几个度,在这么多人面前也神色不改。就像早熟练掌握了一套撒娇流程,也这样做过无数次了。 “既要跟哥哥学,又要跟予卓哥学。那么多人,我到底跟谁学呀!” 知意立马脸一红,潜意识觉得自己成绩不配和赵文彬、裴予卓相提并论。徐阿姨刚才就像是并不了解她,但为了不尴尬,不得不想出来的一个话茬子。 书影一脸纯真,又说得那么可爱,讨人喜欢,把气氛也带得活泼起来。 哪里还会有人注意到她微不足道的情绪变化呢? 徐女士露出一个宠溺的笑,无奈地摇摇头,“你这张小嘴。” “能说会道,继承我妈咪的呀!” 徐女士又和赵先生交换了个眼神,从皮包里掏出一个红包塞进毕虹怀里,“给予卓的压岁钱,一点心意,希望他今年顺利考取京大。你们做家长的,也能放心了。” “我也要去京城读大学!”闻言,赵书影又嚷道,但马上就因为赵先生一个眼神杀消停下来。 接纳东西,中国人总讲究迂回婉转。毕虹也不例外,和徐女士相互推搡好久,又在赵先生的口舌助攻下,最后才眉毛一挑,嗔道:“哎呀,你们总这么客气干嘛呢。” 红包。 知意想起了昨天,以及之前所有客人上门时,都会拿出外观不尽相同,却同样色彩艳丽、厚实到能装四位数钞票的红包塞进毕虹或裴继峰手里,还奉上一个讨好的笑,说:“这是给您家公子的压岁钱。” 而知意,每逢过年,能收到的仅是来自武伯伯的两百块钱,用村里小卖部批发来的简陋红包装着。 即便如此,她也很兴奋,将红包壳子好好收藏起来,钱更是不敢乱花,存着当住校的补贴,偶尔买颗糖或者新练习本就能高兴上一整天。 送出红包,徐女士扫到角落的知意,愣了几秒后走向她,从口袋里掏出一迭红色钞票放到她手里。 “小姑娘,新年快乐。” 没有红包装封,可见是临时起意。 知意哪想得到自己也能有份,大脑一片空白,看到这么多红色钞票,只觉得头晕眼花。 “阿姨,我……”知意对毕虹露出求救的眼神,急待有人教她怎么应对。 毕虹和蔼一笑,不像刚才帮裴予卓收钱那样推托,只道:“拿着吧,谢谢徐阿姨。” 知意不是裴予卓,毕虹没有权利帮她拒绝。 没一会儿,厨房的水烧开,毕虹叫知意去一楼杂物间拿裴继峰从云南出差带回来的滇红。知意翻了好几个柜子,最后翻出十几盒包装不一的茶叶,有的还没拆开,只好逐个辨认。 就在她正看着包装时,杂物间的门忽然被打开,赵书影走了进来。知意没有防备,吓得险些将茶盒摔在地上。 “你来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赵书影不屑反问,走到知意跟前,将她挤到一边,也拿起茶叶来看,“谁让你这么没用,找个茶叶都跟磨洋工似的。” 知意胸口有些发闷,没有说话,仍在一旁帮忙找。赵书影眼尖,率先瞅到印有“滇”字的包装,拿起一哼:“不就在这里嘛。” 她又做了个嘴型。知意能读出来,是“真没用”。 但赵书影并没有急着走,而是把茶叶随便一搁,忽然沉下脸来,仿佛有一大堆情绪要发泄。 “上次,裴予卓专门为了你来办公室。” “现在他离家出走这么久,你不但不关心他,还若无其事地和丛飞扬有说有笑!” “你一点也配不上他对你的关心!” “你……”知意一惊,又气又想笑,“你在说什么?”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在车上都看见了!他还来小区门口找你!” 听此,知意瞬间明白了。赵书影一定是把之前丛飞扬送她回家这件事和今早两人见面联系到了一起,以为她和他真的有什么。 但知意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下午要带花花去打疫苗,既没空,也不想和赵书影耗时间,只道:“我和丛飞扬是朋友,你乱想是你自己的事。” 说完,知意也不看她反应,拿起茶叶就离开。 知意上午陪裴继峰和毕虹在家待客,下午才能去找裴予卓。 她本来提前跟他发消息说好了的,可当下午真到出租房时,裴予卓才显露真面目,拗着要她哄。 知意只好去亲他。这么多天,她算是摸透裴予卓性格了。 他越显抗拒她就越要主动,厚脸皮地攀到他身上,黏着他,软话说个不停,甚至都没注意到裴予卓脸色的变化。等她再反应过来时,早被他凶狠反扑了。 知意被他捞起一条腿,两人面对面站着做了二十分钟。他太高了,知意一直踮着脚尖,腿都快撑不住了,汹涌的花液从穴口流到地板上,到现在都还在缓速下滴。间或就响起“啪嗒”的一声,听上去好色情。 “你太狡诈了吧……” 知道她站得腿虚,裴予卓将她竖着抱起,在拉上窗帘的客厅缓缓踱步,阴茎有一下没一下地操着软肉,又引得知意连声低喘。 “你昨天也是下午才来的。” 知意要很努力地控制才不至于说出的话变成呻吟。她咬着他的肩,主动往上蹭了蹭,减轻屁股的坠落感。 “你们家过年有多热闹,你还不知道吗?”知意就算是生着气说话,听上去也好不可爱。 “知道。”裴予卓说得坦诚,“但就是不甘心,想让你哄我。” 两人做到下午叁点多才带上花花去宠物医院。花花这几天在家适应得好,也长壮了些,打针不应激。知意一高兴,买了宠物沐浴露,回家烧了盆热水给她洗澡,裴予卓也在一旁帮忙。两个人都是第一次给小猫洗澡,热情又生涩,俨然第一次给婴儿洗澡的新生父母。 洗完澡,知意用毛巾裹住花花,用吹风机低温档给她吹干。这是花花第一次洗澡,一下子,身上的臭味全没了,毛也蓬松光滑了好多,摸上去又软又舒服。 今天又买疫苗,又买猫砂、沐浴露,两人开销不少,晚上只好简单地煮面吃。裴予卓大病初愈,知意怕他营养跟不上,又给他额外做了蒸蛋,淋上香油和生抽,香到人直流口水。 晚饭后的时光总是悠闲,离回裴家还大约有两个小时,知意便带着花花在床上玩,托腮趴着和她说话。 裴予卓洗完澡走进房间,只裹了条浴巾在腰上,性感而赤裸的上半身一片红色,还冒着白汽。 “两个人背着我说什么呢。”他一边说,一边走到窗边拉上窗帘,“下雨了。” “我们的秘密,才不告诉你呢。”知意转头,却刚好看到裴予卓扯下浴巾,露出限制级场面。 “哎哟。”她惊叫,脸顿时沸腾,一把捂住花花的眼睛,“太吓人了,花花你不能看哦。” “嗯。”裴予卓压到她身上来,贴着她的耳朵说,“花花不能看,小花可以看。” 知意脸更红了,脖子僵住坚决不动,“小花也不看!” “那今天下午是谁被我操到说好喜欢我下面的?” 变态!那个的时候说的话还要拿出来说! “唔…不…不知道呀。”知意被他哈气哈得痒嗖嗖的,不断摇头。 “不知道?”裴予卓轻哼,威胁道,“那现在再试试?” 但裴予卓最终还是没能得逞。知意今晚对花花的热情太高,怎么都舍不得放手。裴予卓只得穿上衣服苦恼地躺在另一头,冷声道:“有了猫就忘了人的无情女人。” 知意还抱着花花背对着他,嘟囔道:“今天下午不是都那个过了嘛。” 裴予卓不再吭声,但过了几秒后突然伸手过来,将人连猫一起带到怀里。于是,床上是体型由大到小,排布整齐的叁人。 外面是冰冷的夜雨,小屋却温暖而富有生气,夜灯开着,墙壁上映出叁个紧紧相拥的身影。 知意翻过身,把花花放到她和裴予卓中间,“我们的花花流浪了这么久,终于有家了。” “嗯。”裴予卓把知意的头放到自己颈窝,接道:“我们的叁口之家。” 知意忽然感到一股冲动从头涌到下身,仿佛有一只手来到她从不视人的伤口,温柔地撕去和肉长在一起的纱布,轻揉那被掩盖的痂痕。 她就是花花,花花也是她。此时此刻,她想要的家终于出现了。 陈年旧砖修砌,刚好可避风雨,有她最爱的人和小动物,是她温暖的港湾。 她现在就像翻到了童话书最后一页,结局美好得如彩色泡泡。她不敢相信。 知意起身伏在裴予卓大腿上,软软的脸颊感受着他的体温。裴予卓伸手去抚摸她脸,却意外沾到一片温暖的水泽,“怎么了,宝宝?” 知意无言,只很乖地摇头,继续趴在他腿上。 花花是善于察言观色的小猫,知意发现后更心疼了,又在网上给她买了好些罐头和玩具。 早晨,知意背上书包,提上猫罐头和玩具出门。搭上公交车,在固定的站点下车后,知意又习惯性绕到菜市场买小笼包和热豆浆。凡是有机会,她都会和裴予卓一起吃早餐。 但来到单元楼前,知意注意到今天楼下很不一样,在一众灰头土脸的小汽车中间,赫然停了辆大中型黑色的SUV。 她本来不会认车,来了裴家后才对车敏感起来。裴家有两辆车,一辆白色的宝马5系,一辆是红黑色的奔驰glc。出人意料的是,白车是裴继峰开,反倒是毕虹开的黑车。 这辆SUV也和毕虹的那辆一样整洁大气。但知意还是能敏锐地区分出两者,这辆是纯黑,毕虹那辆可以在阳光的折射下微变色,映出耀眼的红光。 知意紧绷的心松懈下来,临进大楼前,又给这辆车送去几个眼神。清晨,太阳逐渐升至天中,光芒终于穿破浓密的香樟树树冠而下,在SUV车标上方反射出红光。 这幕出现的瞬间,知意骤然呼吸停止,再感受不到肉身的存在,两眼直盯着车,瞪到快要落下泪来。 她已经簌簌掉下了眼泪,手上的袋子也啪的一下摔在地上,罐头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车窗摇下的那一刻,空气中传来知意颤巍巍的声音:“阿姨。” 58、背她 “砰砰——” 中午接近一点,老旧的防盗铁门被敲响,裴予卓放下手中的花花,从沙发起身开门。 “不是说临时帮我妈跑个腿嘛,怎么耽误到现在?”他问。 知意露出一个狡黠的笑,然后将藏在背后的一大袋大虾和椰浆拿到面前,“当然是去买东西啦。” “猜猜我们今天吃什么?” 裴予卓立马想起昨天和她看电影看到主人公吃咖喱虾,他随口提了一句想吃,她却留了心。 “哟,真是受宠若惊呢。”说着,裴予卓脸上的笑意就已经藏不住了。他拎过知意手上的袋子,拉上门,“应该不便宜吧,都能给花花买好多罐头。” “不能因为有了花花,就随便对待你呀。”知意理直气壮应,又把菜提到厨房,边走边问,“你中午吃饭了吗?” 裴予卓跟在知意身后,“哦,把要过期的面包解决掉了,不然怪可惜。” 知意回头,眉毛一挑,“你就这么虐待你自己啊?” 裴予卓趁机从后搂住她,头埋在她肩上,又使出熟练的撒娇语气,“没有你,我没胃口。” 可让他想不到的是,知意没有像平时那样露出害羞的笑,把他推开,而是默默任他抱着,良久之后才低声说了一句:“不能这样的。” “怎么听起来就要哭了啊。”裴予卓哭笑不得,想不到她会这样认真。他只是想逗逗她,看她羞红的脸蛋,可不是把人给弄哭。 “好啦,我错了。”他贴着知意的耳朵亲吻,唇如蜻蜓点水般落在她白嫩的耳垂,热气直往她脸上喷。 “没有我你也要好好吃饭,不能任性。” “嗯。”裴予卓一个劲点头,一手抱她,一手去翻她才放在厨房台面的袋子,“叫上我和你一起逛菜市呀,你一个人拎东西多累。” 裴予卓翻着,忽然笑道:“傻瓜,咖喱呢。” “啊。”知意这才细微地哼了一声,收了哭腔,也去翻。翻了好久翻不到,她意识到一定是自己太粗心了。 “算了。”裴予卓抱着她走出厨房,来到沙发边,“你陪花花玩,我出去买。” “欸——” 就在裴予卓换鞋时,知意忽然叫住他,扑到他背后,“我和你一起。” 裴予卓望了望沙发上瞪大无辜双眼,可怜兮兮的花花,又望了望知意,笑得一脸错愕。知意忽视他的表情,仍固执地埋在他身上,闷哼出声。 本来在楼下超市就能买到咖喱,两人却打算去菜市场。既然出门了,不如多走一会儿锻炼身体。 今天下午的阳光明媚,将路边涂满了石灰水,一片苍白的行道树照得亮闪闪,配上路人的谈话声和笑声,更显得生机勃勃。 走了好一长段路,知意穿得厚,背上和腋下都出了汗。裴予卓见她一脸涨红,拉着她去商城里的麦当劳买了一个甜筒。 往回走时,两人经过一家H?agen-Dazs,裴予卓看了看,把手揣进兜里,双唇紧抿,露出一个难言的表情。 “尝一口吧。”忽然,面前出现一只奶油甜筒,是知意递过来的。 “真好吃,这才是我觉得最美味的。”她露出一个夸张却异常甜美的笑容。 裴予卓也对她笑,默默将她的手推回去,牵起她离开,“宝宝你吃。” 出商城门时,知意的鞋带松了,她拿着甜筒,正慌得不知如何是好。裴予卓立即蹲了下来,手来到她鞋带上。 “我来。” “不用的……” 虽这么说,知意还是唯有动也不动,呆呆地看他的背影。浓密的黑发、饱满的后脑勺、挺拔的脊背,跟雨天的教室,他为她拾起笔的姿态完美重合。 就是这个背影,她朝思暮想了整个夏天。 鞋带终究是没能系好,裴予卓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是断了。 “那怎么办啊。”知意急问。 他几乎想都没想,直接蹲在她面前,“上来。” 犹豫好几秒,知意红着脸爬到他背上,他抓紧她的手,一下子就把人给带了起来。 好轻,这是他的第一反应,尽管不是第一次抱她。但惊叹过后,他的心却莫名难受起来。 “怎么这么瘦。”裴予卓几乎都不用颠,一只手就可以将她牢牢握住。 “天生的吧。”知意笑道,“我们班上的女孩子都在减肥,什么零食饮料都不敢吃。但我却不用哦。” “你敢。”他道,“今天回去多吃几碗饭,吃不完不准停筷子。” 知意作势乱动了一下,脸贴在他的脖子上,“你好凶呀。” “裴予卓。” “嗯?” 知意眼中闪着回忆的光,又道:“你知道吗,印象中,从来就没有人背过我。” “很小的时候,我就要帮家里背一箩筐的菜或者柴火。再大一点,就要背弟弟。从来,从来就没有人背过我。” 所以,你是第一个可以让我完全放下责任感和包袱,尽情依赖的人。 裴予卓沉默好一会儿,道:“以后,我背你,也只背你一个人。” “好。” 59、集训进行时 j ile2 .c om 两天后,赵文彬请裴予卓和知意晚上出来聚餐,还贴心地把地址选在在梧城大学附近的一家的西北烧烤店。晚上赴约时,裴予卓和知意就如散步一般,手挽着手,慢悠悠晃了十分钟就到了。 赵文彬先到,早在大厅占好了座,看到两人时,举手一喊:“这儿!” 两人闻声过去。裴予卓选了赵文彬对面的位置坐下,还让知意先进去,她坐里面,他坐靠过道那方。 赵文彬还没点菜,自然地把菜单交到了知意手上。知意道了声谢后接过,但又去看裴予卓,似乎在说明什么。 裴予卓立马想起了不久前自己吃飞醋的情景,略尴尬地咳了声,敲了敲菜单,“不用客气,随便点,狠狠地宰这家伙。” “你小子,心够黑呢。”赵文彬闻言应道。 知意噗的一声笑出来,但还是只克制地点了几个素菜。但最后上菜时,端来的却是一盘接一盘的牛肉、羊肉、鸡翅等实在的肉类,被烤得油光发亮,撒着孜然、辣椒面和葱末,不仅香气逼人,还色彩鲜艳。 刚才点菜时,知意就注意到了每份菜都不便宜,猜测赵文彬一定知道是裴予卓处境不太好,专门下血本帮他改善伙食,还好心地带上了她。她对赵文彬的印象更好了。 难得聚一次,又是过年过节,两个男生点了半箱啤酒边撸串边畅饮。知意觉得喝太多酒不好,但看两人兴致这么高,也不好扫兴,在一旁默默喝自己的热豆奶,听他们聊天。 裴予卓和赵文彬都属于能喝的那类,不上脸,一杯接一杯,说话还是那么利索。因此裴予卓还能留心知意,看她被辣到了,就倒开水帮她涮菜,又点了店里现熬的山楂汤帮她解辣。见她要么盯着别桌的烤面包看,就给她也点上了几块。 全程知意都很不好意思,偷偷去瞄赵文彬的反应,但他却像是故意的,目不斜视,只专心和裴予卓说话。 最后点的小龙虾上桌时,裴予卓放下酒瓶,戴上手套开剥,把肉放进知意碗里,自己却没吃几个。知意想夹一块虾肉也让他尝尝,但鉴于有第叁人在,还在努力做心理斗争。 忽然,知意捕捉到“集训”一词,抬头一望,两位男生不知何时面色变得严肃起来了。 裴予卓剥虾的动作也慢了,似乎正皱眉深思什么。几秒后,他把虾肉放进知意碗里,问:“多久开始?” “叁天后,不过年。按王教的话说,这段时间挺过去,以后每天都是过年。” “呵。”裴予卓勾出一个嘲弄的笑,“要多久?” “至少一个月,肯定要开学半个多月,甚至更久后才能回来。” 赵文彬仔细凝视住裴予卓,“千载难逢的机会,你真的不要了?” “就算不为保送,凭你那该死的好胜心,就不想试试?看看自己放眼全国是什么水平。”看更多好书就到:jiledi an.co m “你今天找我其实是为了这个吧?” 赵文彬仰头往椅子上靠,双手交叉在胸前,“嗯,还有庆祝裴予卓离家出走取得阶段性胜利。” 裴予卓朗声笑了出来,默契地和赵文彬碰了个杯。 赵文彬约见裴予卓的确不是单纯聚餐,更多是作为挚友,在人生的关键期拉他一把。和家里置气可以,但不能拿自己的热爱和前途开玩笑。 自离家出走以来,裴予卓逐渐跌落神坛,在生活的艰辛和与家庭的抗争中越来越沧桑,眼底的自信也被消磨。衣食住行是家里提供的,竞赛成绩才是自己的。没有人不会想在低谷期证明自己。 裴予卓决定去参加寒假集训。 知意为他开心。她怎么会看不出裴予卓这些天的痛苦、焦灼和迷茫,尽管和她在一起时,他都有意隐藏。而这些都在他决心竞赛后一扫而光。 知意清楚,裴予卓不可能永远颓废在出租房。他就该是她第一次见到的那个灼灼生辉的意气少年。 “是后天开始吗?”知意问。 “对,在邻市的桥城封闭训练,学校包车过去。赵文彬说他可以帮我说一声,后天早上校车能来楼下接我。”裴予卓兴致昂扬说了好一通,显然并不打算告诉家里。 忽然,他脸色一拉,流露出浓厚的不舍,将她抱进怀里:“对不起,来得太急了。” 是啊,太急了。比知意预想的还要快。 知意轻轻拍着他,压抑着越来越酸涩的心,努力使语调保持平稳:“别这样想,你那么厉害,不去我都为你可惜呢。” 裴予卓去吻知意的头顶,“乖,等我回来。” 裴予卓出发的前一天。 知意一大早就来了出租房,还带了一大袋猫粮给花花。裴予卓看了笑道:“一次性买这么多,给花花过冬呢,后面再慢慢添置也不是不行呀。” 知意才不管,把新的猫粮拆开,倒进花花的食盆里,“这个更营养,让花花尝尝。” “我去竞赛,你又不是不在。”裴予卓也走过去,揽住知意的腰往自己身上靠,轻声道,“我不会退房的,你每天都可以过来喂。” 喂完小猫,裴予卓去收拾行李,但总能感觉到一股炙热而丰沛的目光萦绕在周围。往地上望,是一人一猫的小小身影,知意正抱着花花缩在门后看他,动作畏畏缩缩,看得人心疼。 他忽然生起了一股极大的冲动,走出房间,对准女孩的唇就重重吻了下去,知意仅矜持了几秒就热烈地回应起来,两人越缠越凶。可怜的花花险些就被挤扁了,“喵”的一叫,跳到地板上。 吻到将近窒息,两人才甘心分开。知意还贪恋着裴予卓的气息,紧紧靠在他怀里,终于忍不住道:“今天好想你陪我……” “好。” 知意所谓的陪伴,不过是平常生活的重复。 两人一起做饭、洗碗,然后出门散步。走在人潮滚滚的街上,知意一手挽住裴予卓,另一手还要去抓他的袖口。经过装修堂皇的电影院,好多情侣手牵手进去,知意愣神看了好一会儿。 “想看吗?”裴予卓站在身后问,“我们也可以买票。” 知意虚眼瞟到了滚动屏上的价格,摇摇头,拉着他的手离开,“不用了…我不想看。” “等等。”裴予卓猜她一定从没进过影院,忙把人拽回来。他翻了翻手机上的余额,咬牙道:“我想看,陪我挑一部。” 知意只得跟他进去。闻到椰子油炸的爆米花香气,裴予卓又买了半桶放到知意手上。电影是知意挑的,她对热血刺激的真人大片不感兴趣,选了一部动画片。 进入影厅,里面的人都坐满了,黑压压的一片,座椅呈阶梯状映入眼帘,压迫感十足,知意慌得像第一次钻到地面的小老鼠。裴予卓握紧她的手安抚她,带着她来到座位。 电影是迪士尼的《寻梦环游记》,说的是关于亲情和梦想的故事,感人至深,知意看得一直哭。 最后当插曲“remember me”响起时,她哭到泣不成声,手颤抖到再也拿不稳爆米花。其他观众也在哭,但知意是哭得最伤心的。 裴予卓把爆米花拿过去,伸手把她脸放到自己肩上,任由她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服。 回家的路上,知意脸上仍然挂着泪痕,闷闷不乐的,也不说话。裴予卓低头戳了戳她的脸,无奈一笑:“情绪这么差,叫我明天怎么敢走啊。” “不行!”知意立马急声应,吸着鼻子说,“你要去!不然,我会更不开心的。” 60、喜欢你(H) 夜晚。卫生间的玻璃门上扑满了白洁的雾气,隔着这道门,里面是哗哗的流水声和羞人的呻吟。 浴室里,花洒被开到最大,热水带着厚重的白汽,呈放射状源源不断喷出,将空气氤氲得湿热,也为下方赤身交缠的男女体提供了严实的隐蔽。 少女浑圆的乳房早被玩弄红痕遍布,乳头因过度吮吸而发硬干瘪,仿佛无人采摘,挂在枝头干死的樱桃粒。 知意指尖深陷进裴予卓的发间,满脸潮红,双眉紧蹙,露出既痛苦又愉悦的表情,最终溢出一声:“嗯啊…重啊……” 裴予卓没管,直至半分钟后嘴唇和奶尖碰出一声响亮的“咂——”才甘心放开。他又去啄女孩含苞般的粉唇,两手握住她的腰,顺着水流下滑至双臀,然后五指胡乱一揉,提起她一条腿,本就红肿的穴口被迫张得更开,阴茎顺滑地挺入,将甬道和她的渴望喂得满满的。 他缓慢地抽动着,忽然低喘一声,俯身对着知意咬耳朵,“别夹,宝宝。” “我没戴套。” 本就是临时起意,来不及拿套,情动到忍不住才做的。 十分钟前,裴予卓正在冲澡,卫生间的门忽然被敲响,声音不大,却绵绵不断。怕她一个人待在外面遇上急事,他连水都来不及关上就匆匆开门。 但门口只有她单薄的身影。她鼻尖微红,微湿的双眼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仿佛写满了千言万语。 两人亲密接触了无数次,早能从对方细微的动作察觉到什么。裴予卓吞咽了一下,身体燥热起来。 “怎……” 他才说出一个字,她却更快地扑了上来,勾住他的脖子,寻到他的嘴唇就亲了上去。卫生间的门被“砰”的一声摔上,门上玻璃映出女孩被热水浇透后,衣服紧紧贴在身上的优美曲线。 肉实的阴茎将穴撑出形状,顶部的龟头将宫口细颈敏感的软肉都轻刮过,知意舒服到小腹猛烈内收,发了狠地吸他。裴予卓咬牙搅弄好久才甘心拔出,龟头露出的瞬间,铃口射出大量米色精液,从两人的腿流到地板上,和热水一起流进地漏。 两人同时发出满足的叹息,隔着水雾对视一眼,又色情地相互啃吻起来。迎合他的同时,知意一只手来到他半软的性器。 她深呼一口气,大着胆子睁开一只眼去看这个自己不太喜欢东西,接着用最软的手心圈起来,体贴地服务着。不到一分钟,阴茎就又充血,还激动地顶了一下她的手。裴予卓伏在知意的肩上,叹息:“我的宝宝什么时候这么乖了。” “喜欢吗?”她小声问。 “太喜欢了。” 听到这个回答,知意干脆蹲在了他双腿之间,两只手齐上阵,一起包住他。看着身前缩成一小团的姑娘,就像小猫一样,裴予卓奖励似摸了摸她的头顶,慢慢挺动,享受着她的服务。 两只掌心合弯成一个圈,和阴道一样柔软。裴予卓进进出出好几下就上瘾了,劲腰也忍不住加快了速度,阴茎同时越来越硬,知意的手被磨得隐隐作痛,但还是努力撑住,迎合他的进攻。 直到他再次射出,她才离开。知意全身的肌肉都因刚才过度紧绷而发酸,她虚眼去看自己掌心,一片嫣红。但见他现在脸上还有高潮的余韵,知意忽然觉得手也没那么痛了。 但裴予卓最终还是发现了。捞起她时,他有意去检查她的手,发现都被他磨到红而肿了,瞬间心疼又自责,“早知道就不来了。” 她本来就不怎么帮他打手枪。难得一次主动,他当然会兴奋到忘形。 知意甩开他的手,又用力环住他,重重摇头,“你开心,就很好了。” 浴室的镜子上也是朦胧的水雾,裴予卓把知意抱到洗手台上的同时,伸手擦掉这团雾气。 瞬间,知意从镜中看清了自己吻痕遍布的身体,和通红的双眼。 裴予卓下巴放到她肩上,反剪住她的双手,“趴好。” 知意听话地将双手撑在台面,雪白的屁股翘起,露出腿间丰腴红嫩的小穴。他掰开她的臀,扶住阴茎送入穴口。甬道被一寸一寸撑满的同时,知意也看到自己逐渐睁大的瞳孔。好热,好深。 后入比任何体位都要深,也让两人结合得前所未有的亲密。 知意的双乳若银铃一样摇晃着,裴予卓刚好一手握住一只,一边抓捏出各种形状,一边重重挺腰。 “啪、啪、啪——”两人肉体拍打声几乎比水声还要大。 知意也默契地吸纳着他,小穴不再畏惧,反而期待着被一顶到底的滋味。他的动作生猛,进出也毫无章法,每次都能从不同角度刺激到软肉。 花洒的水狂乱地喷到两人头顶。也是此时,裴予卓握紧了知意的臀,故意去磨她最敏感的嫩肉,喘着粗气问:“喜欢吗?” 知意顺着他的方向往后去主动吞他,“喜欢。” 流水滴答滴答喷到地上。 “喜欢你……” 浴室的水声终于停止。门打开,裴予卓将知意打横抱起,走进卧室。他用浴巾将她擦干后才把她放在床上,又立马抽起棉被盖在她身上。 知意怕他受凉,从被窝里对他颤巍巍伸出一只手。裴予卓会意,擦干水后也钻了进来。知意的头发被打湿了,他便用浴巾擦拭着她的头发,待半干后又找出吹风机给她吹干。 知意闭眼感受着他指尖轻轻滑过自己头皮,掀起一阵阵鸡皮疙瘩。吹风机呜呜的风声中,她小声啜泣,眼泪一颗颗从合拢的眼皮中泄出。 吹风机停止的刹那,她敏锐地收住声音,将身体藏进安全的被窝。裴予卓将吹风机放在床头柜后,爬到她身后敲了敲她的背,笑道:“这么怕冷啊。” 知意的声音隔着厚被传来,“我的衣服湿了。” 她晚上还要回家,裴予卓没有忘记,“我马上拿进烘干机。” 知意嗯了一声,待裴予卓回来时,她已经从被窝里钻了出来,裹着被子,露出一个头,坐在床上。 “明早校车多久来接你?” “七点。” “我…我明早来送你。” “没事的,宝宝。”裴予卓坐到床上,一手揽住知意的肩,一边去捏她脸,“太早了,你多睡会儿,那个时候又冷又黑。我到了给你发消息就行。” 知意固执地摇头,然后伸出双手去勾他脖子,“你等我,好不好?” 61、我家小姑娘 翌日。破晓前蓝灰色的天空,清新冰冷的空气给一天奠定了生冷的基调。居民楼一片安静,其上是密密麻麻的黑色窗框。楼下香樟树旁,手机屏幕光映在裴予卓脸上,在这片黑中引人注意。 六点五十叁分。这是他数不清第几次埋头看时间。裴予卓清楚地听到自己略快的心跳。是期望落空后,逐渐阴郁的律动。 忽然,远方传来踏踏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呼吸声,他闻声望去,路灯下,熟悉而期待的身影正朝他狂奔而来。 裴予卓如释重负,紧握的拳放松下来,这才清楚自己有多期待她的送别。他也拔腿而去,两人的手在半途中紧紧相扣。 “我…我去买包子了!”知意边喘气边解释。 “我们常吃的那家没开门,我找了好久才找到另一家。” 说到这里,知意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从口袋里掏出一袋小笼包,被捂得小心翼翼,一拿出就在寒天冒着热气。 裴予卓忽然有泪涌的冲动,一把将她拥进怀里。知意瘦小的身躯笼罩在他的大衣之下,被遮得严严实实,连表情也看不见。 “陈知意,你为什么这么好。”他颤声道。 知意被他的情绪感染,露出一个笑,“就是…就是想最后再给你带一次早餐。” 她锤了下他的胸口,竭力表现得轻松,“我不在,你要好好吃饭哦。” “嗡嗡——” 时间终究没有给两人太多相处的机会,汽车发动机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大巴车硕大的车头闪现,最终整个车身隔了小段距离停在两人面前,车门打开。 车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窗户忽然被重重拍了几下。循声望去,是赵文彬。他对两人挥了挥手,又指了指自己身旁的空座位,示意裴予卓抓紧时间上车。 裴予卓看了看赵文彬,又看了看知意,但手还仍紧紧和她相扣。 反倒是知意先放开他,撇过头,“走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裴予卓原地不动,对知意现在推开他,站在一旁的模样感到巨大的悲伤。这一瞬间,他的心底忽然产生了无数个疑问。 为什么要集训? 什么才是证明自己? 为什么现在这么难过? “嘟——”那一头的司机已经急不可耐地按起了喇叭,在安静的居民楼极为刺耳。车窗上是好奇、观望的脸庞。是二中高中各年级竞赛队的学生。 知意不想和裴予卓暧昧地站在一起供人遐想,再次催促:“走吧。” 这次裴予卓没再犹豫,提好行李,迈开腿快步上车。知意全程注视,车门合上那刻,她整个人犹如被掏空。让她反应不及的是,大巴车仅向前驶动了几米又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一个轻逸的身影从车内跃下。 是裴予卓。看清他人的那一刻,知意泪水如断闸般落下来。他飞快地跑向她,知意也再无所顾忌地扑进他怀里。 “在家等我,好吗?”裴予卓疯狂地吸取着她的气息,胸口猛烈起伏着。不知为何,上车后,透过车窗看她时,他胸口忽然漾起了奇怪的反应。 而回应他的,是女孩在他背部的轻拍。 裴予卓的心莫名像被人挖走了一块,越来越空。“知意。”他叫她的名字,语气又快又急,“怎么不回答我?” 他的胸口感受到她的蹭动,却不知道毛衣上早挂满了女孩一粒粒晶莹的泪珠。 许久,她用鼻腔发出一声“嗯”,声音破散得让人听不清楚。 “在家等我,好吗?” “好…我等你……” 听到答案,裴予卓松了一口气,但心却并没有完全沉下去,而像是悬在了半空。半掉不掉,反而让人更难受。他说不上来。 “真的?” “真的。” 大巴车又不耐烦地按起了喇叭。时间再不能耽误。裴予卓终于不得不放开知意,看到她满是泪水的脸,他伸手在她脸上轻刮一下,但还来不及揩完就不得不转身。 知意的眼眶越来越模糊,当朦胧的车身彻底消失在视线时,她蹲下身,紧紧抱住自己,崩溃地嚎啕大哭,扭曲的嘴唇含着泪水,不断重复着一句话—— “对不起,裴予卓。” 不知不觉,天光破晓,明媚的红日挂在东方,意味着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当微光穿过香樟树,在知意头顶撒下斑驳的碎影时,她擦干脸,整理好表情往回走。 转几个弯来到主干道,红黑色的奔驰GLC已在路边等待已久。像是有默契一般,知意径直走过去,开门坐上副驾驶。 车门关上的瞬间,汽车启动,在萧瑟的行道树中缓慢闪现。 知意偏头,看到后视镜中自己憔悴的面容。车穿梭在梧城繁华的街道,经过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和大型商场。像极了她刚来梧城时,毕虹第一次开车载她逛街购买各类生活用品,为她融入这个温馨的叁人之家做准备。 “知意,你的宿舍已经准备好了。” “我跟二中的校长沟通过,保证是最新最豪华的单人间。” 汽车仍在平稳行驶着,灿烂的晨光为挡风玻璃披上金辉,让人看路有些吃力。不到一个星期以前,也是这样一个早晨,知意坐上了这辆车的副驾驶。 那时她手上的小笼包随着猫罐头一起摔到地上,一片狼藉。早餐毁于一旦。毕虹驱车带她来到了一家装修典雅的咖啡馆,既有隐蔽的环境,也有丰富的饮品蛋糕。 角落的双人桌。毕虹面前是无糖热美式,知意面前是干净的热牛奶和蓝莓蛋糕。 这是知意第一次进高档咖啡馆,但在身边这位再熟悉不过的女士面前,她无知的恐惧感和饿意被另一种恐惧所掩盖。 “吃点东西吧。”见她久久不动蛋糕,毕虹淡淡出声,“我家小姑娘,我怎么舍得你饿着呢。” 62、住校 挖一小勺蛋糕入嘴,蓝莓酱的酸在口腔无限放大,浓烈到脑门胀痛。知意很艰难才咽下。 “什么时候知道他住在这里的?” “一直都知道。” 说完这句话,知意知道,她进裴家以来和毕虹形成的统一联盟彻底破裂。是不知感恩,是背叛。再往后,她和裴予卓之间,不再是秘密。 但毕虹的反应却异常平静,是历经世事后的处变不惊。 毕虹打量知意许久,端起咖啡浅啜一口,“两三个月前,我在裴予卓房间发现了他带血的T恤。” 裴予卓打架受伤的事怎么瞒得住一向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的母亲? 他扔进垃圾桶的T恤被翻出来。在家的躲躲闪闪。随手不离的鸭舌帽。太阳穴的伤口狭长,就算愈合了也永远在眉尾有一道银色印记。 “小时候他不听话,我甩一个巴掌过去事后都会痛心到反甩自己一个。” 毕虹露出一个苦笑,继续刚才的话题,“后来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表现得很不耐烦,说是打球时摔的。” 听到这里,知意再也不能安坐,两只手肘重重撑在桌上,捧住脸大声哭泣。一直备受煎熬的情绪终于得以爆发。 “对不起阿姨,裴予卓…是…是因为我才受伤的……” 知意想起了自己当时被裴予卓拦下的那个决定——要向叔叔阿姨坦白然后识相地离开。 原来,没有侥幸逃脱,她迟早要还回来的。 …… “卓儿从小就跟我唱反调。” “最开始,他招惹你也是为了报复我。” 天台,他慢条斯理揩掉唇角水渍,轻飘飘转身的模样浮现在知意脑海,耳畔随后回荡起熟悉的男声——“这个,你也回去说呗。” 知意艰难地点了下头,“嗯。” “知意,你的麻烦归根到底是我带来的,也该由我来清理这一切。” “你应该好好地念书,考上重点大学,为你的人生负责。你的人生轨迹不能被我们家破坏掉。” 毕虹伸手覆在知意的手背上,目光和蔼。 “来,现在告诉阿姨,你是要青春期不成熟的爱情,还是自己的正道人生?” 知意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又用另一只手不断去擦自己的眼泪,好一会儿后,吐出哽咽而破碎的声音: “我要…要我的人生……” “乖女孩。” 二中的新宿舍大楼在最偏僻的一隅。乘电梯,直达顶楼房间,从阳台往外望,能清楚地看到透着金光的鱼鳞状流云。 毕虹提着皮包跟在知意身后,“满意的话,我们这几天就开始搬行李。” “除了清北班的尖子生和老师,还没有别人能住进来。” 知意打量着这间小屋,衣柜和床散发着原始的木质味道,地板亮得反光,满是崭新却孤独的气息。 “阿姨。”她无力淡笑,“我还是…更想和我的朋友们住在一起。” 裴家,二楼。 知意的小卧室恢复成原本的储物室,但床和书桌依旧摆在原有的位置,只是床单、被子和书消失不见了而已。储物室正中央多出了一个小房子状的粉色猫窝,旁边是新买的陶瓷猫碗和猫砂盆。 知意一遍又一遍抚摸着花花,然后蹲下身,轻轻将她放进这个舒适温暖的新家。花花吃惯了苦,第一次睡在这么软的垫子上,应激得炸起了毛,警惕不安地观察着周围,直往角落里钻。和知意当时第一次来到这个房子的反应一模一样。 知意又心疼地将花花抱回来。 饶是毕虹不喜欢小动物,看到这幕也不禁软声道:“别担心,我会照顾好它的。” “谢谢阿姨……”知意闭眼,将脸贴到花花身上。花花柔顺的毛发体贴地吞进她的眼泪,像在安慰。 “谢谢阿姨给花花买了这么多东西……” 知意以自己的离开,换来花花后半生的安定。 安置好花花,两人下楼。毕虹对知意说:“知意,卓儿没回来的这段时间,欢迎你回来吃饭。我会让钟点工阿姨准备你喜欢的水果和饭菜。” 知意还来不及回答,衣兜忽然叮咚一响。当着毕虹的面,她掏出自己的苹果手机。 摁亮屏幕,是裴予卓发来的短信——“想你。” “他给你买的?”毕虹问。 知意瞬间脸色一白,哆嗦着指尖把这条短信删掉,再双手呈上,“还给你,阿姨……” 毕虹没接,眼睛眯起一条缝睨着手机。 知意将裴予卓拉入黑名单。 毕虹重重叹了一口气,“算了,拿着吧。” 毕虹驱车送知意回学校,和工人一起帮知意把行李一件件搬进宿舍。搬完,知意忽然匆匆下楼,对即将离去的毕虹深深鞠了一躬。 毕虹一震,拉下车窗,听到知意稚嫩而朴实的声音—— “谢谢你,阿姨。” “不恨我?” 知意摇摇头,“谢谢你们曾经给过我一个家,让我…让我感受到被爸爸妈妈爱护的感觉。我会一直记得的。” “以后。”知意露出一个笑,“我就不再上门打扰您了。” “我想要尽早住校,好好适应一下。” 知意在惨寂的学校独自捱过半个月后,迎来开学。 返校的第一天,当闵敏和鲍艺菲提着行李回到宿舍,看到坐在座位,对她们打招呼的知意时,惊讶到当场石化。 艺菲把行李箱一甩,拽住知意的胳膊问:“知意,你怎么忽然住校了呀!” 相比艺菲,闵敏却要淡定许多,“离高考越来越近,好多家长都开始在学校附近租房子来更好地照顾孩子。我和艺菲的两个舍友都搬出去了。我还在想这个学期我们还会不会有新舍友呢。” “没想到真有呀!”艺菲接道,“居然是你,知意!” 知意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她是故意去查的,发现艺菲和闵敏宿舍有空缺,请求毕虹把她换到普通宿舍。 “知意。”注意到知意的表情变化,艺菲意识到了什么,主动抱住她,“你怎么了,有什么要跟我说吗?” 这么多天以来,知意每时每刻都在鼓励自己,她以为自己足够坚强了。可没想到,一看到亲切的艺菲,瞬间溃不成军。 好想倾诉,好想找一个人靠一靠。 知意埋在艺菲臂弯里闷哭,“就是…见到你…高兴……” 知意跟艺菲倾诉到晚自习下课一个多小时后才回到宿舍。一打开门,最后空的床位也铺上了新被子。床下书桌,闵敏正在和一个陌生的女孩聊天。 看到两人,闵敏主动介绍说:“这是我们的新舍友,刚才才搬进来。” 女生是可爱的娃娃脸,齐耳短发,留着刘海,一看就是很好说话的那一类。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你们好,我是1班的佟悦。我是这学期才住校,我们班宿舍没有空余的床位了,所以就不好意思要和你们挤挤。打扰了!” 佟悦不过说得客气。既是学校安排的,又怎么能叫打扰? “欢迎欢迎!从现在起大家就是一家人!”艺菲也介绍起自己,“你好,我叫鲍艺菲。” 知意情绪还没缓过来,但也竭力保持礼貌:“你好,我叫陈知意。” 介绍完毕,艺菲忽然又出声,露出一个崇拜的表情:“既然是1班的,那你一定也是大学霸吧!” 四个女生性格都很好,还不到一个星期就熟络了起来。女孩子之间的话题总是绕不开旅行、电影、音乐,以及情感,一聊起来就停不下来。 因此,许多个夜晚,在白天繁忙的学习结束后,大家总会围在一起说好一会儿话后才甘心上床睡觉。 只是,知意没有想到,不过几天裴予卓就会成为大家话题的中心。当然,作为全校的风云级人物,提到他不算奇怪。 是佟悦主动提起的,说了裴予卓让人嫉妒死的成绩和身高长相之后,自然而然提到了他的八卦。 佟悦:“据我所知,我们班上三分之二的女生都在暗恋他。可惜又冷又拽,还没人敢发出攻势。” “三分之二的女生都喜欢他,那包括你吗?” “咦,真有我的话,我哪好意思随便提他呀。” “听说上个学期,隔壁2班的女神高若溪在天台给裴予卓递情书表白,可惜…回来的时候哭到眼睛都肿了。”佟悦说得有鼻子有眼,还一边思索着,“我还以为他会吃御姐这款呢。” “欸,物竞队什么时候回来,你知道吗?” “听我们老班说,还有半个多月呢。物竞队可是学校的骄傲,这次回来可风光了,校长说要召开年级大会,让每个选手都去主席台发言呢。” “这么厉害呀……” 知意全程都没有插话,也不做任何反应,但脸色却越来越难看。艺菲悄悄握紧了知意的手。 63、“,裴予卓叫你下去!” 叁月初春,物竞队返校。 一大早,知意刚到教室,就听见班上同学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即使她们班没有一个同学有资格参加竞赛队。 但没办法,明星效应嘛,再与之无关的同学也忍不住要关注。高考在即,讨论这个消息同时,大多人往往还会酸溜溜地来上一句“真是让人嫉妒的一群家伙,到手的不是保送名额就是降分录取,而我们还要辛苦到六月。” “今天早上,我刚进学校就看到校车开进来,从车上下来一堆人,全都穿着统一的红卫衣,背后写着学校名字。还有队服,真气派。” “气派个屁呀,那个红也太土了吧,跟我老家的床单一样!欸,你说,学校不会是想着过年喜庆,专门订制的吧,真是笑死人了!” “但我看裴予卓穿着就挺好看的呀。我今早也看到了。他是最后从车上下来的,一个人,插着兜埋着头,走得慢悠悠的。那背影,身长腿长,真帅!” 早读课还没有开始,知意面前是摊开的单词书。但她却没给过一个眼神,而是将视线转向窗外的楼梯。 你已经到学校了吗? 现在在干什么? 经过这一个月的训练,你找回自信了吗? 好想你。 第二节下课是大课间,高叁年级果然被叫到操场开会。今天没有太阳,云也被风吹散,抬头只可望见灰白色的天空。 才集合完毕,每个班都还没站成型,队伍乱哄哄的,人挤着人,溢出聒噪的喧闹声。学习压力太大,好不容易能站出来放松,大家都想借机发泄一番。 每六个班依次排为一列。知意的7班刚好和1班并列在第一排。知意和艺菲都是身材娇小的姑娘,站在班上第一排。 校长正在台上激情演说,接下来即将是竞赛队的发言。知意觉得麻木,她就像头顶无云也无太阳的天空,空落落的,唯有凛冽的冷风一遍遍刮过身体。 时隔一个多月,马上,她就要见到他了。 明明很想,但这一刻知意的心却异常复杂。她听到了竞赛队取得的各种优异成果,直白地感受到和裴予卓的差距。在为他高兴的同时,她却有些说不出的难过。 不只是因为离开了裴家,和他划清了界限。而是这些差距让知意意识到,如果没有扶贫和收养,她和裴予卓不会扯上任何关系。他们从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现在,她只是回归了现实而已。 说她和裴予卓在出租房的那一段生活是梦幻的童话并不准确。她进入裴家,本身就是一个童话。 忽然,台下的同学开始鼓掌,校长微笑着退开话筒。物竞队即将登场。知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握紧了艺菲的手。 出乎知意意料的是,原本该登台的十二名选手却只有十一名,她最熟悉的那个身影消失不见。 知意和艺菲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疑惑。但疑惑的并不止她俩,周围的同学也发出了疑问。 “咦,裴予卓呢?” 作为明星物竞队里最耀眼的存在,裴予卓当然是众人的焦点。但不一会儿,知意就听到了旁边的1班的窃窃私语。 “早上第一节课下课时,裴局长开车把裴予卓接走了。” “裴局长?” “你不知道吗?裴予卓他爸是教育局局长啊!” 知意由难过转为巨大的失望。后来,听佟悦说,裴予卓连着一个多星期也没有来过学校。 知意猜想,物竞队返校那天裴叔叔定然是专门来找裴予卓的。这也是自裴予卓离家出走以来,父子俩第一次相见。现在,他在家的日子也许比她还难熬。 两叁天后的一个晚上。知意洗完澡,去洗衣房拿洗好的衣服回宿舍。穿过走廊时,知意听到路过的女生们交头接耳,还有好些围在了窗边往外看,仿佛遇上了什么稀奇事。 知意满脑子都没做完的数学题,本不想分心给周围,直到听见“裴予卓”叁个字。 她循声而望,是蹲在阳台旁的一个女生说的。 “大半夜的,裴予卓怎么忽然跑到了女生宿舍楼下?” “我靠,不会是来找女朋友的吧!” 知意浑身发抖,差点端不住手中的衣服。她的第一反应是也挤到窗边去看一看,但马上就抑制住了这个想法,反而像做贼似的飞快跑回宿舍。 “砰——” 打开宿舍门的那一刻,艺菲回头,对门口的知意惊道:“知意,你生病了吗?” 知意放下洗衣盆,身体摇摇晃晃,去关门却差点摔倒,额头在门上重重磕出一声清响。 艺菲吓坏了,忙跑过去扶住人,臂弯枕起知意,看到她泪水肆流的脸。 “知意,是不是撞疼了!” 知意摇头不语,埋在艺菲肩上呜呜痛哭。忽然,宿舍门又被推开,佟悦气喘吁吁探进一个头。 看到艺菲怀里的知意,她先一愣,然后平复着胸口,缓声道:“知意,裴予卓叫你下去。” 64、“我们没有谈恋爱” “不,我不去。” 知意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尽管这段时间她是这么思念他,但真要见面,却怕得不知道怎么面对。 “裴予卓?”艺菲恍然大悟,明白知意为什么突然崩溃了。 佟悦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打转,若有所思。可她还来不及提出心里的疑问,因为现在有更急迫的问题亟待解决。 “知意,我劝你还是去吧。我刚刚看裴予卓不太对劲。” 知意咬紧了唇,眼眶里是打转的泪水。好一会儿,她又握紧艺菲的手,如握住了救命稻草。 “艺菲,你去帮我说好不好?” “你跟他说我很好,让他快走,我不想见他,他这样站在下面我很为难……” 鲍艺菲和佟悦对视一眼,只得应了声好,离去,但不过两叁分钟,又愁深苦重返回。 “裴予卓说…你不下去,他是不会走的。” 艺菲说完,佟悦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尖,“而且,现在外面好冷的,风刮得人脸可疼了。” “看刚才那情形,要不是有宿管阿姨,我看裴予卓就要冲上来了。” “就咱四五十岁的老阿姨,每天跟着电视跳广场舞都嚷着关节痛,能是裴予卓的对手吗?” “所以,谁知道会怎么样呢。” 知意更心碎了,趴在书桌上哭到衣袖全湿。为什么要逼她呢。 两叁分钟过去,知意起身走到阳台悄悄往下望。裴予卓高大的身形在夜色中分外显眼。他穿的是出租屋里没有的棒球服,全身都是焕然一新的味道。 现在,他就插着兜立在楼下,一动不动,正如今晚的决心。 他一定是知道了吧。要这么坚决来找她。 只一眼,知意又默默流下一行泪。原来,她不是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会在意她。尽管这个人是她最终要失去的。 又过去十分钟、二十分钟…… 知意不去看,舍友们却热心地在窗边留意情况。她们的哀声叹息、来回踱步声无一不透露出裴予卓还在。 知意想起了不久前裴予卓发烧时躺在床上脆弱的模样。才大病初愈,他又那么固执,一定又会把身体折腾坏吧。 无论如何,她需要给他一个解释。 想通后,知意蹭的一下起身,胡乱翻出一件外套披上,还来不及给舍友们打一声招呼就匆匆跑了下去。 一路上,知意脑子乱成一锅粥,想了好多,可当真正踏出大门,看到这个许久不见的身影时,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连脚步都凝滞了,如灌了铅一样沉重。 裴予卓的脸越来越清晰,一向舒展的浓眉蹙起,不仅鼻尖,整个眼睑都一片红肿。看到她,他颧骨肌肉不断抽动,抖落出晶亮的液体。 这是知意第一次看见他哭,委屈得如流浪好久终于和主人碰面的小狗。 裴予卓的嘴唇蠕动,知意走近时才听清,他说的是“你说了在家等我”。 她不敢回答。 两叁秒后,知意忽然感到身前掀起一阵疾风,裴予卓猛冲了过来,几步将她抵到身后的墙上,快准狠地吻了下去。 知意微弱的闷哼声被他吞进嘴里,被挤在水泥墙和他胸膛狭小的缝隙之间,动也动不了,只能任由他滚烫的唇舌不断攻占自己的领地。 裴予卓的粗重喘息在冰冷的路灯下回响,他吻得很凶,柔软而厚密的唇紧紧包裹她,像在发泄,又像是控诉。知意呼吸不过来,被他吸到麻痛,一边呜呜哭一边推他。 难过之余,知意还知道这里是宿舍,成百上千双眼睛正注视着他们。 感受到她的抗拒,裴予卓睁眼,也看到她满脸的泪痕。他松了一点劲,知意趁机立马推开他,退到墙角抱住自己。 隔着几寸的距离,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湿润。几秒钟后,裴予卓去牵知意的手,“乖,我们回家。” “我跟我妈说了,我要带你回去。” “放心,有我在,她不敢对你怎么样。” “别这样,裴予卓,你别这样…求你了……”知意哭着摇头,用力拉住他。但她哪是裴予卓的对手,就算使出全身力气也只能被他拖着走。 拧不过他,知意干脆一下蹲在了地上,身上衣服由此被迫往上扯,光滑的后腰露出,手臂关节被拉得“咔嚓咔嚓”响动。一向温顺的她,显出了最强烈的抗拒姿态。 “呜…痛…痛啊……”知意身心俱痛,哭得狼狈,鼻涕和眼泪分不清地流下。 回不去了,从踏出裴家的那刻,她就知道没有回头路了。 裴予卓为她这副模样心疼到抽搐,不得不放开她。知意如获大赦,又缩回地上,似乎只有这样才觉得安全。 裴予卓眉头紧锁,慢慢的,从兜里掏出一个天鹅绒戒指盒,打开,里面是一对亮闪闪的情侣对戒。 “集训的时候发奖金了,我在桥城买的。” 这是他专门挑选的,款式简单,舒适大方,对于他们这个年纪而言低调又并不让人觉得突兀。 知意看着了好一会儿,然后将头转向一边,“我们…没有谈恋爱。” “我不是你的什么……” 裴予卓一震,周遭陷入死寂。而后,空气中响起他朗声的笑。 “那为什么要跟我上床?跟我接吻,跑到出租屋对我嘘寒问暖?” “你玩我呢陈知意。” “嗯?最后还自作主张跟我打分手炮。” 他每说一句,知意的脸色就惨白一度。看到她越来越心碎的表情,裴予卓忽然一下子蹲在她面前,唇瓣贴到她炙热的额头,“对不起宝宝。我是混蛋,我不该对你说这些混账话。” “我错了,你打我吧。” 说着,他还握住知意的手往自己脸上扇,“你打我,怎么发泄都可以…但一定要跟我走……” “…回家,像以前一样,我给你讲题,再一起看电影…花花,花花还等着我们的……” 裴予卓越说越急,最后演变为哭腔。他的脸紧贴着知意的脸,流下的热泪也经过了她的皮肤。 知意使不出一点力气,淹没在他的情绪里,只能和他相拥在一起。 但两人纠缠并未持续太久。不多时,汽车灯的强光就从远方射来,伴随着车轮碾压在水泥地的声音,熟悉的宝马车车头出现。 裴予卓和知意站起身时,车刚好停在了两人面前。不必细看,裴继峰和毕虹的脸就倒映在了挡风玻璃上。 65、水壶 充斥着车灯的夜色中,毕虹开门下车。知意想退开,却被裴予卓紧紧攥住手腕不放。 裴予卓仰头直面母亲,提出诉求:“陈知意回家,我就回家。” “是你千里迢迢把她接回来的,为什么要赶她走?” “我不回去!”知意在后高声反驳,“是我想好好学习,是我自己想住校的。” 裴予卓转头看向知意,目光满是错愕,脸色写满了受伤,攥住她的手也忽然松了劲。 知意趁机后退,对毕虹道:“请您让他回去吧,阿姨。” “裴予卓,你还要无理取闹到什么时候?” 裴予卓忽然笑了,左右看了看两边的人,“我无理取闹?你们有谁先考虑过我的感受?嗯?” 裴继峰不知何时也从车上下来了,对着半失理智的儿子反手就甩了两个耳光上去。平时家里是毕虹管教较多,裴继峰少有出手,但凡是轮到他时,一定是最严峻的时刻。 既然是严峻时刻,这两巴掌也极重。裴予卓冷白色的面庞瞬间就显现出绯红的指印,高高肿起。 裴继峰:“不要在这里丢我的脸。” 但裴予卓只是笑,听得瘆人。就在裴继峰还要下手时,知意倏得尖叫出声,哭求道: “裴叔叔!我…我会好好读书的,裴予卓也会,我们会听话的,请您别再生气,不要…不要再打他了……” 裴予卓皱眉凝视知意,猩红的眼睛又蓄了一层泪水。 裴继峰终究还是卖了知意一个面子。良久,他走向知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知意,好好学习,生活费我和你阿姨会按时给你。” “努力考上最好的大学,为了你的父母,为了所有帮助过你的人。” “最重要的,为了你自己。” 知意边听边哭,裴继峰每说一句,就重重点下头,“是,我知道了,叔叔……” “嗯。” 裴予卓最终被强行带回上了车,知意目送他们离去,直到车灯消失。 裴予卓果然没有再大张旗鼓地来找过知意,但这晚在宿舍楼下发生的一切却传遍了学校。所有人都知道了知意和裴家,以及裴予卓的关系。虽然明面上不表现出来,暗地里,却都在以吃瓜的心态注意这两人。 食堂背后是锅炉房,普通宿舍楼没有开水机,大部分住校生每天都需要提前用热水壶打好水再回去。 下午放学,聒噪的人堆里,知意排着长队,手上拎着热水瓶。周围是开水冒出的滚滚白汽,飘浮着水烧开后残余的氯和矿物质的味道。 缓慢的队伍长龙一点点缩短,十几分钟过去,轮到知意。 她捋起校服袖子,将老式保温壶放到热水笼头下。开水被灌满,她塞上木塞,刚要拎起时,一只比她大一倍多的手却率先握住了水壶耳朵。 知意转身,果然看到了预料中的那张脸。 “我来。”说着,裴予卓已经提起了水壶。 知意立马抓住水壶,害怕碰到他的手,还有意只拎壶耳朵的另一头,“你别这样。” “已经没什么人了,别担心。” 裴予卓开始使力,知意偏不让他拎,两人一拉一扯,水壶的木塞松了,咕噜滚到地上,壶中的沸水摇晃着出水花。 “裴予卓。” “我帮你拎到宿舍楼下就走。” 不知不觉,壶身一斜,里面沸水忽然大片涌出,知意怕烫到裴予卓,要把壶扳正。两人都不肯退让,最终,水壶摔在地上,满壶沸水洒在水泥地上,形成大片不规则的黑灰色。 “啪——”是玻璃内胆破碎的声音。清脆、响亮,把周围所剩的少数同学的目光全吸引了过来。 但知意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水壶摔碎,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裴予卓,不要再跟着我了好吗?” 她一直都知道,他在偷偷跟随她,正如以前她偷偷跟踪他一样。他虽不主动找她,但她几乎每隔两叁天,就能通过艺菲收到他送来的零食、奶茶,甚至一大沓他总结好的练习题。 “我也不想拿你的东西。” 每次收到他的东西,知意只会一遍遍想起他,是另一番的折磨。 知意去拾温热的玻璃碎片,裴予卓也蹲下身帮她捡,但知意却碰都不让他碰,崩溃道:“我们…就这样吧……” 裴予卓不语,似在怪她残忍。 知意摇头,娓娓道来:“…我答应了叔叔和阿姨,我不想辜负他们的信任。你每次接触我,都让我有好大的心理负担。” “实话说,我很难受。” 裴予卓看到了知意眼底一丝不苟的光,是她严肃时特有的。 他哽咽了一下,“对不起。” 裴予卓起身,伸手想摸摸知意的头顶最终却缩了回去。他从角落拿出扫把和簸箕,将水壶碎片铲好,扔进垃圾桶。 整理完毕,他又对知意道:“去超市吧,我赔你一个。” “不用了,我还有事,今晚用艺菲的水壶。” 听后,裴予卓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张红色钞票放到知意手中,转身离去,高大的身影却显得落寞。 66、强吻 时间很快来到五月中旬。 学到用力,班上同学疲态尽显。为了让大家在繁忙的学习中有片刻放松,开明的班主任决定每天拿半节晚自习课给同学们唱歌解压。 于是大家开始选班歌。几轮激烈的角逐下,逃跑计划的《再见,再见》拔得头筹。当文艺委员第一次在电脑上播放音乐,充满激情却略带悲伤的歌声响起时,知意悄悄去戳前排的艺菲。 “干嘛选这首歌啊,听到好伤感。” 艺菲摆手,“那也总比五月天的《成名在望》好啊,唱几分钟下来嗓子直接废掉。” 第二名的《成名在望》与《再见,再见》仅有一票之差,可惜可惜。 但班上还没唱上几天,这周五的晚自习就被占用了。离高考还有一个月多一点,刚好才结束完高考前最后一次模考,年级主任决定这天晚自习要所有高叁同学到阶梯教室去开会,总结经验,顺便打打鸡血。 知意现在已经能考到全校两百多名了,再努力一点,考到前两百也不成问题。那么,优秀的211大学便近在咫尺。 晚自习刚上课,去往阶梯教室的路上,艺菲挽着知意,在她耳畔道:“听说,这次第一还是裴予卓。不仅是全校第一,也是市上第一。” 知意沉默了一下,弯了弯嘴角,“挺好的。” 即使在一个学校,她已经很久没听到他名字了。那天在开水间后,他就再也没来找过她了。无论是主动还是暗悄悄。因为,知意再也没有收到过他送来的小礼物了。 最开始,知意是松了一口气。可渐渐的,敏感的她反倒内耗起来,她会不断回想那天的场景,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伤到了他。然后是在意他对自己的态度,他真的不在乎她了吗?想着,还有点难过,只能通过不断学习来转移注意力。 若早知道结局,知意宁愿一开始就是住校,和他没有任何交集。这样,或许还能好受一点。她不可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石子抛进水中都会有一声闷响。 阶梯教室呈六边形,走到门口,可以看见里面左中右叁面墙壁的投影仪都被打开,投放的全是都是同一幅市排名名单。每个班依照班级序号落座,7班在中间,知意坐下后,看着不远处的投影仪,生起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想起来了,第一次去电影院,离大屏幕也是差不多的距离。 想到这里,与之相关的人物忽然也被下方的年级主任提起:“待会儿我们总结完成绩,请第一名裴予卓上台为大家做心得分享。” 左上角前几排就是1班,知意一眼就望到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后脑勺。 1班很少有男生能超过裴予卓的身高。因此当和班上一堆男生并排时,他一定是最显眼的那一个,加之优秀的头骨,圆润饱满,更引人注意。知意时常觉得,裴予卓冬天戴冷帽的样子,是最吸引人的。 年级主任的成绩总结还是老生常谈,同学们听到耳朵都起茧子了,所以当轮到裴予卓上场时,大家格外激动,鼓掌、尖叫震耳欲聋。 踏着响亮的喝彩声,裴予卓一步步迈上讲台,对在场所有人谦虚地鞠了一躬,风度十足。精神饱满而有活力,似乎又恢复成她初见时的那个天之骄子。 知意突然就释然了,怀着隐痛,听他自信发言。 “刚才听人说,裴予卓才从京城参加完自招考试回来,难怪心情这么好。” “是不是被京大录取了呀?应该不会只是降分优惠吧?” 身旁的艺菲猜测个不停,“真让人好奇啊!可恶的学校怎么不公布呢!是怕影响我们统考生的心态吗?” “就算不自主招生。”知意终于接话,远远看着裴予卓,声音喃喃像极了自言自语,“他也一定能考上京大。” “他跟我们…不一样。” 漫长的总结大会在第叁节晚自习上课铃敲响时结束。大家还要回去上一节晚自习才能放学。但今晚没有学习,一阵讲座听下来每个人都极度浮躁。各位老师和领导看在眼里,也不强求大家回去还能再安静地学一会儿,只是在散会时说:“不必急着回去上课,走慢一点,注意防止踩踏事件。” 散会,学生们一起身,教室犹如地震,地面像被千军万马同时踩踏。大群学生鱼贯而出,知意和艺菲刚走到过道就被挤散了。 但事情还不止这样糟糕。知意感到身后有人在挤自己,她人小力气也不大,一下子就重心不稳要摔了下去。 就在知意惊到心脏都快停止跳动时,一只手臂却及时伸过来,稳稳托住了她。她仰头,看到了裴予卓侧立的身影,他一手插兜,另一手还拿着演讲用的草稿纸。再顺着托住自己的这只手往上看,是赵文彬微笑的脸。他绅士地揽着她的肩,极力不碰到她短袖下的手臂。 “还好吗?” 知意迅速从他手上起来,站好,面色尴尬,“谢谢。我没…没事。” “那就好。” 知意整理了下衣服,赶忙从两人身边溜走,经过赵文彬时,又说了一声:“谢谢。” 看着女孩逐渐远去的背影,赵文彬突然说:“你不是比我先出手吗?” “为什么又犹豫了?” 裴予卓沉默,面色凝重地看着眼前刚消失的背影,攥紧了放在衣兜里的手。他藏匿的标志。 “帮我拿着。”突然,他毫无征兆地将手上草稿甩到赵文彬手中,匆匆往前奔去。 知意有些说不出的伤心。她没有再找艺菲,而是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回教室的路上几乎没什么人了,刮起一阵风,花坛里的蝉鸣十分响亮。 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知意还没来得及去看,却被一只手捞起,迅敏地抓找到了不远处黑漆漆的小树林里。 她被抵到树干上,透过单薄的布料感受到一块块干枯粗糙的树皮。知意的双手被抓住往上一贴,下一秒,有力的双唇便贴上了她的嘴唇,滚烫火热的气息侵袭全身。 “呜……” 知意猝不及防,吓到快要哭了出来,但仅和这张嘴交缠几秒就尝出了熟悉的滋味。再适应好黑暗努力往前看,正是裴予卓放大的面庞。 他正闭着眼,露出根根分明浓厚的睫毛,忘情又浓烈地缠吻她。 67、失踪(双更合一 jizai 17.c om 唇上是抵死缠绵,大口吞噬着对方灼热的呼吸,知意的身体却僵硬得犹如死尸,才缝合好的心又逐渐破碎。 就在裴予卓探舌更近一步时,知意找准口中窜动的异物,用力咬了下去。裴予卓吃痛,猛地睁眼,眸中满是惊讶。 “啪——” 他起开的瞬间,知意又甩去一个响亮的耳光,然后迅速缩到角落,用双手抱住自己,宛如受惊的小鹿。 “你还要做什么……” 说完这句话,她的眼泪再包不住,如断线的珍珠大颗落下。 裴予卓也哀伤地看着她,脸上的苦痛并不亚于她分毫。很快,他俯身给予她温柔的怀抱,低声重复:“宝宝,宝宝。” “对不起,知意。” “我只是…太想你了……” 但知意却一边摇头,一边死死护住自己领口,大哭到脸颊充血。 “你不要过来…别碰我…别碰我,我求求你了!” 她已经在很努力地忘记他,接受两人未来越来越分明的界限,为什么还要来招惹她? 这么残忍又轻易地推翻她小心翼翼筑起的高墙。 “裴予卓,你把我当成什么了?”知意噙着泪瞪他,“因为我受惠于你家,因为我人微言轻,所以就能被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吗?” “知意,我不是这个意思……” “滚。” “……” “你滚开啊!” 最后,知意顶着布满泪痕的脸下达驱逐令,嗓子因过度用力而沙哑,但仍能听得清楚,低沉却坚定。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在知意心灰意冷的眼神中,裴予卓渐渐松开放在她肩头的手,皱着眉静静与她对视许久,然后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但知意所期冀的平静并未持续太久。一个多星期后,在下午最后一节课上课前,知意收到了毕虹的电话。 知意平时并不怎么看手机,这次是要扫描试卷才拿出来。她刚摁亮屏幕,却看到了好几个来自毕虹的未接电话,毕虹是从下午一点多就开始打的,断断续续到现在接近五点还在找她。 自从从裴家搬出来,知意和毕虹的联系仅为月末的生活费转账和偶尔的短信鼓励。还从没有收到过她这么连续、急躁的电话。一定是有急事。此伩首髮站:po wenxu e2.c om 知意立马拿起手机,一边往教室外跑一边回拨。电话仅响了两秒,那头就迫不及待地接了起来。毕虹颤抖的声音传来,还带着哭腔。 “知意啊……” 毕虹最先是情绪发泄,显然知意的回电于她而言是黑暗中的一道光。 听到平时雷厉风行的女强人也有这样崩溃的一面,知意的心立马软了下来,“阿姨,我在。” “还好有你啊…我的姑娘……” “怎么了呀,阿姨,我都听着呢。” “…裴予卓他又不见了!” 知意的黑瞳顷刻间放大,嘴角僵住。 “他…他这一个多星期都过得特别颓废,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不跟我们说话,也不来上学。” “他平时最宠花花了,每天都要在…在你房间和花花待上大半天…但是最近,他理都不理了。” “今天一大早,他一声不吭又离家出走了,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你裴叔叔正在联系派出所的朋友,我才从出租房回来,他不在。我真怕…真怕他出事啊……” 说到这里,毕虹已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隔着电话,知意也能感受到这位母亲的心碎。 “知意,你说我是不是错了。如果当初我不让你走,他…他是不是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阿姨。”忽然,知意打断她,无力地摇摇头,“不是的。” 在刚才毕虹哭诉期间,知意却异常平静,思考了许多。 “阿姨,别担心,交给我。我一定会帮你们找到裴予卓的。” “真的!” “真的,我保证。” 反复安慰了毕虹许久后,知意挂断电话。彼时上课铃已拉响,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但知意没理,依旧站在走廊,一气呵成完成如下步骤: 把裴予卓从通讯录黑名单里拉出来,发短信问“在哪里?”。 裴予卓几乎是秒回:“滨河公园”。似乎怕还不够具体,过了一两秒他又补充“西门门口附近”。 知意按下屏幕键盘,“好,别动,等我。” 滨河公园,知意有印象,梧城唯一一条穿城河畔的大型公园,离裴家有五六公里,在另一个市区。 跑得还挺远。知意叹口气,悄声回到座位。离高考还有两个多星期,老师不再讲课,同学们都安静地上着自习。 丛飞扬正在认真做一套数学试卷,答题卡上是他笨拙却谨慎的答题步骤。 知意轻轻戳了戳他,在他转头时用气音问:“可以把你的电瓶车借我用用吗?” 住校后接连那几个星期天,艺菲她们曾带知意去河边骑行放松。知意看似瘦小,在尝试新鲜事物上却极具勇气,摔了也不怕,没两下就学会了骑自行车,甚至电瓶车。 丛飞扬一愣:“现在?” 知意点头,见丛飞扬张大嘴巴,即将大动作大声说话时,鼓起腮帮子,对他的答题卡一瞄,做个嘴型:“又不认真了?” 丛飞扬只得缩回去。他平时看着大大咧咧,临近大考却比谁都紧张。 丛飞扬从包里掏出车钥匙放到知意手上,知意立马慌忙起身,还不小心碰响了板凳,凳脚在地板划出刺耳的声音,引得全班人围观。 知意面色尴尬,双手合十对大家鞠了一躬,然后对讲台上的老师指了指自己肚子,做了一个痛苦的表情。老师点头让她离去。 知意很快就在车棚找到丛飞扬的电车,戴上头盔,插上钥匙,启动。好在丛飞扬的车是轻便型,虽然大,知意骑了几百米也就掌握了。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知意来到滨河公园西门。进门再骑几米,她看到不远处裴予卓坐在长椅的身影。 裴予卓穿了一身黑,黑短袖黑色休闲长裤黑色运动鞋,低调朴素到融于人流。此刻,他正萎靡地后仰在椅背,翘着二郎腿,交迭着双臂,脸上还盖着一只黑色棒球帽。 裴予卓身上每一处,连头发丝都在说着两个字:颓废。和一个多星期前在阶梯教室发言的他对比鲜明,宛若两个人。 知意忽然感到巨大的失望。 但她还是缓缓上前,温柔地拿起他挡在脸上的帽子。两手撑膝,倾身靠近他。 黑色遮挡物被移去,眼前变成朝思暮想的面孔。看清她脸的那一刻,裴予卓微笑,气息却听上却有些虚弱:“你来了。” “嗯。”知意轻轻坐在他身侧。 裴予卓仍保持半躺的姿势,占据了长椅大半空间,他望向空中金灿灿的太阳:“刚才在这里睡午觉的时候,我听到了水声,好像音乐。” 长椅背后就是被石砌栏杆围起的穿城河,河水潺潺流淌,太阳照在河面金光闪闪,就像泛起了点点繁星。 梧城位于南方,纬度低热量充足,本该在七月开的向日葵这个时候就已经绽放出了浅黄的花瓣。初夏的风一吹,成排的向日葵起舞招展,空中都是微甜的阳光的味道。 知意随裴予卓所说,也去听河水的声音。两人静静坐在椅上,目中滑过公园下午闲适的时光。 小学在这个点早已放学,一大群背着书包的小朋友跟在家长屁股后,悠哉游哉穿过公园,走在回家的路上。 聪明的商贩总会抓住机会引起孩子们注意。卖棉花糖的大叔踩着机器吱吱作响,用染色的砂糖做出可爱卡通娃娃的形状,专门插在显眼的位置;卖风筝的阿姨也将材质和大小不一的风筝摆了一排,有蜻蜓、蝴蝶的造型,引来好多孩子围观。 但最吸引人的,还是套圈的摊位。摊主已经将东西按照贵重程度,从前往后摆好了,前几排是便宜的发卡、贴纸,中间是洋娃娃,最后是兔子和小鸟之类的宠物。 知意和裴予卓在一旁默默看小学生们套圈。戴眼镜的小男生买了十个圈,但每次都只差一点就投中了。当最后一个圈套完,面对朋友们的奚落,小男生面红耳赤地揉了揉眼睛,可怜极了。 看到知意唏嘘的表情,裴予卓忽然起身走到摊位前,对老板说:“给我二十个圈。” “两元一个圈。” “OK。”裴予卓扫码付款,接过老板递来的圈,然后分了十个给一旁的小男生,“我教你。” 突然被陌生人塞东西,男孩一脸茫然,镜片后的小眼睛眨个不停。 “胆小鬼。”裴予卓哼道。 男孩脸更红,赌气似地接过裴予卓的圈,“谁怕谁!” “来呀。”裴予卓转动手臂,一边教道,“用手臂转动的角度来控制出圈的速度。” “让转动惯性产生的速度占主导。” “啊?” 裴予卓自嘲一笑,又去捏男孩肉感十足的手臂,“就是说,肌肉放松,别用劲。” 调整完男孩的姿势,裴予卓和他同时出圈。果然,两人都各套中了一样小礼物。裴予卓力气更大,甩得比男孩远,套的礼物也比他贵重一些。 “哇哦!”一旁的小学生们纷纷鼓掌,完全被这个帅气睿智的大哥哥迷恋住了,满目崇拜。 小男孩拾起自己的奖品,裴予卓也拿起套中的波板糖递给身后的知意,对她露出一个灿笑,眼底似有清澈的湖水流过。 68、NothingLastsForever 知意接过,裴予卓继续套。 又扔了两叁个,小男孩已逐渐熟练,不再需要裴予卓的指导,开始和周围的伙伴交流得不亦乐乎。裴予卓便专心和知意说话。 “想要哪个?” 地上满是花花绿绿的小玩具,品类丰富到让人移不开眼。知意看了许久,最终摇头,“不用。” “更喜欢这个粉色的小猪公仔,还是那个蛋仔盲盒?” 可无论裴予卓问哪个,知意的回答总是让人小小沮丧。 “都不用。” 就像是他一厢情愿要塞给她一个东西,但她并不在意,只是耐着性子陪他玩一会儿而已。 裴予卓心情明显受到了影响,脸有一瞬间泛白。一向敏感的知意察觉到了。 “要那个吧。”忽然,她指着一个彩色弹簧,“给花花套个玩具玩吧。” 裴予卓终于露出一个笑,“好。”他手一甩,一下子就套中了。 知意捡起弹簧,又迎上了裴予卓期冀的眼神。她目光闪躲,只得吞吞吐吐继续:“再…套个毛绒弹球吧,我猜她也会喜欢。” 裴予卓依言照做。之后,也仍是知意说,裴予卓套的模式,两人越来越有默契,最后收获满满,还要向老板讨要一个袋子才能装下。 就算知意一直克制着情绪,但看着这一大兜的色彩鲜艳的毛绒玩具,也忍不住开心地笑了。 “谢谢你,这么宠花花。我放心了。” 裴予卓凝视着她笑的样子,“我的关心,只给花花,还有你。” 知意偏过头去,慌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哥哥!你可以帮我套圈吗?”一个小学生女孩突然跑过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裴予卓看了知意一眼,然后蹲下身,温柔地问女孩:“当然可以,想要哪一个?” 女孩眼睛发红,指着最后一排一只病怏怏的兔子,“就是那只小白兔。好可怜,我想救它出来。” 活物套圈相当残忍,所有动物整天都被关在一个狭小的笼子里,毫无生气。刚才女孩一直都试着去套兔子,奈何屡战屡败,又注意到裴予卓的厉害,于是过来求救。 最后一排是最有难度的,力量和技巧缺一不可。裴予卓接过女孩递来的圈,眯眼瞄准方位,虚抛了几下后出手。 意外的是,他刚一挥手,脸上突然出现了痛苦的表情,仿佛身体什么地方被击中了,甩出一半的手硬生生滑落了下来。 “哥哥!” “怎么了?”知意立马扶住裴予卓,但他却很快甩开她,露出一个淡笑,“没事,抽筋了。” 裴予卓又接过女孩的第二个圈。或许是出于谨慎,他这次的动作要慢多了,深呼了几口气后才艰难挥出手。 “啪——” 随着圆圈从空中划出,再到完美吞下兔笼,一堆小学生响起热烈的掌声。女孩欢喜地提起兔笼,对裴予卓和知意甜甜一笑:“谢谢哥哥,也谢谢姐姐。” 知意被孩子们看得不好意思了,对裴予卓说要走。但裴予卓却一把拉住她,“还有一个圈。” 知意只得停下。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裴予卓套中一个最漂亮的洋娃娃,捡起,交到她手上。 知意愣住。 裴予卓只笑:“我刚才就看中了,想了很久要怎么套。” “收下吧。” 知意点头,接过洋娃娃时却发现自己的眼眶不知何时湿了。 马路的非机动车道上,绿化隔离带和人行道之间,一辆电瓶车如小马般轻快穿梭,在夕阳下拉出斜长的黑影 电瓶车匀速行驶,车把上挂着的玩具和洋娃娃也有规律地前后晃动。由于阳光,洋娃娃金色的头发反着刺眼的光。 知意拧着车把,注意前方的同时,偶尔低头去看环在腰上的那双手。裴予卓就坐在身后,高挑的腰身夸张地弯曲,长腿蜷缩,源源不断传递着体温。 车前挂满一堆玩具已经够引人注意了,何况骑车和坐车的两人的体形反差还极大。场面滑稽到极致,过路的车辆或者行人看到都忍不住要笑。 但车上的一男一女却像是和外界有一道屏障相隔,表情认真,安静得可怕,细看,两双眼睛都藏匿着不同的哀伤。 疾风之中,响起随时可以被马路白噪音吞没的对话声。 “直接回家吗?你看起来不太舒服。” “你不是说我妈等急了吗?” 时间流逝,但初夏的白日仍然漫长,天空出现赤红到金黄的渐变色,越来越多的车涌现在了马路,下班高峰期到了。于无数人而言,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裴予卓的脸贴在女孩单薄却充满安全感的背上。眼中滑过飞闪的风景,他又换了个边,贪婪地呼吸着她的气息。 “送我到小区的3号楼附近吧。我想自己走一截路。” “好。” …… 穿过无数繁华的街道,知意在小区的3号楼前停下。裴予卓下车,知意将挂着的小猫玩具给他,“快回家吧,叔叔阿姨今天担心了你很久。” “好。” “等等。” 就在裴予卓即将离去之际,知意忽然又叫住他。 “怎么?” 知意看了他几眼,慢慢开口:“以后,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吧。” “现在的你…一点也不成熟。”越说,知意越觉得喉中堵得厉害,“不仅让叔叔阿姨失望,也让…也让我很失望。” 不要再用这种幼稚的把戏来见我了。 听到毕虹打电话找她的原由时,知意就猜到裴予卓是故意的。故意出走,倒逼她来找他,也考验她是否还在乎他。 裴予卓静静听她说着,沉默好久后道:“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我一直都是这样幼稚的人。”他笑,有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知意摇头:“离开了我,你一定会变得更好。” “真的吗?” 知意没有回答,再抬头时却看到裴予卓通红的双眼,他又快落泪了,“这是要跟我分手吗?” “不是早就分了吗?” “没有办法挽留了吗?” 知意哽咽了,“是我累了。因为和你纠缠不清,我都…都没有办法认真做该做的事情…我想把握好自己的人生,对不起。” 和裴予卓冷静的这段时间,知意将毕虹的话想了又想,她和裴予卓不一样。裴予卓还有家人可以支撑,何况,他本来就那么优秀。可她只能靠自己。 “是我该说对不起。因为我的招惹,打搅了你原本平稳的生活。” 知意忍住要掉下的眼泪,又道:“对了,之前没来得及说。现在,我正式把花花交给你。她很可怜,独自流浪了那么久,又很敏感,你一定要对她好。” “好,我记住了,还有吗?” “还有…请帮我谢谢叔叔阿姨的照顾吧。以后我有能力了一定会回报他们。” “还有吗?” 知意茫然地抬头,却看到裴予卓挂满泪痕的脸,他的双眼通红,还积满了泪液,似乎风一吹就能掉下。 “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他问。 知意正在措辞,裴予卓却先一步出声。 “你喜欢我吗?” 知意无奈地笑笑,“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呀。” 69、少女心事 高考倒计时两个星期。 在班上同学都在为大考全力以赴时,知意却在忙着打包行李。她是来城里借读的,户籍还在黑水村,按照政策,需要回到户籍地参加高考。 早在几天前,镇中心校的老师就已经打来电话提醒过了。知意和裴继峰、毕虹商量后,决定提前回去适应环境。毕竟,她已经离开镇中心校将近一年,再熟悉的地方也会觉得陌生。 镇中心校的学生需要到当地县城考试,临考前一天县上会有大巴车来接送。知意打算先回镇中心校,其后再随大流乘大巴车去县城参加考试。 知道知意今天上午就要离开,仗义的舍友们没有去自习,一起留在宿舍帮她收拾行李。就连不在一个班的佟悦,也请假来帮忙了。四人齐动手,还不到一个小时就把所有的衣服、书本分门别类打包好了。 知意想得周到,提前就点了奶茶外卖。当大家终于把行李搬到楼下,累得气喘吁吁时,她让她们稍等片刻,小跑着到校门,把奶茶,还有一些小零食来了过来。 看到奶茶,艺菲先作势给知意一个肘击,接着边哭边骂:“陈知意,你真讨厌!把我当外人!” “我错了嘛。艺菲你就大人有大量,收下我的心意吧!”知意冲艺菲眨巴眼睛,故意去逗她开心,“有你最最最喜欢的四季奶青哦!” 说到这里,她凑到艺菲耳畔:“我可是为了你才点的这一家。” 艺菲哭得更凶了,一下子抱住知意,都快让知意呼吸不过来了,“都怪你!这么煽情,我今天没法学习啦!” 知意只能拍着艺菲的背安慰。 一旁的闵敏问:“知意,你还会回来吗?” 谁都知道,知意要回去待到高考结束,只是想知道考完后的暑假是否还能再见面。 “我……” 知意语塞。她早就计划好了,考完先回黑水村去看望姑姑和武伯伯,帮他们做点农活,干点家务。之后的一两个月,就去县城找份兼职,为大学存些生活费。 当然,也并不是说不能和朋友们见面。只是需要考虑回到梧城,她能住在哪里。裴家?要她再去拜托裴叔叔和毕阿姨,然后和裴予卓尴尬地待在同一屋檐下吗?不,她做不到。 “没事!”见知意面露难色,艺菲干脆道,“没事,就算你回不来,我也会去找你的。我可喜欢乡下了,每次过年最期待回乡下外婆家!” “真的?”知意一惊,紧接着又有些难为情,家里可不像裴家那样体面整洁。但再一想,这可是真诚的艺菲,又怎么会因此瞧不上她呢。 “好,欢迎。”知意最终微笑,对她点点头。 大约十分钟后,黑色的奔驰GLC驶来,停在了宿舍楼下。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毕虹探出一个头。 “知意,东西收拾好了吗?” “好了,阿姨。” “好。”毕虹应答的同时,打开后备箱。 知意赶忙和朋友们搬行李上车。毕虹怕人手不够,也下了车。 看到这个美丽的中年女人,佟悦觉得眼熟,问道:“阿姨,请问您就是裴予卓的妈妈吗?” “是呀,你知道我?” “对,之前见您来开过家长会。”佟悦礼貌一笑,又问,“听说,裴予卓已经好几个星期没有来学校了……” 毕虹表情突然变得复杂,但很快就恢复如常,笑道:“哦,他有事。谢谢你们关心。” 尽管只是几秒钟的一问一答,知意听到,却感到漫长的心理煎熬。佟悦问出了她想问的。从裴予卓最近的那次离家出走,直到现在,他再也没有来过学校。 是因为她吗?就算是为避开她,也不至于连学也不上了吧?高考怎么办?他是在家里复习吗? 太多的疑问。可知意问不出口。 而现在毕虹给的答案含糊其辞,除了难受,知意也再无他法了。 搬完行李,毕虹叫知意上车,还不忘对众人致意,“好看又好心的姑娘们,谢谢你们。我们就先走了!” “不客气,阿姨、知意再见!” 毕虹踩下离合器,缓缓驶离学校。知意的书太多,手上还抱了一大迭,只得坐在后座。 开了一段距离,毕虹看着后视镜里的知意,略有歉色道:“对不起,知意,只能送你一段路。” 但知意却一脸平静,劝慰说:“您不是早就跟我说了您有事吗,哪里还需要再道歉呢。何况,您能来载我一程,我已经很感动了。” 几天前,毕虹就跟知意说明了情况。她有事抽不开身,而裴继峰也因为高考,成天忙着开会。最终,裴继峰拜托了一位返岗的村官载知意回镇中心校,毕虹负责将知意交到村官手上。 尽管知意这么善解人意,毕虹却总有说不上的愧疚感。她又叹了口气,苦涩一笑:“当初亲历亲为把你接过来,却不能亲自送你回去…总觉得不好意思。” …… 十几分钟后,毕虹和村官交接。知意搬完行李,坐上车,和毕虹做别。 经历这么多,知意现在才得以好好看到毕虹正脸。她看上去就像老了十岁,眼尾耷拉,眼睛宛如一片死水,精致的底妆也掩盖不了黯淡的面色,如一枝枯萎的玫瑰,再不见往日强大的气场。 “阿姨,你……”震惊的同时,知意还很心疼。 “怎么了?”毕虹去摸自己脸,笑问,“丑了?” “没有,您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人。”知意摇头,欲言又止,“…阿姨,您保重好身体。” “嗯,上路吧,孩子。” …… 村官是大学才毕业不久的青年,知意一上车就和他聊得投缘。听说知意即将高考,大学生村官还热情地跟她传授高考心得。 知意虚心听着,在车驶离梧城,进入略为荒凉的公路时,感到巨大的失落。梧城,注定是让她终生难忘的城市。 知意静静望着窗外逝去的风景,心逐渐被悲伤和遗憾占据。她和所有人都好好道别过,连宿管阿姨都说过再见,却独独缺了那个带给了她最刻骨铭心的回忆的人。 毕虹开车回家,来到二楼,走进卧房。花花在被窝里被摸到喵喵叫个不停,顺着花花头顶的手往上看,是少年憔悴的面容。 听到开门声,裴予卓摘下耳机,“她走了?” “刚走。” 沉默几秒,裴予卓嗯了一声,又低头去抚摸花花。 “药吃了吗?”毕虹又问。 “放心。”裴予卓抿出一个笑,“既然想通了,就不会做蠢事。” 知意那天的诀别是击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在此之前,他的不吃不喝已经让身体承受太多。还没有走到家门口,就昏倒在半途。是急性胃炎。 身体太熟悉自己的情绪,及时来了一场大病。裴予卓索性闭门不出,在房间待到天荒地老,并在强烈的阵痛中等待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愈合。 裴予卓称之为重生。 毕虹看了看表,“还有一个多小时开始,你真的决定了?”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相信你的实力。” 裴予卓掀开被子下床,将花花放到地上,披上外套,面色波澜不惊,“走吧,妈。” 毕虹脸色难看了几分,但还是开口:“车就停在楼下。” “嗯,我准备好了。” 下了电梯,毕虹坐上驾驶座,裴予卓坐后座。 关在房间许久,又进入密闭的汽车,裴予卓呼吸不过来,摇下车窗,还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毕虹心一紧,“躺下来休息会儿吧。” 后座不算长,裴予卓需要曲起身体才能勉强睡下。但他还是应了声好,侧躺在真皮座椅上。 毕虹开得很慢,坐在车上就如睡在摇篮里一样舒服。裴予卓手肘撑着头,没一会儿就有昏昏欲睡的冲动。 他的眼皮一开一合,朦胧的视线指向下方灰色的地毯。忽然,一片浅灰色中显现出一个方形的深灰色。 裴予卓又仔细看了好几眼,这才伸手去触碰那块深灰色。不是虚幻,而是真实的、坚硬的触感,捡起来看,是普通的硬面抄,不过多了一把小锁。 “妈,你笔记本落车上了。” 毕虹皱眉笑道:“什么?我可不带笔记本上车。” 裴予卓把玩着本子,每个结构都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后顿悟。这种密码锁里面是四个转盘加一根杠,杠上有四个槽,一个转盘上一个槽,四个都对齐了就能移动。 他一个个试着,当全部的卡槽对齐后,本子啪的一声打开。熟悉又可爱的方块字映入眼帘。是日记。 翻到第一页,他看到少女虔诚而纯粹的心事—— “我从来没有想到还有机会再见到你,直到…这个暑假的黄昏……你就坐在汽车的副驾驶上,不说一句话,冷得像圣洁的月亮。和当时在雨天的教室第一次见到你的样子一模一样。” 70、汽车声打破宁静 自从回来,知意受到了班上同学前所未有的关注。 出于对外面世界的好奇,同学们总会对她抛出各种问题。比如,城里真的有一整晚都亮着的房子吗?城里的楼房全部都很高吗?城里的学生也会逃课吗? 不再像以前一样对她爱搭不理,他们对她的好奇战胜了对她的嫉妒。知意被当成了大人物高捧了起来。 大部分同学从出生起就在大山或小镇。高考临近,好些人在意的不是成绩,而是期待又紧张的县城之旅。 知意很难不共情,也做不到高傲地斥退大家。当时的她,不也是怀揣着这样可笑又可爱的幻想吗?甚至,她还感慨。若不是同学们的反复提醒,她还会真会感到在梧城这一年只是一场梦。 六月炎夏。 十二人的大寝室,六张双层铁床排成一排,水泥地板坑坑洼洼,摆着十几只褪色的拖鞋,水泥墙壁也有轻微破皮,露出红色砖块。天花板的老吊扇正在转动,叶片吱吱呀呀响。 知意躺在下铺,被燥热和上铺同学的鼾声折磨得难以入眠,翻来覆去好几下,干脆打起电筒起身,溜到走廊背单词。 没多久,宿舍门又被推开,一个女生走到知意身后,“陈知意。” 知意一惊,转头看到女生讨好的目光。 “那个…你也没睡吗?我也睡不着。真巧啊。” “嗯…你可不可以把今天的数学卷子借我看看啊。” 知意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小声说可以,然后蹑手蹑脚进门去翻自己书包。她将卷子夹在了数学书里,很快就翻到了。但她却没有停手,瞳孔放大,表情逐渐慌乱。 少了一样东西。 但大家都在睡觉,知意也只能作罢,拿了卷子又溜出来。女生接到卷子时,再次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 夜色中,知意和女生一人拿一手电筒,站在走廊学习。可没多久,燥热和聒噪的蝉声就压下了学习的劲头,两人朝对方看了几眼,开始聊天。 “陈知意,你成绩这么好,一定能考上京城的学校吧?” 京城,知意第一个想到的竟是裴予卓。 “可能吧。但如果有更合适的学校和专业,去不去京城都无所谓。” 女生给了知意一个肯定的眼神,又道:“我今天在办公室听老师说,明天城里会有人来给我们教室安电脑,就是可以在黑板上显出画面的那种!听说,是市教育局安排的呢。” “是吗?” “真的。你一天都忙着学习,不知道也正常。”女生又自嘲,“至于我呢…能考上县里一个好点的专科就可以啦。正好,离我爸妈也近,我还能经常回家,陪在他们身边。” 知意只笑,“那也挺好的。” 相较于有父母羁绊的同学。那她这样,是否算不幸中的幸运?没有顾虑,想飞多远就飞多远。 没有让她牵挂的,也没有牵挂她的。 第二天下午,果然有货车停在校门口。好几个工人背着多媒体硬件来到教室。经费有限,优先给高叁安装。但所谓高叁年级,在镇中心校也不过只占据两个教室。一个文科班,一个理科班。文科班人少,理科班却被挤得水泄不通。 一下午,教室吵得不可开交,除了安装多媒体的杂音,还有学生们的吵闹。第一次看见这高科技玩意儿,每个人都巴巴地望着,连手上的作业都忘记了。 见过世面,知意理应淡然,然而她却一点也平静不了。 太奇怪。这是自回镇中心校以来,她第一次这样不安,总感到有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 又一次问完题,知意从办公室出来。走廊上两个女生正边笑边闲聊。 “我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好看的男生!” “一米八好几,脸长得帅,皮肤还很白。” “对对!肯定不是本地人,我们班男生绝不会有这么干净的肤色!” 听到这里,知意猛地抬头,呼吸急促,心砰砰作跳。她慌忙地扫视四周,却只看到和往常一样的风景。 知意腿也在发软,停在原地,缓了许久才回到教室。教室里,同学们依旧在说笑。已是傍晚,工人们刚把多媒体装好去吃饭。白色的投影仪嵌在黑板中央,外观覆着未拆的塑料膜。 知意无心学习,时不时抬头四处张望,然后又失落地埋进作业里,但不过几分钟又伸起了脖子。 “陈知意!”班长忽然跑到知意面前,尴尬一笑,“你可以帮我们打开电脑看看吗?你应该会吧?” “哦……”知意还没反应过来,好几秒才应声,走向讲台。 离晚自习上课还有一段时间,但大家都早早来到了教室,围着电脑又看又摸。班长怕把设备弄坏,招呼大家回到座位,只留知意在讲台上。 “陈知意!放首歌听听呗!” “好啊,好啊!哇哇!” 有人提出建议,班上同学齐声附和。瞬间,教室又如千军万马踏过一般喧闹。 “可是,听什么呀?” 提议完,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们又开始面面相觑,可爱极了。 知意想起了之前在二中晚自习唱班歌的场面,有了主意。她对众人露出一个笑,“大家等等,我先下载音乐播放器。” “好。”虽然不太懂,同学们仍对知意保持百分百信任,乖乖在座位上等着。 知意盯着屏幕的进度条,不时四处看看。抬头低头间,她的视野里恍惚出现了一张脸。熟悉的气息逼近。 忽然,就像有默契似的,知意又一次抬头,视线穿过座位上无数黑压压的人头,直指窗外。铁窗外立马有身影闪动,然后消失不见。 没有片刻犹豫,知意扔下刚加入列表的音乐和满座的同学就追了出去。穿过走廊,跑下楼梯,知意累到肺部灼痛,大口呼吸的同时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但她没有停,一直跑到紧闭的校门口。门外是闪着灯的大货车,货车驾驶舱门下聚集了叁四个身形高大的男性,每个人正依次跳上车。 就在车门关上的最后一秒,透过学校铁门,知意看到一个戴着黑色棒球帽的身影。 车辆发动,声音响彻云霄。已是夜晚,沿路的店铺一片漆黑,这辆亮灯的货车就成了最耀眼的存在。 不知何时,楼上教室的电脑被任性的同学碰了,歌声在夜幕中隐隐传来: 汽车声打破宁静 听得见却看不清 路灯下我的身影 是最短的距离 最亲密 …… 门卫大爷看着贴在铁门的女孩,笑眯眯问:“小姑娘,想家啦?” 知意注视着越来越渺小的车尾,视野开始蒙上一层水雾。她摇摇头,尝到了喉咙苦涩的味道。 “没有,没有家了。” 晚自习下课前,知意回到教室,桌上竟摆着失踪已久的日记本。同桌的解释适时传来:“一个男生说给你的。” “欸,你怎么了?”看到知意失神的样子,同桌惊呆了。 “没事。”知意挤出一个笑,拿起日记本。 她下意识解锁打开,刚一翻,日记本就自动跳到了她最后写到的那一页,其上还多了一张便利贴。 震撼之余,知意撕下,看到上面用黑色中性笔写了两行字,是熟悉的行楷: “祝金榜题名 祝前途坦荡。” 71、目送(高中篇完结) 六月下旬,高考出分。 知意超水平发挥,考了620分,是镇上无可撼动的第一名。一查到成绩,就先给武伯伯、裴家夫妇、姑姑等一干人报喜。接下来,就该焦灼地填报志愿,足足的一个星期,却让人觉得时间怎么也不够用。 知意想学实用的专业,还要避开自己不擅长的物理,咨询了好几位老师,最后还给裴继峰打了电话。 打电话时,知意很想问问裴予卓,但最终还是三缄其口,放弃了。但是没有关系,不必问,也能大致猜到他的情况。 知意最终选择了会计专业,以梧城大学为第一志愿,但只是冲一冲,她没有把握自己能被录上。剩下的志愿,就全是京城的学校了,如京城财大、京城化工、京城科技大等等。 填完志愿的那天正是6月29日,知意的十八岁生日。村里为她举办了升学兼庆生宴,也零零散散凑了些钱给她。知意很不好意思,都是在武伯伯的劝说下才收下。这一天,除了表示她正式成年,也代表了她和裴继峰的监护关系自动解除。 她和裴家的最后一丝牵连终被斩断。 冥冥之中,一切就像是故意串好的。她在迈入大学的同时,迎来成年,迎来彻底独立,如一颗青果被催促着变红,残忍又迅速。 尽管现在不缺钱,但知意没有后盾,总是习惯性地做准备来应对危机。提交完志愿,她去县城找了份流水线的活干。尽管对一个优异的准大学生而言有些大材小用,但包吃包住,已是知意一番计算后,能赚最多的工作了。 找到这份工作,知意先是骄傲,自己似乎真的有学好财务的天赋。并且,这是她第一次靠自己赚钱。每晚工作结束,知意疲惫地瘫在宿舍的小床时,都由衷感到满足、踏实。 厂里一个星期有一天可以休息。休息日,知意早早起床,洗漱好,轻手轻脚离开。来到车站,她一边看手机,一边四处张望。忽然,人群中冲出一个个子娇小的女孩,一下子从后抱住她。 “艺菲!”知意又惊又喜,“你不是说还没到吗?” “当然是给你惊喜咯。”鲍艺菲对知意吐吐舌头。 悠闲的县城,两个女孩手挽着手散步在街头。艺菲早就和知意约好要见面,知意说了地址和合适的日期,定下是今天。 艺菲一大早就从梧城出发,转了两次车才来到县城。人家这么有心,知意当然也要慷慨地拿出工资,尽地主之谊。 但县城并没有太多玩乐的地方,艺菲也并不在乎什么豪华的待遇。于是,两个女生就绕着老街逛逛,顺便买点路边摊。 中午,暑气最盛,两人热到没有胃口,在小学门口的一家小吃店落了脚,点了一碗凉面、一碗甜辣口的狼牙土豆,还有两杯老式的冲泡奶茶,艺菲要的香芋味,知意的是水蜜桃味。 两人当然重点聊了高考成绩。艺菲发挥得很糟糕,只有540分,刚过一本线一点,不想离家太远,全填了梧城的大学。 听说了知意的志愿,艺菲哀伤地叹息:“完了,我们要分隔两地了。你一定会去京城财大的。” 知意也猜准是财大,但看艺菲一脸感伤,也只好安慰说:“还没出结果,也…说不定嘛。” 忽然,艺菲眼神躲躲闪闪起来,试探性问:“你知道,裴予卓怎么样吗?” 听到这三个字,知意心跳都快停了,机械性摇头:“不…不知道……”说完,她才发现自己声音抖得厉害。 “他考了市上第一。” “嗯。” “但是…裴予卓要出国了,去TUM。” 知意激动到膨胀的心瞬间萎缩,一股无言的震惊和难过席卷而来,心里只有一个声音:没有可能了。 如果说,之前她还保留着一点幻想,那这个消息便是将幻梦无情戳破。 “知意,你怎么了?还好吗?” 好几秒,知意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没…没什么,挺好的。” “我也是听佟悦说才知道的。还听说,现在赵书影也跟家里嚷着要出国呢!” 知意已无力到再没法接收别的信息。就像身体过于麻木,再戳多少伤口都感觉不到疼。 “哦。” “知意,你……” “没事。”知意打断艺菲,露出一个笑,“我会有自己的生活的。” 好久,艺菲才欣慰地嗯了一声,接着,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捕梦网,“你的生日礼物,我亲手做的哦。” “亲爱的陈知意,十八岁生日快乐,祝你做自己,永远自信快乐。” “谢谢,我一定会的。” 送走艺菲,已是傍晚。离开车站,知意漫无目的地在街头走着。或许是多日在流水线重复着相同的动作,她的身体很沉重,每一步都如同灌铅。 知意又想起了日记本,心事被窥见的惊羞早被那张便利贴压下。 “祝金榜题名” 祝前途坦荡。” 原来,他不只是祝福,还在告别。 // 九月金秋,梧城国际机场。 她随丈夫陪他走完最后一程。从家里到城郊的机场,有将近一个小时的路程,她却觉得短暂得像几分钟。 车上,她不断从后视镜去看后座那张青涩的脸。明明是十八、九岁的年纪,眼神却深沉得可怕。也是这几次凝视,她惊惧地发现,他早就不是那个要在她的肯定下才敢行动的孩子了。 她脑中回闪起好多片段。他第一次叫妈妈;第一次在儿童节表演获奖;第一次拿下竞赛等级证书,以及,第一次用那种绝望平静的目光看她。 这种目光是在激烈抗争的情绪逐渐死去后出现的,在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月,也是陈知意搬出去的四个月之后。 她还记得他第二次离家出走的那天。突然,在家里,她接到了他的电话,她还没来得及惊喜地说上一声“终于回来了?”,便听见电话那头他游丝般的气音:“…快叫救护车。” 是急性胃炎。 从医院回来以后,他开始闭门不出,一天比一天沉默。 某个清晨,她拿着最珍贵、最易消化的食物走进房间,却看到他双眼无神,流着泪躺在床上,生无可恋的模样。 “吃点东西吧。” 她把食物放在桌上。可他却置若罔闻,犹如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幼童。好半天,他苍白的嘴唇翕动,她满怀期待地俯身倾听—— “妈,我想出国。” 她如坠深渊,脑中瞬间浮现无数个可怕的画面。一直以来,她连他离开自己半座城都要担心,更何况是跨越千里的异国他乡?她只有一个念头,他在报复她,他在杀她。 “别开玩笑了,来,我喂你吃点东西。” “我会自己跟中介联系的。” “裴予卓……” “……” “因为知意,你在恨我吗?” 他只笑:“如果是之前,那一定是。” “但是现在,我没有任何私心,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我只是在谈这件事” “让我去吧,妈。”他叹息一声,“十八年了,我需要自己喘息的时间。” 事实证明,她再不情愿,他也永远是让她骄傲的孩子。他主动联系中介,重新拾起德语,准备材料和证明,拿下优质却免学费的公立学校。 六月提交申请,七月通过,八月预习生活指南、租好公寓,他一路畅通。 她还该有什么不满意呢?他早已脱离母体,是她还在分离的阵痛期。 不知不觉,汽车抵达机场。分别时,一家人照例拥抱。他太高了,她如今只能勉强到他胸口。再一次触碰他时,她忽然感到强烈的失落。第一次,她同时感受到肉身切实的拥抱和巨大的心灵距离。她抱着他,但两人都不舒服。这比什么都要让人难过。 “一个人在那里,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他笑着指了指手上的小猫:“不是一个人。”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海关窗口,她和丈夫仍停在原地。 他从婴儿期到成年的面孔一张张在她眼前闪过,到最后是他刚才转身离去的模样。忽然,她想起了那段话——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 72、“?”(一更) 九月的梧城暑气依旧旺盛。 夜晚,梧城大学第一运动场,训练了一整天的大一新生终于得空休息。俯瞰操场,路灯下,赤色的跑道、绿色的草坪上花花绿绿的全是身穿迷彩服的学生。 “喂喂喂,昨天下雨,都休息了一天了,怎么今天还这么菜鸡?” 领队的教官吹了声口哨,忽然将视线转向第一排的一个女生,身形娇小,稍圆的鹅蛋脸,眼睛像葡萄似的黑不溜秋。在一片哀嚎连天的学生中,她的精神气却是最饱满的。 “同学,不怕累?” 她露齿一笑,摇头,大方回道:“我暑假打工可比这个累一百倍!” “厉害,阅兵仪式结束给你颁个优秀奖。”教官竖起一个大拇指。 对教官回了一个笑后,知意继续抱膝坐。风一吹,她汗湿的刘海自然分开,露出发红的肌肤。 但知意只是笑,静静仰望夜空,最美妙的时刻莫过于当下吧?暑假的日子如拉出去的箭一样飞快。去县城打工拿到第一桶金,给武伯伯买茶杯,给姑姑姑父买衣服,带表弟乐乐去游乐场,收到通知书,办助学贷款……一切就像是昨天才发生的。 “陈知意!笑一个!” “哦…好。” 一旁的舍友们拿出手机自拍,努力把四个人装进屏幕,还做出各种搞怪的表情。 “好好好!大家保持住,就这个姿势!” “来,一二叁茄子!” “咔嚓——” 梧大宿舍是舒适温馨的四人间,自带淋浴和卫生间,铺了米色瓷砖,一走进就像来到了高级酒店。舍友们来自五湖四海,农村、小镇、城市…但都是友好善良的女孩子。 军训结束后的中秋节,宿舍组织第一次团建。 聚餐选的是潮汕牛肉火锅。点完餐没多久,一盘盘色泽漂亮,摆放整齐的吊龙、雪花、牛舌摆上桌。 牛肉火锅味道鲜美,气味也不大,女孩们吃得不亦乐乎,便涮肉边聊天,没多久就扯到了收假后的班委选举,听说知意自荐了当学习委员,有人问为什么。 “嗯…因为想督促自己学习。”知意想后这样回。进入大学才一个多月,就看到周围好多诱惑,她怕把持不住,想约束自己。她是从大山里出来的孩子,更要懂得自律。 提交申请前,知意还考虑过要不要争取当班长,但一想到自己内敛的性格,还是算了,先从其他岗位做起。 “听说知意还参加了校青协呢,真热心。” “嗯…也没有啦。”知意支吾道,她进入青协,除了想做好事,还为了拿补助金。今天的牛肉火锅,一顿人均都要一百多,她是为了不扫兴才答应的。一入学,她惯性的不安又来了。 吃完饭,女孩们又去附近商场逛,在和舍友们手挽着手走进商场的那刻,知意如坠冰窖。入学一个月以来的好心情被打破。 抬头望,是位置依旧的Teenie Weenie服装店和Apple Store和H?agen-Dazs冰激凌店。缓慢上升的扶梯上,恍惚浮现她气急败坏的脸,和少年明明早有计划却故意露出的坏笑。 “知意,看傻啦?快跟上啊!” 知意回头,歉疚一笑:“来啦。” 在回忆太重的城市生活,也是一种折磨。 中秋放假回来,商学院举行了第一次年级大会,除了介绍学院的历史和毕业去向,还把会计、经贸、金融学等各专业各班的班委选了出来。知意凭借真诚的发言和老实的面相,顺利选上学委。 散会时,一位戴眼镜,长相斯文的男生突然叫住知意,礼貌地介绍自己: “同学,你就是陈知意吧?我也是1班的,我叫韩子东,刚选上班长,方便加一下你微信吗,以后我们作为班委还要合作的。” 知意听完恍然大悟,微笑:“当然可以呀。刚才你演讲得真好,我们宿舍都给你投票了呢。” “谢谢谢谢!一定不负众望!我们班上女孩子多,男生更要多担当。” 知意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韩子东顺势一扫:“之前军训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你们女生方队就在我们旁边。” 知意张大了嘴,军训时大家都穿得一模一样,还戴着可以遮住半张脸的帽子,居然还能注意到自己? 想了半天,她不好意思道:“我长得矮,所以站在第一排……” “没有没有,我觉得你比领队的女标兵还好看。” “啊?” 一旁的舍友见知意红温了,赶紧挽住她,强忍坏笑,对韩子东说:“那个…班长啊,我们还要取快递,待会驿站人就多了,先走了嗷!” “嗯…好。” 艺菲被梧城农业大学录取了。梧大和农大都在大学城,相距仅两叁公里。梧大是梧城最好的大学,也是全国排名前列的重点大学。 知道知意去了梧大,一开学艺菲就嚷着要来看她,顺便参观一下这所“别人家的大学”。知意欣然同意,在校门口接艺菲,还事先给她买好了四季奶青。 见面时,知意才知道不是每个人都过得像她这么快乐。艺菲目前正在为专业烦恼。她被调剂到了电子商务专业,正在筹划怎么转出去。 知意只得鼓励她,让她去看学校的规定,不达到目的绝不能像高中一样贪玩。 冬至,知意所在的青协要在这天要去慰问老人。天还不见亮,知意就早早起床,和协会的同学一起乘车到附近的养老院。 这里的老人大都头发花白,还常年缺少子女陪伴,因此一看到身披红马甲的年轻人,脸上笑容瞬间多了,精神状态也好了许多。 看到此景,知意忽然好庆幸自己加入了志愿者协会,帮助别人得到的满足感比任何物质报酬都要让人开心。无论是陪老人唱红歌,还是做互动游戏,知意都格外认真。 今天的天气好,到了下午,一楼空地的每个角落都洋溢着阳光,以及老人、学生此起彼伏的笑。不知什么时候,门口又传来一堆杂音,二十多个成年人提着各种大包小包走了进来。 领队的中年女士和院长握了个手,瞧这架势,似乎也是来做志愿活动的。 这群成人声势也不小,做志愿的学生们被他们分走了一点注意。知意只觉得听到了很熟悉的声音,瞟了几眼,忽然注意到大人们拎的环保袋上印着“梧城农商银行”几个大字。 知意一惊,又赶忙看了看那领队的女士。女士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回头,和知意对个正着。 “知意?” “阿姨。” 73、父母之爱(双更合一 j iz ai12 .c o m 毕虹放下手里的事,和身边的同事交代几句后朝知意走去。攀谈一番,知意才知道毕虹是单位年终团建,组织来看望老人,刚好也是来城西这家养老院。 说是关爱老人,可知意觉得毕阿姨不如先关心一下自己。毕虹还是很憔悴,和知意高考前看到她的样子几乎没有变化。当时知意还不理解,但现在她懂了,一定是因为裴予卓。 之前,毕虹是因裴予卓要出国而萎靡。那么现在,就是因为和儿子山水相隔而不振。 见毕阿姨这么难过,知意在同情的同时又庆幸,还好自己提早把心房关闭,早就决定不再见他,现在尚能做好自己。 “阿姨,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呀。” 毕虹忽然喉咙一紧,隐忍、压抑许久的感情如瀑倾泻。太久没有见到自己的孩子,现在听到知意的声音都很感动,甚至激动。她不想吓到她,压抑住自己的颤抖,仔仔细细打量了知意一眼。 “我就说,你穿浅色衣服最好看。” 知意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浅绿色羽绒服,这是来到梧城的第一个冬天,毕虹带她去商场买的。怕她冷,毕虹还专门选的充绒量多的。知意听到报价的时候不敢收,毕虹就笑眯眯说:“从小我就只能给男孩买衣服,并且啊他现在大了,有自己的审美还不要我买的。我啊,可是做梦都想打扮女孩子呢。” “谢谢阿姨,我很喜欢这件衣服,平常都不舍得拿出来,今天要出来见人才穿的。” 听到这话,毕虹的眼睛一亮,抓住知意的手,“没了就再买啊,反正又到冬天了,阿姨再给你买。” 知意感动得鼻子一酸,但很快就咽下自己情绪,摇头,还注意不让毕虹看到自己红红的眼睛。 “不用的,我还有衣服……” 知意不敢接受还有一个原因是没有做好准备。自从知道自己和裴继峰解除了监护关系后,她就很识趣地不再去找裴家了,因此上了大学也很少联系。加之自己和裴予卓的事情。 她觉得自己像寄生虫,联系别人会有死皮赖脸的嫌疑。 “乖乖,周末放假一般干嘛呢,有空来家里玩呀。” “我…要…要期末考了,在学习呢。” “嗯。”毕虹点头,也不好再强求,“要来就跟阿姨说,我提前把你的房间收拾出来。” 分不清毕阿姨是一时情绪上头,还是真的欢迎自己,知意不敢给出承诺,只说:“好,我有空了就来看您和裴叔叔。” “嗯。”看更多好书就到:j iz ai1 6.c om 冬至过去不久就要跨年了。学院这天要举办晚会,每个专业每个班都要出一个节目,还送了好多门票,欢迎全校同学来参观。 作为班委,知意和韩子东商量了一下,在班群里发布了关于出什么节目的匿名投票,班上同学还放不开,放弃了话剧、舞蹈和互动游戏,选了合唱《难忘今宵》。 一选中,大家就开始了风风火火的排练,每天晚饭后都集中到艺术教室去唱个好几遍。 到跨年的前两天,知意听隔壁班的学委说,这次的表演还欢迎家长参观,有空的都可以来。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门票发不完,跨年这天好多同学都有自己的安排,不屑于来看晚会,学院的老师面子过不去,才破例让外人也来的。 知意留了心,当天晚上纠结了好久后给毕虹发了一条短信: “毕阿姨,我们学院举办了跨年晚会,时间是晚上七点到十点半,如果您有空,欢迎和裴叔叔一起来,我有门票。“ 消息发过去五六分钟,知意就收到了回复: “在哪个校区?到时候发个定位给我好吗?” 知意激动得就快当场跳起来了!自己的付出终于有了回应,而且还那么热情!她好开心,一边捂住心脏快要跳出的胸口,一边用发抖的手指敲字: “在新校区,西郊大学城这里[定位]” “好的。” 跨年这天,裴继峰和毕虹果然来了,但来的比知意想的要早。下午四点多。知意午睡刚醒就收到了电话,怕惊扰到也在睡觉的室友,连忙跑到了走廊上接。 “喂,知意啊,我和你裴叔叔已经到了,你现在在哪里啊?” 知意赶紧清了清嗓子,怕叔叔阿姨以为打扰到自己了,“在宿舍,我正在刷鞋呢。” “好,把你宿舍的地址发给我,我们过去接你。” 知意穿好衣服,跑到楼下,白色的宝马刚到。她嘴角一弯,打开后门就上了车,动作分外熟练。 “叔叔,阿姨,这么早呢?” 毕虹回头一笑,“来看看你学校啊!” “你啊,就是太独立了!开学的时候行李多重啊,叫我们开车来帮你搬东西呀。” 知意还没想好怎么回,驾驶座的裴继峰也突然开了口,“是啊,知意。” 知意又一次哽咽了,好半天才小声说了一句:“我没想到……” 逛完学校,裴继峰和毕虹又带知意去高级中餐厅吃了晚饭才来到晚会礼堂。知意拿的是第一排的票,叁人连坐。 除开化妆和表演的时间,知意都和毕虹裴继峰坐在一起看节目,偶尔说上几句话。 知意班表演结束后,韩子东忽然急匆匆来座位找她,笑道:“同学们发挥得还不错呢,听说有望得一等奖。” 知意一喜:“太好啦。” “知意。” “嗯?” “多亏你,是你选的这首歌。” “没…没什么的。” 韩子东走后,沉默许久的毕虹突然来了一句——“你同学?” “……嗯。” “看来关系还不错啊。”毕虹说话时,全程盯着韩子东,直到他人都消失了还不移开目光,“嗯,一般吧,拐弯抹角的,不主动,作为男生太斯文了。” 知意不敢吭声了,一听就知道阿姨话里有话。知意是察觉出了韩子东的一些信号,但没想到毕虹敢这么直白戳破。 裴继峰难得露出了调侃的表情,换了一边跷二郎腿,“那裴予卓那种太野的也不行。” 从跨年到正式放寒假,是紧张的期末周。知意每天都在图书馆忙得晕头转向,毕虹怕她营养跟不上,期间开车请知意和她的舍友们出去吃了顿好的,还带了牛奶和干果给知意补充营养。 阿姨做了这么多,知意也不好再保持距离。反正自己也无家可回,这个寒假干脆留在了裴家过年。 裴予卓不在,知意知道叔叔阿姨更需要的是陪伴,于是除了像以往一样热心家务,还会多陪两个大人说话。 时间一天天过去,接近年关,家里还是那样冷清,知意逐渐明白,他是不会回来了。 可上天就像是故意给知意开玩笑。除夕前一天的晚上,知意在二楼刚洗完澡出来,就听到了客厅打电话的声音。她恍然意识到什么,轻手轻脚走到楼梯扶手,往下探身。 这个角度只能看到裴继峰和毕虹半张脸。 知意清楚地看到裴继峰举着手机,和毕虹依偎在一起对准屏幕,两人的嘴角都呈现上扬弧度。 当毕虹问完“你在做午饭吗”后,电话那头果然响起了熟悉的男声,带着电流,但一字一句都涌进了知意耳中。 “哎哟我靠,谁知道会引来消防队啊!” 裴予卓的语气很兴奋,正在讲述一件才发生过的大事,情绪似乎现在都还没走出来。 “你是说触发了烟雾报警器?”毕虹问。 “对啊,我正在炒方便面,冷死了,没开窗!还好不是真的着火了,不然消防队破门进来我就又要痛失叁天生活费了!” “活该。” “喂啊老爹,你也太损了吧!” 听到这里,知意已经默默退开了。回房前,她最后望了一眼裴予卓紧闭的房门。 听说知意寒假留在梧城,艺菲又惊又喜,约她出来见了好几次面,要么去图书馆学习,要么喝个奶茶逛逛街。 可就在今天的约会中,知意总觉得艺菲神情不太对,脸上浮现忧愁又不忍的表情,似乎欲言又止。 “艺菲,怎么了,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艺菲睁大眼,一副被猜中心事的模样。 知意笑了笑:“难道…你对下个学期开学的转专业考试没有信心?你不是说自己学了好多传媒知识吗?” 艺菲这次是行动派,下定了决心要转去文新学院学广电,一个学期都在拼命努力。知意难得见她为爱好搏一把的样子,一直都在鼓励和监督她。 “不…不是……” “那是什么?” 艺菲又瞥了知意一眼,干脆道:“哎哟!我们先去奶茶店,到了那里我再跟你说!” 到了奶茶店,两人找好位置相对而坐,艺菲掏出手机在桌上,小心翼翼道:“意意,我…我给你看个东西……” “这么紧张干什么?”知意笑了一声。 艺菲不说话,只是把手机放到知意面前,点开和佟悦的微信聊天界面,是佟悦发来的一个视频,附带一句“转自裴予卓朋友圈”。 知意颤巍巍点开,视频背景是傍晚的皑皑雪峰,错落有致地连在一起,飘着仙境般的白雾,松树林在雪山不规则地分布着,是这苍白这的一点青翠。但由于是傍晚,背景总体是蓝黑色。 忽然,屏幕中依次出现一个人脸,每人都在对镜头打招呼,看得出来面前是有支架架着相机的。 当裴予卓的脸出现时,知意呼吸都快停止了。他肩上扛着块滑雪板,身着深紫色的滑雪服,头戴头盔。他原本是戴着滑雪镜的,但有意把滑雪镜推到了额头上,两指贴了贴头,再往前一飞,对着镜头做了个敬礼的动作。 很快,其中有人喊了声开始。十一二个华人学生立马围到了一起,站成两排。大家笑着对视一眼,突然唱起了歌。 是《南山南》,在这皑皑白雪的冬夜颇有氛围。 知意看着裴予卓张合嘴唇而牵动的脸,听到他口中的朗朗歌声—— “你在南方的艳阳里大雪纷飞 我在北方的寒夜里四季如春 如果天黑之前来得及 我要忘了你的眼睛 穷极一生做不完一场梦” …… 74、怪人 知意一直看到视频结束,变成一片黑,然后将手机推到艺菲面前。 “挺好的。” 说完,知意像不知道该做什么,几秒后呆呆拿起奶茶来喝,她喝得用力,大半杯奶茶瞬间就空了一半,到最后胸口大幅起伏,难受得紧。 “意意……” “嗯?”知意又对艺菲露出一个笑,“我只是不知道要说什么,想了想,还是这句话最合适。” “知意,我知道,忘记一个人很难。但是我们的生命里不应该只……” “艺菲,谢谢你。”知意打断她,仍保持微笑,“刚才看到他,我的心比以前平静多了,你看,我不是坚持把视频看完了吗?还不错吧?” “他有新生活了,我也会有,还要比他更快投入。” 艺菲做出倾听的姿态,看到对面的女孩眼角有些红。 “过不了多久,我一定能做到心如止水面对他。” // 一月,几乎半个瑞士的人都集聚到阿尔卑斯山山脚下。相对于其他雪场,韦尔比耶相对小众,但从湛蓝的天空往下看,白皑皑的大地上依然分布着密集的人头。 组团的中国留学生特意跳过了靠近慕尼黑的北部雪场,乘了五个小时的火车,风尘仆仆来到南方的韦尔比耶,但一下车,看到眼前的情景,当场哀嚎起来:“哎哟!失算了!” “喂,这可是裴予卓安排的!” 被提到名字的当事人早背着双肩包往前走好长一截路了,闻言,他停下,回头,将墨镜往上扶,指着眼前的几座雪峰,“想往北走了?可以,翻过这几座山就到了。” 这是放寒假前就计划好的六天五夜的旅行。平时学业繁重,每个人都积攒了满腔精力要发泄,一番讨论后,敲定来阿尔卑斯山滑雪。 小团队里会滑雪的人不多,大多是第一次。第一天,大家在教练的指导下入门,兴奋极了,不知不觉一个下午就消磨了过去。接近傍晚,气温下降得厉害,好多游客都陆续回去了,周围环境逐渐变得清净。 于是,有人抓住这个机会,提议唱首歌,录个视频来纪念。 当最后一句“北海有墓碑”唱完时,每个人都僵成冰块了,赶忙搭上回山下小镇的缆车。 民宿小木屋温暖舒适,壁炉里柴火烧得噼里啪啦响,是家的味道。大家脱去了厚重的外衣,踩着拖鞋在房间里欢快活动。一个下午的高强度运动当然把人消耗得半死不活,但为了准备美味的奶酪火锅,又怎会怕累呢? 不一会儿,明亮的餐桌下,奶酪锅架起,锅里奶白稠腻的奶酪“咕嘟咕嘟”冒着小泡泡,被切成小块的吐司、法棍、欧包摆了好几盘,旁边还有解腻的沙拉和佐餐的白葡萄酒。 汪尔雅从厨房走出来,手上是刚烤好的车厘子派,冒着热汽,散发着酸果气息,强烈得和奶酪味不相上下。 “噢哟!咱们尔雅就是心灵手巧啊!” “尔雅,让我当你的试吃员!” 瞿思博早坐到了餐桌旁,又屁颠屁颠站起来,伸手去抢尔雅端的车厘子派,“我来我来!也让我尝一口!” 一向温柔的尔雅忽然犯了倔,柳眉一皱,身子一偏,“别动!” “没眼力见的家伙。”奚锐立双手一叉,对着客厅落地窗旁的身影扬了扬下巴,嘴角一勾。 尔雅忽然红了脸,但还是强装镇定,将派放到桌上,用刀小心翼翼切出一块完美的扇形,然后装到盘子里,慢慢朝那个人走去。 他所站的地方和餐厅似乎有道无形的墙,那边是温暖的,但一到他身边,空气都变得冰冷起来,像是这个人身上散发的寒意。 忽然,尔雅看到静默良久的他对落地窗吹了一口气,玻璃瞬间起了一层白雾,他用食指在上面写着什么。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这么好玩的一面。 尔雅心里一松,将餐盘放到桌上,他太认真了,以至于没有听到有人过来。 尔雅也学着他那样,开始在玻璃上写字。他终于回神,看到一旁的女孩,立马收回了手,退开玻璃窗好几步,连带着把才写的寥寥几笔也抹掉。 但尔雅还是眼尖地捕捉到,那是一个“矢”字。 原来,他还是那个充满警惕的他。她像被一根针刺了,早想好的话题全部忘光,脑袋只余一片空白。 “听瞿思博说,你明天要一个人去野雪道?” 他点了下头。 他不说一句话,直接就掐灭了聊下去的可能。她觉得他好奇怪,身上的割裂感很强,选雪场、规划路线、订车票和民宿,强有力地承担起大家的不安和无措,是热心的领导者,但再靠近一点就会马上竖起警戒线,将外人隔离起来。 可他又太有魅力,是她见过的最吸引人的男生,要形容这种吸引力,她只能用“致命”二字。不畏他人眼光,以自我为中心,桀骜不驯,从不循规蹈矩,同时又追求新鲜感,活力四射。 同样是初学者,同行的男生都选双板,只有他选单板。明天大家依旧在在平缓的雪道练习,但他却要去挑战野雪。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行为,放在其他任何人身上都一定会被嘲笑,但他却让人不容小觑、无端信任。 还记得今天,瞿思博惊得差点跳起来,“野雪?裴予卓你不怕死啊!” 而他只是笑,反问:“你觉得死的滋味很差么?” 且不提他出众的长相和身材,但这番性格,就足以迷倒人。她从小就是循规蹈矩的女孩,又怎能不羡慕,不被吸引?简直是命中注定。 真是无可救药。 真是让人难过。 尔雅再次鼓起勇气,出声:“听说,你公寓里有只小猫?” 许久,没有回应。 尔雅转头,却发现他早不知何时披衣出门了,颀长的身影孤立在雪中,天色早沉了下来,窗外是披着暮色的雪路,一望无际的黑,正如他一望无际的心。 野雪道的魅力在于不断探索,那里只有自己,那里的积雪还未曾留下别人的足迹。 日中时分,太阳最烈,山坡被照得温暖,但一踏上积雪,刺骨的寒风夹带着冰霜,如刀刃一样割在脸上。 裴予卓降低重心,俯身前倾。滑雪板贴着粉状的冰雪发出“咝咝”的声音,极为悦耳。他不断下滑,迅速而流畅,犹如飞翔,远方是金色的山顶和绵延的树林。 雪道渐渐变得狭隘、崎岖,雪下一块狡黠的岩石顶到雪板,上一秒还保持体面的他眨眼就摔了出去,身体咕噜咕噜顺着滑道一路滚下去,最后被一棵松树拦住,精壮的腰身在树干碰出一声闷响。 裴予卓仰躺在雪中,厚雪微微下陷,毫不费力就能看到上方碧蓝的天空和刺眼的太阳。空气里有新鲜山毛榉和松树的味道。 他大口喘着气,听见呼呼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 他并不感到冷,反而松了一口气,安睡在雪上。忽然,裴予卓就像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对自己现在的模样来了一张自拍。对准镜头,他还不忘微笑,就像面前的正是她。 拍完,他将照片放入手机备忘录,他的电子日记本,像她一样,他把背景也换成了灰色。内容如下: 1月29日晴 今天第一次尝试野雪,很成功[照片],除了把腰给撞了。很想你,在干嘛?我的小花。 75、“为什么不谈恋爱?” “亲爱的同学们,闭馆时分,愿你带着满满的收获,踏上归途,祝您晚安……” 晚上十点半整,伴随着肯尼基的纯音乐Going Home,梧大图书馆的闭馆广播又一次准时响起。 今日终于休战。知意喘口气,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还没来得及合上,屏幕上是才完成一半的毕业论文开题报告。桌上除了水杯和电脑包,还有好几本CPA教材。 知意和对面同样疲惫不堪的苗苒交换了一个眼神。收东西,走人。 知意盖上杯盖,匆匆装好书本和电脑,起身。离馆的学生众多,两人不着急,等到第二波电梯下楼。刚出图书馆,知意包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她手上还抱着书,不方便接。苗苒便贴心地把书接过,顺便瞄了眼她的手机屏幕,低声问:“又是你阿姨?” 知意点头,接通电话轻声道:“阿姨?” 立马,毕虹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周围挺吵啊,又才从图书馆出来呢?” “嗯。” “才开学,又这么努力,别累坏身体呀。” 刚过去不到一周的大叁暑假,知意也是在裴家度过的。大学这叁年来,她和毕虹、裴继峰走得越来越近,关系也越来越亲密。孤独的裴家夫妇习惯了知意的陪伴,尤其是毕虹,现在每隔几天就要和知意打电话说会儿话。 无论回想多少遍,知意都会感到不可思议。人身距离更近的高叁没有让她和裴家夫妇足够亲近,到了大学,叁人的关系却像开火车似的飞速发展。 “有人送了我们叁盒荔枝,果肉厚实,很新鲜,这个月才摘下的。我跟你叔叔哪吃得消。你什么时候有空回家拿两盒,或者我给你送过去。” “…那个…我……” “怎么?没空?” 这边的知意支支吾吾,那端的毕虹脑子却转得飞快,“哦,我知道了,你们大四肯定忙毕业忙考证呢,行吧,我这周得空了送到你宿舍楼下。” “不用这么麻烦的……”婉拒不了,知意又不好意思劳烦毕虹跑一趟,干脆道,“我这周回去拿。” “好。”毕虹露出被满足的笑,口气一松,“到时候我让钟点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嗯,阿姨再见,也记得提醒叔叔应酬时少抽烟,注意身体哦。” “放心,乖乖。” 知意放下手机,苗苒插话进来,“知意,你跟你阿姨关系可真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妈呢。” “是吗?”知意一愣,既惊讶又高兴,还夹杂着淡淡感伤。一时情绪混杂,很难描述。 知意承认,上大学后好多时刻,她都悄悄把毕虹当妈妈看。今天被朋友指出来,她有被抓包的羞耻感,但同时又雀跃着,真的吗?从外人的角度看,阿姨也像对自己孩子一样对她吗? “是啊。对你嘘寒问暖,动不动就打电话,带你吃饭还要把你们宿舍的人都叫上,帮忙维护你的人际圈,不是妈妈对女儿是什么?”苗苒思索着,最后用肘去碰知意,“喂,不得不说,你阿姨挺阔的,对人真大方。” “那可是我阿姨!”知意嘴角高高扬起,但马上察觉自己没控制住,有些高调,沉声换了个话题,“好了,你的开题报告写得怎么样了?” “欸,就那样吧,希望交上去时指导老师别气死。”苗苒叹口气,“要是我像你这么勤奋,今天就不愁了。” 知意只笑,谦虚摇头。但的确如苗苒所说,知意大学过得勤奋且充实,初级会计师、经济师,银行、证券、基金从业资格,大学四六级、计算机二级一路过关斩将拿下。现在大四,知意退了社团部门,一边写毕业论文,一边准备CPA考试。 过去几年在青协,除了收获志愿的快乐,知意还认识了苗苒这个朋友,和自己在同一学院同一年级,不过是金融学的。两人学习节奏相似,也聊得来,便相约一起泡图书馆。 正值九月,天高气爽,温度适宜,夜晚的校园里仍有好多学生,载着人的摆渡车、共享单车、共享电瓶随处可见。靠近操场一带,人声最大,有戴着耳机夜跑的学生,还有在草坪上打羽毛球、排球的小团队。 两人回去只是沿着操场外围走,但还是不由得被这活泼的氛围感染了。 “年轻真好啊。”苗苒视线投向里面的人群,“我要是他们这个年纪也绝对玩到疯才回宿舍。” 苗苒又把脸转回来,朝向知意,忽然露出一个坏笑:“知道吗,我们部门有个小学弟暗恋你呢,知意。” “你…开玩笑吧?” “真的,谁让你长得这么可爱,当初他还以为你是学妹呢。” 这次知意才不得不相信了,回想之前和学弟的相处,的确感到他的眼神颇为奇怪。但苗苒并没有给知意缓冲的时间,继续暧昧笑说:“嗯…当然,也不只学弟,我们一起工作的那几位,就好比,闫俊晖也对你有好感,跟我偷偷打听你呢。” “但我才不说!我觉得他们都配不上你。” 一时信息量太大,知意接收不过来,嘴巴不停地“哦哦”,大脑却处于宕机状态。 她已经很久没有考虑过男女之间的问题了。她太陌生,也忘了应该怎么处理了。 “知意。”说到这里,苗苒挽住她的胳膊,“大学都过去叁年了,也没见你谈恋爱,要抓住机会呀,校园恋爱多美好啊。” 知意感到心底一把拴住往事的锁在蠢蠢欲动,钥匙嚣张地在锁上撞出清脆的响声,“咣当、咣当——” 震耳欲聋、蓄势待发。 她深呼一口气,很努力才将不安分的锁压制住,露出一个笑:“没看到合适的呀,要怎么谈?” 回宿舍的最后一段路要经过一栋未竣工教学楼,楼背后是一大片空地,由于在修建,这栋楼一整晚都亮着光,又亮又宽敞。 隐约间,聒噪的杂音从教学楼背后传来,是断断续续的,每次都有滑轮重重摔在水泥地的声音。 “啪、啪。” 知意和苗苒走近时,看到是六七个正在练滑板的男生。他们身上没有任何安全措施,却敢于挑战各种危险动作,譬如故意将重心移到一边,让滑板的另一边翘起,再转动身体一跃。“啪啦”一声,形成一个大起伏的动作。 还有的甚至踩着板,从一边的斜坡上跃起,再往地上一跳,又发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如果男生们只是玩自己的并没有关系,但知意和苗苒是必须要经过这片空地的。就这架势,两个女生都又怕又慌,担心和哪个不走心的人来个“亲密接触”。 实话说,视若无睹地玩滑板本就是自私的行为。 果然,当知意牵着苗苒,低着头小心翼翼穿过时,一个穿红色短袖的男生正巧从空中跃下,对准了知意的头顶。知意下意识推开苗苒,惊乱一望,看到半空男生同样惊慌的表情。显然他是初学者,一时没控制好力道。 就在空中那团红色的身影要撞上来时,一只陌生的手忽然出现,揽在知意腰上,准确而迅速将她带到了一边,知意手里的书滑落在地。 两叁秒后,伴着未定的惊魂,知意看清楚离自己极近的一张陌生的脸。男生正皱眉凝视她,精致的五官紧绷,“没事吧?” 知意瞬间回神,慌乱起身。男生也很有风度地收回自己的手,站直身,未扣的牛仔衬衫在风中轻逸飘扬。 但那红衣男生就没那么幸运了,连人带板摔了个狗吃屎,趴在地上痛苦呻吟。 男生双手一叉,轻哼:“我刚才不是交代过没人再滑吗。” “谁让你不长耳朵也不长眼睛。活该。” “社长!”红衣男继续哀嚎。 男生这才走到他面前,拎起他的胳膊看了看说:“放心,只是青了,回去用碘酒擦擦,你皮糙肉厚,休息几天就好了。” 将红衣男从地上抓起来时,男生还不忘提醒:“差点撞了人家,跟我上去道歉。” 76、在封闭自己(一更) 苗苒急忙跑到知意身边,“受伤没有,知意!” 尽管刚才那幕仅维持了两秒,知意仍能察觉脸上起了尴尬的红晕。她低头,两侧黑发滑动,挡住大半张脸。“没事,放心。” 两人说话时,牛仔衬衫男生已经抓着红衣男过来了,“不好意思,同学,刚才吓到你了。” “没关系。”知意轻声回,看到地上的书,蹲下去拾。男生注意到,也蹲了下去,两人的手同时碰到书。 知意呼吸更急促了,两只耳朵里似有苍蝇在窜,嗡嗡直响。突然间,他清脆的声音穿破迷雾而来,“财会的?” 知意嗯了一声,略失望于自己在毕业之际,和异性相处还笨拙得如同白痴,仿佛大学白历练了。 “商学院大四会计专业。”像故意和自己作对,知意骤然提高音量,仰头直视男生,看到他无尽深邃的黑瞳。 男生眼中迸发出笑,似乎还被逗出一声轻哼。 “真巧,我也是大四的。法学院,桓震。” 他要镇定多了,语调平稳,唇线分明的嘴唇一开一合,“木亘桓,雨辰震,桓震。” “…陈知意。” 听到她也说出自己的名字,桓震这才松手将书让给她。两人起身,和各自的朋友站在一块,隔了一米相对而立。 “柴向阳。”桓震又出声,面上保持微笑,两根手指却曲起,赏了身旁红衣男一记暴栗,“给学姐道歉。” 柴向阳哎呦一声惨叫,但哪敢有半分怨言,听话鞠躬:“对…对不起,学姐……” 桓震适时解释:“他大一才入学,不懂事,请担待。” “也是我没有教好,抱歉。” 人家都做到这份上了,两个女生也不好再说什么,何况,也没人受伤。知意颔首示意,想要速速离开。她悄悄去拉苗苒,却发现苗苒早呆住了,眼珠一动不动。从她注视的焦点望去,是桓震从容的脸。 又瞟到桓震,知意目光偏开,桓震却逮住她笑道:“陈知意同学,之前我每周都会看到你。” “嗯?”知意和苗苒同时发出疑惑。尤其是知意,拼命回想是否有在青协的什么活动中见过桓震。 见两个女生急慌了,桓震这才开口,伸手比划出一个方形,“商学院门口贴的海报,我每周去上课的时候都会看到。”说到后半句,他再憋不住笑,若坏心的顽童。 原来是被耍了,知意有点生气,可桓震偏偏又识相地来了句:“商学院的优秀学生代表,每年都拿奖学金,专业GPA第一,陈知意同学。” “哦,别误会,我不是变态。” “我辅修了你们商院的经济学,每个周末都要去你们学院上课,所以会看到门口的海报。不止是你,商院其他大佬的名字和风光事迹我也基本能倒背如流。” 突然,桓震压低了音量,还作势四处瞅瞅,才道:“谁让商院老师总迟到,我只好在门口看海报打发时间了。” 知意和苗苒同时被逗笑了,苗苒摆摆手说:“给你们第二学位上课的都是要退休的老教师,平时可佛了,我们有时也要等老人家接完热水再慢悠悠站到讲台。” 桓震长舒一口气,“哎哟,总算有人能懂我了。” …… 沉稳和风趣同时在桓震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踏进宿舍公寓大门时,苗苒还在津津乐道,而知意却只是安静倾听。 苗苒扫兴于知意的反应,哼道:“知意,你不觉得那个桓震很有意思吗?” 知意想了半天,点头,但却得到苗苒又一个肘击。 “欸。”苗苒叹了一口气,边笑边摇头。 “知意,不是没有合适的对象。是你主动把自己封闭起来了。” 今晚的一切在知意心中只是小插曲,也并不觉得在偌大的校园能掀起什么波澜,直到这周四的晚课。 多亏大三的辛苦,大四的课程已经少了很多,但由于学校不合理的课程安排,大四仍要修一门公选课。 开学前夕,知意和舍友们说好一起抢“世界遗产解说”,据往届学长学姐说,这门课的老师人好,课水,事不多,便于逃课。可惜,好课传千里,人人都眼巴巴望着,选课系统一开,这门课就瞬间被抢完了。 知意倒霉透顶,连刷新好几下网页都一片空白,只好像挑白菜似的随便选了一门“西方文化与电影”。 第一周上课时,知意在食堂吃完晚餐就往教学楼走。尽管她提前了十分钟,教室也早被坐满了,尤其是最后几排。没法,她来到第二排的中间。 第二排的排椅有些坏了,知意将竖着的椅座放平时,木头和钢筋结构发出刺耳的声音。 前排的同学下意识转过头来。知意慌忙道歉:“对不起,同学。” “又见面了。”是熟悉的男声。 看到桓震的脸,知意吞了口唾沫缓劲,“你…你也选了这门课?”她太不知道该怎么和半熟的异性陌生人相处,慌乱之下,只称了一个“你”来表明距离感。 但桓震似乎并不在意,只问:“你一个人吗?” “嗯。” “我也是。” “哦。”知意坐下,低头去收拾自己的书和电脑,慌乱地眨巴着眼,佯装忙碌。 桓震又转了回去。 77、占座 所谓西方文化与电影,就是挑选经典的西方电影来赏析,选取不同时期,不同流派的代表性作品。 第一节课,老师简要介绍了课程内容与大纲后,开启了课堂互动,请同学们随便谈谈自己喜欢的导演和电影,时代地域不限。 知意上大学后也和舍友去看过几次电影,了解过一些,但不算多,因此一时也说不出什么,只有坐在位置上听别人发言。 睿智的女老师一边倾听,一边微笑点头,最后忽然将视线转向第一排,“这位同学,我看你一直听得很认真,那么你呢,说说看呗。” 第一排只有桓震一人,老师在跟谁说话不言自明。 知意去看正前方套着墨蓝色短袖的背影。他轻轻对老师点了个头,站起,知意目光随之游走。好高,一米八好几,一下就挡完了她的视线,知意仰得脖子发紧。 “老师,波兰斯基是我最欣赏的导演。” 老师露出惊喜的表情,示意继续。 同时,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知意明白桓震一定是行家。 果然,下一秒教室回响起他娓娓道来的声音。 “我喜欢他呈现的视听语言,以变幻、夸张和抽象的风格来展现角色,或者导演本人的情绪,好比愤怒、消极或失望。” “在他改编自莎翁的《麦克白》里,麦克白走进洞穴,要女巫为自己占卜时,他用了极快的镜头跳切。在这组让观众看不清的蒙太奇中,麦克白复杂的心理被表现出来了。” …… 课堂安静,所有人都在用心听着。虽然发言的几位同学列举的电影或导演知意都没有听过,但她能感觉出来,桓震是说得最好的。 其他同学是质朴地赞美,更多在于情绪上的发泄。只有桓震最有逻辑,抽丝剥茧一步步说明,还运用了专业术语。 听完,老师扶了扶眼镜问:“你是艺术学院的吗?我怎么没印象。” “老师,我是法学院法学专业的。” “哟,不错。咱学校果然人才辈出呢。”女老师带头鼓掌,“让我们感谢课上这几位勇于发言的同学。”全班随即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知意本打算把公选课当水课上的,但今天看到老师多姿多彩的幻灯片,听到同学们个性的发言,改变了主意。 她看出了自己与别人的差距。若是平时的专业课,谁都没有接触过,一节课学下来,她不会比谁差。但一到考察素养的艺术类课程,她就是小白,在这片领域荒凉得如同沙漠。 知意羡慕桓震,羡慕班上每位侃侃而谈的同学。现在,她想好好填补这片空白。一个星期,不过九十分钟的时间,不算耽误。 下课时,教室又乱哄哄起来,同学们匆忙收拾好,如潮水般涌出教室。知意打算留在教室写会儿作业再回去,坐着没动。 忽然,她耳畔响起指节敲击桌面的声音,十分欢快。知意偏头,看到斜挎着黑色单肩包的桓震。 “下节课,一起坐不?相互帮忙占个座?” 见知意一副受惊的面孔,桓震挑眉一笑,解释: “再多回答几个问题,老师都要认得我了。那可不行。” 今天这堂课,桓震太让老师惊艳,又坐在第一排,因此连着被点了好几次名。全班所有人,就属他和老师的互动最多。很容易想到,若再给老师加强点印象,桓震必然每节课都会被点到。 “你也不想,”桓震扬着下巴,意指知意身下咯吱咯吱响的座椅,“一直坐这种位置吧?” 共同的目的,共同的利益诉求,知意一时怎么也想不到拒绝的理由。在她迟疑的空隙,桓震已经拿了手机,打开微信摆在了她面前。 “方便联系,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心善的知意又怎么做得出拒绝别人,让人家尴尬的事,涨红脸,支吾道:“我…我扫你。” “多谢。”桓震勾出一个笑,打开二维码。 和桓震说好是相互帮忙占位置,谁来得早谁占。可连续两三个星期下来,全是桓震占的位置,每次还都是黄金倒数第二排。 既足够私密,又不用和最后一排的垃圾桶亲密接触。 知意觉得全依赖别人不好,试着提前十五分钟、二十分钟去过教室,但每次都看到倒数第二排两张并列的椅子下,桓震的黑底涂鸦滑板。她想不通,问:“你怎么每次都这么早来啊?” 桓震摊手,“嗯…其实我每周四下午都有课,也在这栋教学楼,每次下课就顺便来放个东西占。” “你呀,还是好好吃晚饭吧。” 在为数不多的几次交流中,知意了解到桓震是滑板社的社长,本来大三就该退,但放不下这个爱好,到了大四还在社团里活跃。这种情况在学校是不多见的。 法考临近,桓震复习压力大,每周四晚上便是他的娱乐放松时间,所以会提前把滑板带上,用板占位。可谓别具一格。 熟络起来,知意也不再和桓震客气,每次都提前几分钟来教室。可是这周,出了点意外。 当知意来到教室时,发现和桓震的“固定”座位上坐了两个陌生的男生,他们还正在对着各自面前的干拌面狼吞虎咽,发出“咻咻咻”吸面条的声音,样子狼狈极了。 知意瞄了眼他们脚下,正是桓震的滑板,于是等了个合适的时机,好声好气插话:“同学,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呀?” 两个男生依旧在吃面,过了好几秒,其中一个男生才抬头瞥了知意一眼,“刚才。”说完,又埋在了面碗里。 “那个,这个座位是我……” 知意还没说完,另一个男生又抬头打断她,“还有这么多位置,你顺便找个坐呀。”语气比刚才那位男生还不耐烦。 知意抿唇,还想辩争又不知该说什么,也觉得这样站着很挡道。所幸,不到半分钟,桓震便出现在了门口。他对放在耳畔的手机说了句什么,随后揣进包。 桓震皱眉走到知意身边,在来的路途便猜到发生了什么。把知意拉到背后,他对座位上两个男生说:“同学,你们坐到我占的位置了。” 见说话的换成了人高马大的男生,这两人不敢怠慢了,对视一眼,摇头道:“可是,我们不觉得这位置就算你占了啊。” 他们盯了眼脚下的滑板,这算什么占位方式? 电影课的同学本来就多,还有一大堆旁听生,位置紧俏。黄金倒二便更抢手,有人觊觎也不奇怪。 看出他们的意思,桓震又忽然拿起两人桌上的一支笔,“这个,也是我的。” 证据确凿。可男生们不乐意了,彻底抛弃讲理,嚷道:“喂,你们人来了又不坐算什么?我们看到我们有需要就坐呗!” 桓震的脸已经绷紧了,知意赶忙去拉他,摇头。 桓震去看紧抓住自己短袖袖口的两根嫩白手指,而知意却茫然不觉,表情担忧。 桓震吞下本要爆发的怒气,后退。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到此为止时,他突然对准脚下滑板一踩,滑板便猛然一下立起来,在地面上震如洪钟。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娴熟得叫人眼花。 两个男生吓得身体僵住,还剩一半的面碗撞倒在桌上,面条扑出。 “哼。”桓震这才满意一笑,提起滑板,对知意道,“我们走。” 78、逃避 教室基本都坐满了,桓震扫视好几圈,发现中间几排还有空座。 “那边。” 桓震开路,知意默默跟在他身后。教室喧嚣,所经之处皆是吵闹的人声,可所有的声音于知意而言就像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她内心的小宇宙比教室更加沸腾、混沌,如积云下的热带雨林。 知意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过这样坚决、自信的气息了。同样拥有这种特质的,是一个她几乎快忘记的人。 整整叁年,她没有再见过他,偶尔的几次碰面仅存在于梦中。上一次,还是在暮春,对他的模样都变得模糊时。 这个夏天,她陪艺菲去寺庙祈福,听到僧人说,如果你梦到一个许久不见的人,代表你们缘分应尽,梦来了结你们所剩的一点羁绊,从此漫漫生命长河不再有交集。 知意以为自己忘记了,但身体总比意识反应更快,今天嗅到一点相似的气息就想起了那个人。如临大敌,如坠深渊。 桓震在与过道相邻的两个空座前停住,但他没有立马坐下,而是转身对她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你坐里面。” “哦,好。”知意动作有些僵硬,坐下后才想起要补一句谢谢。 “不客气。” 桓震将滑板放在桌角,坐下,修长的黑影挡在知意身侧,也挡住外面的喧闹。熟悉的情形,尘封的记忆再次被不情愿地轻启。那个人也总在落座时自动坐到外方,让人感到强大的心安,她问为什么,他说是身体反应。 “一直看着我干什么?”忽然,含笑的男声响起。 “没…没有…对…对不起。”知意红着脸转过头,混乱的思绪被打断。 下课时,知意要去厕所,还要去接开水。她站起来想叫桓震让让,却不想桓震也拿着保温杯站了起来。 “你也出去?”他问,还瞄到知意手中的卫生纸。 知意点头,将纸放进口袋,桓震却朝她伸手,“我帮你一起接了吧,你不是要去厕所吗?” 知意一震,但看着空中这只悬着的胳膊以及对面友善的笑容,怎么也狠不下心说一个“不”字。 “…麻…麻烦你了…谢谢。” 桓震拿过她的白色保温杯,露齿一笑:“顺便而已。” 知意再回来时,桓震早已回到座位,桌上放着两个打开的保温杯,冒着不断上升的白汽。知意这才注意的两人的水杯刚好是一黑一白,看上去格外相配。 桓震起身让她进去,解释:“水太烫了,我怕待会你要喝,就没有扣盖子。” “因为,我一般就这样。” 知意说了声“谢谢”表示理解,却再没把原本计划要泡的红糖姜茶从书包里拿出来了。她刚才是生理期到了。上了大学,学习和工作的压力增大,知意开始痛经,最开始那几天总需要喝红糖水缓痛,因此经期身上总是备着。 但今天桓震的贴心却让她开始警惕了。第二节课上到一半,见水杯冒的热汽少了,知意将杯盖盖上,一口不喝。桓震默不作声瞟去一眼。 两人课上再没说过一句话。 到了下课,与以往不同,桓震拎起滑板,和知意简单作别后迅速起身,一副急不可耐的架势。 “等一下!” “有事?” “有……”知意想了想,决定将自己这半节课做出的决定告之,“桓震,以后我们还是不一起坐了吧。” 桓震脸上的笑意凝滞,“怎么了?” “我…我觉得还是各自坐比较方便,也不用再麻烦你了。” 从今天他刻意坐靠近过道的位置,为她接水,知意敏锐地察觉出什么,连带把这半个学期的蛛丝马迹全想了起来。她还没有做好准备,最安全的措施就是赶紧逃开。她是刚探出头的雏鸟,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懦弱地缩进保护的壳。 “不麻烦。” 桓震所有表情消散,平静地摇摇头,早预料到了一切。刚才的迅速动身只是掩饰,只是逃避 “我更想自己坐,真的…真的很抱歉。” “对不起。”知意越说脸色越难看,被愧疚折磨得可怜极了。 “不,你不用道歉。”桓震挤出一个笑,“你没有做错什么。” “以后,就是各坐各吧?”他又确认了一遍,语气依旧那么绅士。 知意点头。 “好,我知道了。”桓震抱着滑板慢慢离开。教室只剩他们两人,一片空旷,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拉得悠长。 知意当起了鸵鸟,和桓震说清后再没有去上过课。电影课本质还是水课,来不来都无妨。 不过,每周四晚上,从图书馆的窗边往外望教学楼,知意总会感到可惜。 学期末很快来临,大四上的课不多,知意复习得很轻松,让她更烦忧的是下个学期的实习。应该去什么类型的公司,挑什么岗位?在岗位上能否得到相应的锻炼?甚至,还要想清楚去哪里就业。 一切琐事,在脑中搅成乱麻。 但没过两天,毕虹的电话就适时地打了过来。得知知意即将实习,她一哼:“实习?有我在你还慌什么呢,知意。” 知意当即反应过来,毕阿姨是银行的老人了,在财会领域定然累积了不少资源和人脉。 果然,毕虹下一句就是“想来银行实习吗?” 在财会领域待了四年,知意没打算去银行工作。她知道自己没有足够的人际关系和背景支撑,完成业绩并不容易。她更想去事务所,虽然累些,但学得更多,赚得也更多。 “阿姨,我在考虑去会计事务所。” “事务所呀——”毕虹声音拉长,似是在仔细思考,“行,交给我,我帮你找找四大和八大。” “谢谢阿姨……” 这是知意第一次接受到裴家在社会资源上的照拂,感恩的同时也感受到了现实的残酷,更坚定了要好好回报叔叔阿姨的决心。 聊完工作、学习,毕虹忽然将话题带到了知意感情状况。知意不明所以,介于和裴予卓的过往,小心翼翼回了句“还是一个人”。 “知意,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个人问题呢?你一个女孩子独自在外,让我很不放心。” “阿姨?” “知意,现在我们把你当裴家的女儿。你的事,也是我们的事,我…想帮你找一个合适的对象。” 知意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拿着手机的手也僵住了。话筒里,毕虹的声音仍在通畅传来:“你愿意给阿姨一个面子去相亲吗,知意?” 除夕小剧场 妹宝和哥哥的除夕之夜: (当平行世界看吧,毕竟妹妹在哥哥家度过的唯一一个新年,哥哥流浪去了。) 这是知意即将在裴家度过的第一个除夕。由于毕虹一直忙到年叁十才放假,今晚先在家里团年,明天再跨市去拜访老人。 家里虽只有四人,晚餐也准备得很隆重。餐桌上摆了满满的菜肴,如红烧鱼、水煮牛肉和蒜蓉粉丝蒸虾等,色香味俱全。今晚的甜品是裴继峰操手,他要做拔丝红薯。 毕虹唯恐这位记性多忘的裴局失手,在厨房喋喋不休。 “好了好了,转小火!糖要熬坏啦!” “你每次都这么急干什么?要冒大泡才行,我在网上学了我还能犯错?喏——” (抖音视频被打开,音量拉到最大,充斥着整个厨房) 厨房外,餐桌旁。 知意和裴予卓相邻而坐,各占据了四方桌的一边。还没正式开饭,谁也没有动筷。 裴予卓打量着正托腮发神的知意,打了个响指,指了指自己嘴唇,“亲一个。” 知意瞪他,示意不远处开放式厨房里的两个大人。 裴予卓不死心,做了个嘴型:“注意不到的。” 知意还是摇头,“不要。” “快,菜快做好了。” 知意:“不行的。” “快关火了,还有叁十秒的时间。” 知意纠结了一下,最后红着脸磕磕巴巴说:“还是…算了吧。” “还有二十秒。” “十五秒。” …… 裴予卓越催,知意的脸越涨红,心砰砰跳个不停,仿佛已经在和他偷偷接吻了。 “十秒。” 终于,知意心一横,预备蜻蜓点水一下,堵住这张讨厌的嘴!她用力闭眼,头一偏,却不想这人也耐不住把脸凑了过来。两张嘴唇眨眼间贴到了一起。 …… 拔丝红薯完成,裴继峰和毕虹端着菜来到餐桌,裴予卓神色自如,嘴角还不住上扬,可知意却没原由地喝起了水,脸埋在水杯里看也看不见。仔细瞧,脸的边缘还有些发红。 毕虹:“知意,别喝太多水了,待会儿吃不下饭。” 裴继峰还沉浸在自己绝妙的火候掌控,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薯,“来,各位同志们,尝尝我的手艺!” “哦,好。”知意抬头,碗里刚好落下裴继峰夹来的红薯,“谢谢叔叔。” “样子不错啊老爹。”裴予卓也夹了一块。 知意的紧张劲还没缓过来,吃了一口就大声咳嗽了起来,只得又开始喝水。 裴予卓却将糖衣咬得脆生生的,说了叁个字,眼神却不知是朝向哪里——“嗯,好甜。” 春节小剧场之二 裴予卓的爷爷奶奶住在同省的安邑市,虽说在同省,但已经到了最北边,从最南的梧城开过去,至少也得花叁个小时。 正月初一,一大早,天还不见亮,裴家四口就匆匆启程前往安邑。所幸出发得够早,没碰上堵车,四人准时赶上午饭。 知意在毕虹和裴继峰的带领下,给裴家的亲戚朋友一一打招呼问好,还收到了和裴予卓规格一样的压岁钱。 裴予卓的爷爷曾任安邑市下某个区的区长,奶奶之前是小学校长。两位老人如今都已退休,就住在小学旁的教师公寓里。 裴予卓的奶奶买的是复式顶层,自带顶楼的小花园和阁楼,方便种些花花草草。教师公寓是楼梯房,一共七层,近年才装上电梯,因此对两位老人也更加友好了。 来到安邑,知意才知道裴予卓还有一位小叔叔,如今爷爷奶奶是受小叔叔一家照顾的,裴继峰一家只有到逢年过节才会回来。 小叔叔的孩子们是裴予卓的堂姐堂弟,虽然不在一起长大,但处一会儿关系就马上熟络起来了。今天中午,吃完午饭,大人们聊天打牌。孩子们就相约去外面的KTV、电玩城消遣。知意没玩过,在裴予卓和堂姐们的指导下逐渐放开自我,越来越大胆。 到了晚上,该考虑住宿的问题了。爷爷奶奶家只有叁间卧室,若裴继峰一家住进来,还会多出一个知意。堂姐和知意玩得好,邀知意去她家和她睡。知意面上谢谢堂姐,心里却很不情愿,虽然一起玩了一下午,她还做不到和人家同床共枕。 知意偷偷给裴予卓递求救信号。裴予卓正要说他也去小叔叔家和堂弟睡,毕虹却开了口:“顶楼的那个小阁楼不是还可以住人吗?” 显然,毕虹也看出了知意的无措。知意和他们是一体的,她也不忍心抛下。 奶奶:“是有张床垫,可是小阁楼又黑又冷,姑娘会睡不好吧?” “不会的,我一向睡得稳。”发现有救了,知意再内敛也不得不赶紧出声,生怕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抛弃,“阿姨,就让我睡小阁楼吧。” 深夜,知意在阁楼的小床临时搭建完毕。毕虹送她上床,像个母亲似地贴心帮她盖上棉被,“我刚才把你的窗封死了,应该不会漏风,如果有你别怕,再关上就行。” 知意乖乖躺在床上,点头,“很暖和,谢谢阿姨。” 毕虹一笑,“那我就放心了,好好睡觉,晚安知意。” “晚安,阿姨。” 毕虹走后,知意在漆黑的小房间里很久都没睡着,适应黑暗的眼睛能够看清楚周围的布局。 夜越深,寒意越明显。外面正在刮风,顶楼的风犹大,把脆弱的窗户吹得吱吱作响。天花板的位置过低,抬头望总感到说不上的压抑。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忽然被拉响,知意还在浅眠中,感到身后的被子被掀开,一具温暖的身体贴到了背上。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低沉的男声就率先响起:“别怕,是我。” “你怎么来了?” 裴予卓自然地揽过她,知意顺势滚到他胸口,睡在他肩上,黑溜溜的眼珠不断往上看,“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呀?” “天亮前我再回去。” 知意在理智上想叫他回去,可手上却怎么也舍不得推开。裴予卓一来,冰冷孤独的小阁楼瞬间就温暖安全起来了。 知意先是很克制地说了一句“哦”,但马上就抵挡不住不断涌出的甜蜜,最后主动亲了亲他的嘴角,小声说,“晚安。” 裴予卓一一收下,却在她翻身之际一把抓住她,然后将身体压在她身上,咬着她的耳朵问:“不奖励点我什么吗,宝宝?” 79、好久不见 周末,悠闲的午后。人头攒动的商业街边,一辆黑色奔驰glc正在匀速行驶。车内,隔着灰色的玻璃膜,知意看到窗外不断后退的人群,也看到自己精心整理后的面容。 “谢谢你,肯卖我一个面子来赴约,知意。” “还记得徐阿姨吗,你裴叔叔的同事,书影的妈妈。” 前方是一百秒的红灯,毕虹踩下刹车,对身旁的女孩致以一笑。 知意点头,想起了高三的新年,给过自己红包的那位好心的女士。 “她很欣赏你,想把自己唯一的侄子介绍给你,京城人,父母是央企的工程师,爷爷曾任法院院长。现在正在梧大念书,和你一样,也是今年毕业。” 毕虹音量放低了,勾出一个笑:“听说,人长得挺帅。” 大学三年多,知意更明晰了人出身、背景的差异,听到这些,第一反应是想不通。这样好的条件,怎么会和她相亲? “阿姨……” “嗯?”毕虹眉尾一翘,当即明白知意的意思,但由于红灯结束,着急启动,只简单回:“裴家就是你的底气,怕什么。” 七八分钟后,毕虹在文化社区附近的一条街停下,对知意说:“地点就在这条街上一家名叫‘空青’的咖啡馆。” “和徐阿姨商量过,为了让你们年轻人说话方便,我们就不去了。你自己去。” 知意解开安全带,“好,阿姨。” 她今天挑了套较为正式的衣服穿,短大衣配直筒裤和黑色短靴,靴子是带跟的,知意不常穿,刚踩到地面时脚还很不适应。 就在知意要关门时,她忽然瞥见毕虹欲言又止的表情。两人一番对视后,毕虹终于开口,似笑非笑,像在掩饰尴尬。 “知意,高三那件事情,是阿姨对不起你。” “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吧。” 知意震住,陈年的疼痛和酸楚又漫上心头,但由于时间横隔,那感觉似已淡漠,很快又消失不见。她弯起嘴角,点头,离开。 知意边走边认店铺名字,只要不是咖啡馆,就暗自庆幸一下。大学三年,她不是没有认识过男生,而目的性这么强的,还是第一次。既是毕阿姨介绍的,人家条件还很不错,单这两点就足以叫知意头痛,哪来得及去想喜欢还是不喜欢。 走到咖啡馆门口时,知意想通了,或许人家也只是承家长一个情而来,也没有往那方面发展的意思。她要做的,就是尽量表现自己的无奈,好让别人敢于拒绝。 这个点咖啡馆已坐满了人。站在门口,听到里面低低的谈话声,知意放松了些,对着玻璃门再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拿出手机,根据毕虹发来的地址朝里走。 这家咖啡馆选得很用心,每一桌都有屏风隔断,窗边还点缀着小竹子,既雅致,又方便私密性谈话。来到最里面约定的座位,知意看到一个正背对着她坐的男生。 他背影看上去果然年轻,坐姿也很端正,比她见过的男生都好,脖子到肩头的线条流畅有型,一看便知是有长期运动的习惯。 人家已经先到,礼貌和诚意是做到位了。 知意没有迟到,还是产生了一丝愧疚之情。她轻轻走到男生身旁,低头致歉:“不好意思,久等了。” “陈知意?” 好几秒后,知意听到这样一个回答。她站直身,看到桓震微笑的脸,“是你?” 和她正视时,他还在笑,红润的嘴唇描绘出好看的形状,像嘲讽,也像玩笑:“时隔半个学期,终于又见到人了。” 知意的脸瞬间红透,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一直盯着我干嘛?不认识了?” “没…没有。”知意尴尬一笑,这才坐到桓震对面。 桓震并不多说,招呼服务员过来,并把菜单递给她,“看看想喝什么。” 现在早过了下午两点,怕影响睡眠,知意要了杯无咖啡因的原味奶昔。 知意点完,桓震才说:“给我一杯Dirty。” “好。”穿着棕色围裙的服务员一一记下。 “不来点什么甜品吗?”他又问。 知意摇头一笑,她已经很久不吃零食了,“我更习惯吃正餐。” “哦。”桓震挑了下眉,挥手让服务员离去,“就是说待会再一起去吃个晚饭?对吧。” 知意愣住,但一想自己之前故意躲人家,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哪敢说一句不。 “好,如果你有时间……” 桓震毫不客气截住她的话,目光炯炯,“我当然方便。” 咖啡和奶昔很快端上桌,两人随之聊了起来。谈到为什么来相亲,知意说是因为认识的阿姨,桓震说是被大姨叫来的。 “我从小是由爷爷奶奶带大,来了梧城念书后,就受同在梧城的大姨照顾。我妈一直托我姨帮我解决终身大事。” “为什么你妈妈不亲自负责呢?”知意问。 “从小,我就没见过我爸妈几次。”桓震一笑,展开回忆,“他们在非洲援建,好几年也不一定能回来一趟。” “本来是挺怨他们的,但长大后在新闻上看到援非修建的筑物,又忍不住为他们骄傲。现在,我只希望他们能顺利完成手上的工程,身体健康。” 知意知道桓震最后一句话有多关键。在医疗条件不佳的非洲,凡是染上一点病,治疗不及时,是极有可能丧命的。 桓震开始用食指在桌上描出一个近似非洲的轮廓,然后指头来到中间的位置,“就是这个地方。” 他比划的动作熟练,一看便知早这样画无数次了,这每一笔一画该倾注了多少思念?知意无法想象。 桓震脸上忽然浮现出红晕,“欸,不必用这种眼神看我。” “嗯…只是,跟你吹嘘一下我的地理。” 知意比了个大拇指,“你真厉害。” 谈完家庭,桓震又谈起个人计划。他预备回京城发展,尽管家里人想让他进检察院,但他更想自己去事务所打拼。 “家人都说我傻,但我觉得这计划还行呢?” 知意点头赞同,心里却比表现出来的还要激动。和桓震不谋而合,她也打算去京城打拼,想为自己创造更好的物质条件,去资源丰富的大城市就是最好的机会。可桓震是无目的地谈着,没有问她,知意于是也只保持沉默。 时间已来到傍晚,店里的顾客正陆陆续续离去,桓震手一挥,问知意:“想去哪里吃晚饭?” 知意选了附近的一家日料店,两人步行去。一路上,桓震导航,过马路时,还专门走到离车近的那一方。 知意惯性的警惕慢慢放松,在日料店明亮的灯光下完全敞开心扉。 既是吃饭,两人没再聊严肃或现实的话题,只是随意谈着食物、遇到的好笑的事。但桓震还是留了一个心眼,注意到知意喜欢吃店里的抹茶豆腐,就又悄悄点了一份。知意很不好意思,因为无论是咖啡还是晚餐都是桓震出的钱。 但桓震却说:“本来就没多少,客气什么?” 经过饭桌上的谈笑,知意险些忘了两人见面的目的。她喜欢这种相处模式,从头到尾桓震都没有问她对他的想法,更没有逼问她的家庭和出身。知意只当这是普通的老友叙旧。 真好,想不到会遇见桓震,想不到能轻松完成毕阿姨的任务。从始至终,桓震没有说什么,她也没有想过要和桓震发展什么,更不觉得他家能看上自己。一切,只是毕阿姨一厢情愿,知意很平静地预想到了这个结果。 吃完饭,两人随便转了一会儿后,一起打车回学校,桓震送知意回宿舍。 到了宿舍大门口,知意说完谢谢和分别,桓震却没立即离开,抄着手站在原地,原本高挑的身形被路灯拉得更为长。 “你要逃课到什么时候?” “嗯?” “喜欢电影课吗?” 几秒后,知意点头。 “好,下节课我要看到你。” 80、我的心我的心整栋出租处处都给你 告别桓震,知意回宿舍时忽然听到有人叫她名字,回头一看,却发现是苗苒。苗苒带着黑框眼镜,素颜朝天,手上还提着电脑,又是那副泡图书馆的老装扮。 “知意,你相亲到这么晚才回来呀?” “刚才…你身边的是法学院的桓震吗?” 由于是学习的固定搭档,知意当然把今天的缺席理由提前告诉了苗苒。 “嗯……”知意感到难为情,她都还没接受过来桓震会是自己的相亲对象,因此再告诉别人难免有些磕巴,“桓震…就是我的相亲对象。” “Oh My God!”苗苒眼睛睁大,换了只手提电脑,冲上前挽住知意,“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快说啊姐!” “…桓震的大姨和我阿姨认识。” “缘分就是如此美妙呀。”苗苒一边挽人,一边艰难地做了个合十的手势,“上天有眼,上天也觉得你们很配!我看到那家伙第一眼就觉得你们合适了!” 知意缩了缩脖子,受不了苗苒过分激动,“你别瞎说。” “瞎说什么!”苗苒不屑,又拽了拽知意,“约了这么久的会,他还送你到寝室。一般相亲,对对方没意思就不会有什么大动作了,我觉得你们有希望。” 苗苒的话和知意今天所想的背道而驰,知意一时不肯也不愿接受,“别开玩笑了,我们都把今天当朋友聊天局而已。” “你确定吗?” “我……”知意眼神闪烁,不再回答了。 周四晚上,知意如约去上电影课,她提前了十五分钟去,扫视一圈却没发现桓震的身影。知意随便找了个第四排的位置坐下。待到还有五分钟上课时,桓震才拎着滑板姗姗来迟。 他一眼就看到了知意,对知意点了点头,算作致意。知意现在身边并没有人,可桓震却没朝知意走去,而是选了她斜上方的一个位置坐下。 知意松了一口气。 后面连续两周,两人都是如此,知意逐渐又放松地去听课了。很快就到了本学期的最后一节课,该是老师说期末要求的时候了。 知道这节课的重要性,曾经逃课的同学全来了,教室里多了不少生面孔,再一次有了上第一节课时那样的热闹氛围。 这天,知意就算提前了二十分钟来也没有抢到好位置,被迫坐到了第一排。几分钟后,知意听到书包摔在桌上的重响,和竖着的椅座被放平的声音。 “可以坐这里吗?” 知意偏头,看到桓震微笑的脸。 她点头。桓震坐下,道:“今天老师要说期末要求,我想坐前面听清楚一点。” “你不用这样解释。”知意感到一丝惭愧,“想坐哪里是你的权利。” 九十分钟后,本学期的最后一堂电影课结束,期末写三千字论文即可,最晚下学期开学交。下课铃一响,大家载着笑意散去,心情大好。 知意也很开心,找实习和准备考证本就劳神劳心了,还好其他课的老师够仁慈。桓震和她收拾的速度同频,因此两人也默契地一起走出教室。 知意看见他手上光零零的,主动问:“你今天不滑滑板了?” 桓震摇头,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被我们社团的崽子给玩坏了,正拿去修呢。” 知意只笑。 出了教学楼,两人自然地走向回宿舍的必经之路——操场。时间还早,操场挤满了运动的同学,两人的谈话声被淹没在这茫茫笑声中。 忽然,一只羽毛球从天而降,直往穿过绿茵草坪的知意砸去。知意下意识用手去护住头,但桓震却反应更快地伸出手,接住了落下的羽毛球。 “吓到了吧?” 知意摇头笑:“还好。” 此时,一个拿着羽毛球拍的女生小跑了过来,对知意和桓震道:“刚才真不好意思,同学。” 桓震把球递到女生手中,“没事。” 女生却惊异一叫:“桓学长?” 桓震仔细去看女生,若有所思。 “我是大二法学1班的!” 桓震总算被点醒,“我说怎么看着这么面熟呢。”他转向知意,解释:“我之前当过她们班的班助。” 女生也看向知意,声音比刚才还要高:“学姐?” 知意立马就认了出来,女生是青协的成员,性格外向又有干劲,估计现在大二已经是干事了,“小雪。” “还打球呢?物权法背完了吗?”桓震带着笑,故意问道。 小雪也故意拉长了音调,“拜托,再背我就要精神失常了,学长你就放过我吧——” 三人笑完,小雪又客气问:“学长学姐,加入我们吗?正愁人少呢。” 学妹盛情满满,知意正在犹豫,桓震却一口应道:“来呗。” “太好啦!” “嗯……”知意放不下还没做完的CPA题,但看着学妹和桓震都兴致高昂,也不好搅兴。她是计划性强的人,凡是出现一点干扰都会焦虑。 忽然,桓震将知意的书包提了起来,在她耳边轻声道:“今晚看你看了那么久的题了,放松一下吧。” 肩上没了重量,知意轻飘飘的,已能料想到完全身心放松的快感了,像被蛊惑一般道:“好吧。” 就这样,知意和桓震成功混入学弟学妹的羽毛球团队。大家先是排队等,谁输了换谁上去。到了后面逐渐觉得乏味,又换了男女双打。知意和学弟、桓震都分别组了队,但和桓震配合时成就感更高。 知意的打球技术细腻,桓震就让她发挥,默默在后封网。好几轮后,知意也逐渐信任桓震,接球时毫无顾忌,心态越来越好,因此两人嬴的次数也越来越多,还让知意有“欺负小辈”的愧疚感。 知意和桓震又赢下一局,大家都打红了脸,流了好多热汗,决定暂且休息。知意放下球拍时才感到手快举不起来了。 在凉风中站了几分钟,知意流的汗才少了些。尽管还很热,但怕感冒,她还是穿上了外套,抱膝坐在球拍上。 就在知意放空自己,目无聚焦看着操场时,一瓶电解质水突然出现在视野前方。 “喏。” 知意缓缓接过,桓震在她身旁坐下,喝了一口自己的那瓶电解质水,“在操场围栏外的自动贩卖机买的。” “这么远。”知意嘴上随意说着,心却感受到了微妙的氛围,她去开手上的饮料,却发现桓震提前把水拧开过了。 “电解质粉会发苦,我专门挑的这个口味。” 知意仰头饮下,清甜的荔枝味漫上舌尖,似乎在咀嚼最鲜嫩的荔枝。“谢谢,很甜。”她盖上瓶盖。 两人没有说话,静静注视着朝气蓬勃的人群,感受着晚风拂面的温柔。生活里平淡又幸福的时刻,莫过于此。 “开心吗?”桓震问。 知意点头,嘴角慢慢上扬,桓震的声音却又传来:“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发自内心的笑容。” “嗯?”知意去摸自己的嘴角,但很快就感知到什么,慌忙地转过头,脸烧了起来。 但桓震却伸手挑起她的下巴,要她和他对视。知意看到他墨染般的瞳孔,以及逼近、深邃的五官轮廓。 “我说了这么多,你就没有要跟我分享的吗?” “那次之后,家里人很想问你的想法,我阻止了。我不想让她们逼你,我想你主动告诉我。” “我觉得你很优秀,欣赏你,佩服你,也对你有感觉。你呢?” 知意感受到桓震手上的力道,似乎也象征他的认真,“我…我觉得你人很好。” “就这?”他笑出了声。 但桓震并不气馁,“生活里有很多平凡又幸福的时光,我有好到让你考虑和我一起度过这些时光吗?” 知意不想说谎,诚挚道:“刚才那个瞬间,我觉得和你在一起很开心。” 这已经让桓震满足了,他把一只耳机塞到知意耳边,知意随即听到烂漫的童声开场—— “我的心我的心 整栋出租 处处都给你 永远开满 永远开满 永远开满” 浪漫的歌声之中,知意听到桓震轻轻的问句——“陈知意,我可以追你吗?” 81、音乐节(双更合一 大四上结束后就是实习的日子。凭借突出的面试能力,和毕虹的人脉加持,知意顺利进入立信梧城分所实习。 实习公司离学校有十几公里远,知意咬咬牙决心租一间房子。作为全国新一线城市,梧城地价高昂,知意在看了好几家房屋中介后,租了一个老小区的单间。老小区不通地铁,离公司还有五、六公里多,但好在楼下就有直达的公交车,当然,这也是知意事先了解过才租下的。 期末考试结束,正是知意忙着搬家的时候。寝室三年半住下来,不知不觉就积攒了好多杂物,知意看得头大,一边收拾,一边思考哪些该留下,哪些可以拿到学校的跳蚤市场卖掉。 “叮铃铃——”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知意摸出,看到来电显示时微愣,但又快恢复平静。 “在忙呢?”知意一接通,桓震愉悦的嗓音就从电话另一端响起。 知意小声“嗯”了一声,看了圈也在忙着清理杂物的舍友,发现无人注意后跑到宿舍的小阳台边,“在搬宿舍。” “怎么不叫我?我现在赶过来。” “欸,别了!我已经好了,货拉拉就在宿舍楼下。你还是先忙你的实习吧。” 两人沉默一阵,桓震忽然又出声,尾音带笑:“我的实习?现在不是该忙这个的时候吧?” “明天就是第三天了,知意。” “我知道。” 桓震依旧将十足的耐心用到了知意身上,那晚他并不急于让她给出回答,而是给她三天时间好好思考。 我可以追你吗?一句简单的问句,于善良仁慈的知意而言却是一场心理游戏。她很难连“追”的权利都不给他。但若答应一声“可以”,即代表她愿全心接受他的好意,开启与他暧昧的下一阶段。 后来,知意品嚼这句话时,总会惊佩桓震的巧妙和睿智。他太耐心,也很了解她。连一句话都是经过了反复推敲的。 “知意,但我今天想了想,我不想明天听到你在电话干巴巴地跟我说‘可以还是不可以’。” “什么意思?”知意笑了,隐约猜到他又有什么新花样。 “可以把你身份证号发给我吗?” “嗯?” “明天梧城有绿地音乐节,就在郊区的湿地公园举行。我有朋友在干票务,我想请你去放松一下。” “明天下午一点,我会在公园1号入口等你。你来表示你愿意,不来就说明你拒绝了我。” “就当我们之间的一场游戏吧,玩吗?” 知意这下明白了,桓震是想她以行动来代表回答,“那待会我把身份证号发给你。” 桓震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如果你来了,这场音乐节就是我们第一次正式约会。” “如果我不来呢?”知意故意反问。 “那我就只好听歌疗伤咯。”桓震两手一摊,作无奈状。 就在知意要挂断电话时,桓震温柔的嗓音再次传来——“我等你,知意。” “好,我知道。” 知意从阳台回到宿舍时,舍友还在收拾行李。这次实习,大家都找到了不同的公司,有的甚至还远在京城。算下来,宿舍四人,只有一人能忍受通勤,勉强留宿。其余的,全要搬走。 舍友思思早装好了行李,正将床上小桌子、调频耳机、收纳盒等分门别类整理好,准备今晚拿去操场摆摊卖给学弟学妹。 见知意回来,思思从一堆杂物里冒出来,主动问:“知意,我刚刚看到你桌子角落里有个金发洋娃娃,都落灰了,但还蛮漂亮的,要我帮你卖掉吗?” 知意将目光扫向桌上的金发洋娃娃,那是高中毕业前夕,裴予卓在公园帮她套的。她把娃娃带到了大学,但也只是安静地摆在角落而已。 “知意,要帮你卖掉吗——”思思又问了一遍。 知意的思绪被拉回现实,她把娃娃拿起,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后递给舍友,“思思,拜托帮我卖掉吧。” “如果卖出去了,你就把钱拿着吧,不用给我了,谢谢。” 下午五点,知意随着货拉拉一起来到了出租房。她的行李不多,和两个师傅一起搬了一趟就将所有东西全搬到了房间里。 这是一个两居室的房子,只有一个厨房和一个卫生间。另一个室友才搬走,因此可以说这一整套房子暂时全是知意的。知意放松极了,一边用手机外放音乐,一边铺床、扫地。 吃了晚饭,洗完澡,知意躺在床上小睡了一会儿。大约半小时后,她艰难睁眼,拨通了苗苒的电话。 一接通,知意就听到苗苒激动的声音,和自己现在半死不活的腔调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知意,你搬完家了吗,快把地址给我,我好来看看你呀!” “好,别急,我马上就发给你。”稳定完苗苒,知意才缓缓开启自己的话题,“嗯…桓震约我明天见他。” “嗯?” …… 第二天,一大早苗苒就带着一个手提袋的化妆品、发饰来了知意家。知意煮好了早餐等她,但在看到她手上的over-size手提袋时还是吃了一惊。 “我只是说借一下你的睫毛刷,怎么带这么多东西过来?” 苗苒放下手提袋,一边脱鞋,“我才不放心你的技术,想了想,我决定亲自帮你化妆、卷头发、搭衣服。” 进门,苗苒又把知意推到餐桌边坐下,“快,赶紧吃饭!我们一上午都不一定弄得完呢,你不是下午就要开始了吗?” 知意被苗苒急吼吼的样子给惊住了,“这么隆重呀?” “拜托,这可是你的第一次约会欸。”苗苒双手一叉,直叹知意浅薄的情感知识,“这是礼貌和尊重,你要以最好的状态去面对人家。” 忙活一上午,最终,苗苒帮知意化了淡妆,搭了一套新中式,米色的冬季棉旗袍,外套鹅黄色的小马甲。结合知意可爱甜美的长相,这套衣服是国风和萝莉风结合。为配这套衣服,知意留了空气刘海,扎了两只小辫子,辫子都被挽起来了,呈水滴状挂在耳朵后面,绑着浅黄的蝴蝶结丝带。 整理完,苗苒坐在床边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转个圈。” 知意惊艳于镜子里的自己,如木头般笨拙地转了一圈,米色裙摆挥舞成一个漂亮的圆,露出脚踝的白色丝袜和小皮鞋。 “美死我了!”这身打扮实在好看,知意动作再僵硬也让人移不开眼,苗苒赞道,“就这身,桓震那小子哪还有心情听音乐呀,啧啧。” 知意从下往上打量了一眼自己,不自然地笑了笑。 中午十二点五十分,知意打车来到湿地公园。此刻正是检票高峰期,交通管制,车开到离公园百米外就不得不停下了。没法,知意下车,看到面前已是人山人海,检票口早排起了长龙,她再往前走几步就一定会像坐上了高峰期的地铁那样,和人挤得手脚酸痛,连直立都困难。 所幸,桓震的微信电话适时打了过来,知意接起,发现他还开了位置共享,于是也开启共享。 看到知意定位的那刻,桓震已是按捺不住的兴奋,但还是沉着嗓音说:“你不要动,我来找你。” “好。” 桓震就在知意附近,两分钟后就顺利找到了人。看到她时,他明显吃了一惊,声音还磕巴了一下,“真…真好看。” 知意本就还没适应现在的自己,又被他这样说,更慌乱了,“先进去吧。” “不急,今天的演出还有很多。” 桓震在前开路,朝后方的知意伸出一只手。知意看了两秒,缓缓握住他的手,随他前行。 两人入场时,舞台已经搭好,两边璀璨的灯光对称照射。第一场演出的乐队登台,背后的LED屏显现出歌手、乐手放大的脸,台下站立的观众们放声尖叫。 知意和桓震进场晚,因此现在在最后面。桓震等了几分钟,找准突破口后又牵着知意步步前行,最终挤到了中间偏前的位置。 “来过音乐节吗?”他问。 知意不好意思地摇头,觉得自己很跟不上潮流。 “没关系,我也不常来。”桓震对知意露出一个安慰的笑,“音乐节是为我们服务的,供我们唱歌、发泄,我们享受就好。” “嗯。” 一个歌手表演结束,有二十分钟休息的时间。趁此,桓震带知意去场内的小吃摊转了转。 知意点头,对眼前的一切都好奇不已,聚精会神地看着每个摊位的果切、奶茶、炸鸡薯条和充气沙发。 见一位阿姨正在锅里炒珍珠,黑糖的焦香味飘得老远,桓震问:“来杯珍珠奶茶怎么样?” 知意不自在地吞了吞嗓子,她很久没有喝水了,刚才又跟着胡乱唱了好几首,喉咙确实干得发痒。 桓震细心地看穿,不再问,直接对老板说:“两杯珍珠奶茶。” “好的,七十元。” 知意犹如被当场敲了一棒,张大嘴巴直盯桓震,桓震摆摆手,小声在她耳畔道:“这个价格很正常,反正也是喝进了肚子里的,没事。” 买完奶茶,桓震又带知意买了炒年糕和果切。全程他拎着,知意想吃哪样再从他手上拿。总之,主打一个两手空空。 下一场演出是激情的民族乐队,观众里早有人举旗而来,现在更是跟随着歌声随风舞动。动感的贝斯、架子鼓奏起旋律,也敲在每一位观众心头。知意拿着热奶茶,轻轻地打起节拍。 突然,桓震邀约问:“今晚一起吃饭吗?” “嗯?”知意停下了挥动的手。 “今天是我表弟的生日,他晚上要请人吃饭。如果不介意,我想带你认识一下我的家人,他人很不错的,是京大的学生。”桓震小心地解释,唯恐惊扰到知意,“如果不愿意,我就们俩吃饭。” “你弟弟生日,你不去不好吧?”知意首先想到的是这个问题,略思一阵后又问,“今晚,有家长在吗?” “放心,没有。主要是他的高中同学们,都和我们一个年纪。” 不想让桓震为难,也不愿破坏今天美好的气氛,一番思量后,知意贴心道:“那…我陪你吧。” “谢谢你,知意。” 桓震这声谢似水温柔,知意不敢直视,她干咳一声,低头喝奶茶,“没事。” 又到了下一位歌手。前奏刚响,桓震便轻拍知意的肩,对她眨了眨眼睛,“听听?” 知意笑着蹙眉,侧头仔细去辨别,逐渐听出熟悉的旋律。 紧接着,高潮的乐章,带着有力声波在知意耳膜碰撞: “我的心我的心 整栋出租 处处都给你 种好的鲜花 治愈你的白发 别害怕别害怕 有我在的地方 永远开满了鲜花 治愈你的白发。” 伴随着欢乐的歌声,舞台上移动的摄像机开始对准台下观众,摄像机移动到哪个地方,这片区域的观众就呈现在舞台两侧的大屏幕上。察觉到镜头,每位被拍到观众都整理着自己的着装和表情,呈现出最灿烂的笑容。 “知意——”吵闹的人声中,桓震没由来地叫了知意的名字。 知意偏过头去,不明所以,“嗯?” 而下一秒,回应她的,是桓震温热的脸庞。在某个出其不意的瞬间,他迅速凑过身,将脸贴在了知意的脸上。 知意顿时睁大眼,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体温连着上升了几个度。她看到,舞台两侧的大屏上,人群中央,最引人注意的焦点处,自己和桓震的亲密相贴。 绿地音乐节。台下,另一边乌泱泱观众中,两位身高皆在一米八五以上的男生却显得极为突出。让两人出挑的绝不只是身高,还有出挑的仪态和俊逸的面孔。 两位中,稍高的男生披着黑色夹克,随意地站立着,一腿稍前,脚尖微微上翘,衬得人修长而松弛。他一手拿着罐汽水,一手半插于衣兜,偶尔偏头与身边友人讲话。 在纷扰的人群中,两人的一问一答低调又带着一丝惯有的幽默。 “只多留了一个学期,挺不错。” “…” “切,不说话。”还是那道男音,“我猜你这次也是瞒着爸妈回来的吧?说吧,以前还偷偷回来过多少次?” “每个学期两次。” “呵,合着我是一次没遇上过啊。” “很正常。回来也不是来找你的。” “那我这次可不得感谢裴少赏脸,总算为我回来一次了?” “不是,因为我刚好毕业。”男生拿起可乐,预备和友人碰一杯,但友人手上没有饮料,最后故意在他额头碰了碰,坏笑着说,“生日快乐,我先干为敬。” “干你妹呀,裴予卓,今晚回去好好喝,给本寿星喝到吐!” “那可不行,我还有正事要做。” “什么事?”友人脸上露出难得的八卦表情,答案几乎下一秒就要呼之欲出了。 台上的回春丹乐队刚好将《鲜花》唱到高潮,移动的摄像机四处扫动。忽然,两边的大屏幕出现两张贴在一起的人脸,女生扎着新中式的双丸子头,男生碎发浮动,眼中满是身边的女孩。 眼见此景,台下两位男生同时陷入沉默。一张脸写满惊诧,另一张脸则越来越黑,越来越僵。 “这…就是我说晚上可能会和我们一起吃饭的表哥。” “哦,很好。”脸黑的这位平静地说着,手上的汽水罐却在不知不觉中被捏变形,“打电话,叫他现在过来。还有,让他把身边的人一起带上。” 82、“不熟”(双更合一 桓震忽然感到衣兜振动起来,略狼狈地边拿零食边掏手机。知意立即松开和他牵在一起的手,帮忙接过他手上的东西。 桓震看了眼来电显示,压下被打扰的不悦,对知意露出一个抱歉的笑,“我表弟。” 知意理解地点头,示意他赶紧接电话。 “喂——” …… 不到半分钟,桓震结束通话,对知意道:“真巧,我弟说他也在音乐节,刚才在大屏看见我了,让我过去打个招呼。” “跟我一起吗?”桓震问话时,已经再次牵起了她的手。 “我怕待会儿回来找不到你。”他解释说,语气更加亲昵温柔。 知意瞟了眼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两秒后,很轻地点头。既然答应过晚上陪他吃饭,就迟早要认识别人的,现在既然这么巧,若忸忸怩怩的,就显得自己太不真诚了。 见知意应允,桓震脸上的惊喜更甚,嘴角不住上扬,牵着知意往对面观众席走,还不断安慰道—— “知意,谢谢你,这么理解我。” “不用紧张,我弟和我们年龄相当,为人谦和,绝不会让人冷场的。” “我们打个招呼就回来,没事。” 桓震走在前面,每说一句,知意就“嗯”一下。两人逐渐到达另一边的观众席。 台上又是某位大受欢迎的歌手在演出,观众们理应都热情地往前挤,但前方的草坪上却突兀地站着两名身材高挑的男生,似在等人。 在人群里,这两位男生都可算是瞩目,更何况是光秃秃的空地。 知意觉得奇怪,下意识又将目光扫向远处的两道身影。一步、两步…越走越近,尽管眼前的身影还是模糊的,她却猛然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大致的轮廓,竟也能让她联想起什么。 “桓震。”知意停下脚步,若受惊的兔子,对上桓震不解的表情,“我不去了,我…我想回去,你去吧,真是…真是对不起。” “怎么了?不舒服吗,知意?”面对这突然的转变,桓震先是耐心询问,哪里想得到她逃避的真实意图。 “那我去打声招呼,马上就跟你回去,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好吗?” “不——”知意急了,说完才发觉自己声音有多尖锐,立马收敛表情,抱歉道,“我想先回去……” 这边桓震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两人却主动过来了。桓震见状站直身,冲对面点了下头,“我还以为你今天忙着待客,居然还能抽空来听音乐节?” 赵文彬眼神很快扫过知意,干咳一声,“客…可不就在这儿吗?” 此话一出,焦点自然指向四人中最高的这位男生。他的黑夹克敞开,里面是做工精致的黑色毛衣,但胸口的银质项链却并不使上半身单调,其下身是轻熟的休闲西裤,将修长的腿修饰得挺拔而笔直。 视线上移,男生脸上却不见一丝表情,锐利的双目直刺对面,并最终落在那牵在一起的手。 赵文彬默不作声碰了下身边人,主动介绍道:“我哥们,裴予卓。慕工大EI专业高材生!” 桓震点头,礼貌地伸出一只手。 “你好,我叫桓震。” 半天过去,裴予卓的手还稳稳放在兜中,视线却移向了被牵住的知意。 从看清他的第一眼起,知意的身体就不是自己的了,又惊又想哭,紧咬牙关才扛住。而此刻在这沉默到死的氛围里,她又是说不尽的恐慌、难过。初逢音乐节的开心刹那不见。 知意偏头不语,靠桓震更近了一点。 桓震顺势将知意护在身后,如护崽的母鸡,再顾不上刚才手伸在半空的尴尬。他也并不见得多想认识表弟口中的“高材生”。 “别怕。”桓震柔声安慰,面对两位男生时又换了副口吻,“这是我朋友,陈知意。” “知意怕生,抱歉,希望你们能理解。” 说是朋友,可两人手上成对的奶茶,及桓震手上的零食都太过显眼,无一不透露出暧昧的迹象。 赵文彬只能视若无睹。现在,一边是黑脸的裴予卓,一边是不甘示弱的桓震,他有些头痛。 “怎么了?”桓震又问,“你们认识吗?” 赵文彬刚要摇头,轻微的女声却率先响起——“认识。” 裴予卓眼神微变,一直僵住的脸柔缓了几分。 知意看了看赵文彬,又很快略过裴予卓,“但不熟。之前在一个学校,听说过。” 裴予卓如坠冰窖。 “原来如此。”桓震哦了一声,揽住知意的肩,没再让她掺和进来,而是自己挑起话题,“你和书影已经很久没一起过过生日了吧?怎么样,她在札幌还好吗?” 赵文彬脸上浮现几分郁色,“挺好的。她不在,确实很不习惯。” “你们是双胞胎嘛。从小就是一起庆生的,不习惯也正常。” “我至今也想不通,高考那年都被国内大学被录取了,为什么姨父又把她送到日本留学去了。”桓震惋惜道,“北海道又冷又偏,娇生惯养的她,能习惯吗?” “不提这个了。”赵文彬苦笑着摇头,“晚上我们去酒店吃饭怎么样,正式一点。” “你是寿星,当然听你的。” 赵文彬又看向裴予卓,裴予卓点头,面色却比刚才差了好几个度。 “时间不早了,现在打车离开怎么样?还是…你们想留下来再听一会儿?”看了眼时间后,赵文彬小心翼翼询问。 两位男生表示赞成,赵文彬看到知意,话到嘴边又换了措辞,“陈小姐也一起来吧?” “当然。我刚才就厚脸皮邀请过知意了。”桓震和知意对视确认,又对两人笑道,“知意说愿意陪我。” 场面可堪混乱到不能再乱。 心中有万千乱麻,赵文彬决定暂且逃避,“那我们先出去打车。这里太偏,要跨好几个区,还有好一段距离。” 出了场地,四人等了没一会儿,就拦到了一辆出租车。 出于礼貌和指路需要,赵文彬坐上副驾。 桓震拉开后门,让知意先进,自己再坐上车。可桓震上车后,车外的裴予卓却“嘭”的一声摔上车门,绕了半圈,打开了知意身旁的车门。 桓震脸色都变了,“你……” 裴予卓不紧不慢坐到了知意身旁,关上车门,“不好意思,我习惯坐司机后面。” 一靠近裴予卓,知意的身体就猛烈燃烧了起来。她闭拢双腿,脚踩在地板上的凸起。 可知意越显得谦让、容忍,裴予卓就越无礼、放肆,两腿岔开成张扬的倒三角状。不论怎样,膝盖总会碰到知意的膝盖。 知意又气又想哭,紧闭的双腿直往桓震那方躲。 桓震当然注意到了,他本就对裴予卓印象不佳,现在更是直接对知意开口:“往我这边坐。” 知意蹭起身,往桓震这边挪了挪,总算和裴予卓隔了一丝空隙。 前方的赵文彬正和和司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偶然瞥到后视镜,出了一身冷汗。 裴予卓不知何时将腿伸了回去,留出不少空,可知意却再也没有要把腿放回来的意思。 “陈小姐。” 一直沉默的后座,冷冽的男音突然冒出。知意只觉得耳畔有暖热又暧昧的风在吹。 “你知道怎么养猫吗?” 知意被逼得满脸血红,干脆道:“不知道,没养过。” 桓震怎愿意知意一直被神经病骚扰,也插话进来,听上去却分外友善:“怎么?你是在养猫吗?” “嗯。”裴予卓描述起来,口吻极其温柔,“我有一只三花,快四岁了,橘色、白色和黑色色块搭配得相当漂亮,很粘人,平时最喜欢踩我的被子。可惜最近不太听话。” “哦,我还以为你只看得上德国卷毛猫呢?”桓震语气有嘲讽的意味。 裴予卓淡笑,越过知意,目光锁向桓震:“没有,是我女朋友捡的。她撒娇说要养,我有什么办法呢?” 桓震嘴角略抽搐,声音冷了下来:“既然有女朋友了,那为什么一直对我朋友问东问西?” “卓哥、震哥!” 许久没有存在感的赵文彬终于发话,脸往后转,露出谁也不得罪的笑容,“今天,看在我的面子上,安静点,好吗?” 到酒店路似乎怎么也没有尽头,车内的窒息让知意的气压越来越低沉。眼前是飞速后退的高层公寓、交迭错络的高架桥,看得头脑更加昏胀。 知意抱住膝盖,拼命低头喝奶茶。但高速行驶的汽车却让胃里一阵阵翻滚。入口还甜美的珍珠奶茶反溢到喉间,只剩甜腻、恶心。 她拉了拉桓震的裤脚,“我想回去了……” 桓震还来不及看清她的脸,司机就突然来上一个急转弯。知意一下子栽倒在裴予卓腿上,呕吐的冲动更强烈了。 不能吐,不能失态,她努力将胸口的秽物咽回去,憋到脸色惨白,一张口,就溢出两个字:“难受。” “开慢点!” 裴予卓当即嚷道,手自然地来到知意脸上,摸到她眼角的泪水。知意立马警惕地弹起来,蜷起身子,大口呼吸。空气经过她喉咙的嘶响,听得人心揪。 桓震拉下车窗,轻拍知意的背。 呼吸到新鲜空气,知意才觉得清爽一些,再次对桓震说:“对不起,我现在想回去了。今晚不能和你们吃饭,真的很抱歉。” 桓震早被担忧占满了,哪里还说得出一个不字,“好,那我们先去医院。” “不用,我回家。” 于是,出租车只好临时改变路线。来到知意所租的小区门口,桓震陪知意下车。 一路上,桓震都仔细扶住知意,还反复询问是否要上医院。 可知意只是婉拒:“没事,只是晕车,我回去睡一觉就好。”她的声音听上去已经很虚弱了,还在礼貌回应他。桓震更感抱歉,也不再问了。 天刚黑下来,楼道的声控灯还没来得及打开,两人每一步都走得缓慢而认真。到了四楼,桓震打开手机电筒,方便知意从包里找钥匙。 半分钟后,知意总算摸到,颤巍巍打开门,也摁亮客厅的灯。 桓震担心知意,正踌躇怎么开口说陪她一会儿,知意却很明理地先赶他了,“快去酒店吃饭吧,别因为我耽误了。” “可是……” “别可是了。”知意又打断,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我已经好很多了,睡一觉就可以。” “真的很抱歉,今天答应了你的,我却食言了。” “别这样说,知意。”如今桓震也再没心情吃饭,但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两人还没有正式交往。他怕逾矩吓到她,更怕她好不容易打开的心扉又合上。 “好,那我先走了。”桓震又问,“那我给你点个外卖当晚餐?” “那好,谢谢你了。”知道是礼貌,知意只得答应了。 “再见,知意。” 虽这样说,桓震却站着没动。他隐约期盼着什么,可回答自己的,只是知意的一声“再见”。他感到几分失望,转身离去,可很快又不受控地转回来,双臂伸向知意。 知意愣住,好几秒后才感受到他的身体和温度。她错愕着,最终慢慢地拍了一下他的背,算作回应。 桓震扬起嘴角,终于满足地离开女孩,又说了一句晚安。知意站在门口目送他,以家里的灯光照亮楼道,直到再看不见桓震的身影。 “欸。” 知意细细一叹,伸手去关门,而不知从何处突然冒出一道黑影,把她即将合上的门再次拉开。知意吓坏了,慌忙之中不小心摁灭了客厅的灯。 黑暗里,颀长的身影强硬地钻了进来,“砰”的一声把门关上,然后迅速将她反抵到门口,抓起她的下巴,狠狠吻了下去。 知意的惊叫被吞下。 83、“我和花花都很想你”(一更) 对面力道极大,几乎是把她按在了门与墙合围的死角,动根手指都困难。知意脑袋一片懵。而这霸道的啃吻和猛烈的肢体动作显然不会出自半分钟前还温柔有礼的桓震。 知意瞬间反应过来,而这越来越熟悉的面貌、动作也的确印证了她的猜想,“是你!” 没有回应。 知意只感到那双大手滑落到自己的双臀,一下将她抱了起来,腿心准而稳地卡到男性劲腰上。 知意明显感到这只腰较之前宽了两分,更加结实了,但腰线的流畅完美却只增不减。是优越的成年男性身材。 裴予卓仍在深吻她,薄唇一点点抿着她唇纹里的膏质物。 “什么时候学会化妆了?”他问,因忘情啃噬她嗓音多了几分性感。。 但并不给她回答的机会,他又毫不怜香惜玉地咬了一口她唇上嫩肉,“不熟是吧?” 知意声音尖锐,既因吃痛也因气愤,“放我下来——” 而接下来的,只是他更激烈的吻。犹如发泄,裴予卓再次侵犯着知意私密的檀口,肆意环扫着她的每一寸甘甜。 知意已经很久没接过吻了,脆弱生涩到不行,嘴唇很快就被亲肿了,双唇和小舌蒙上潋滟水光。更羞恼的是,在视野逐渐清晰的暗夜里,她还能看到自己唇齿和他拉出的细丝。 现在的知意宛如案板上的鱼肉,毫无招架之力。本到小腿肚的棉质旗袍被卷到腰际,只覆着一层薄薄白丝袜的双腿露出。而裴予卓的手还很不安分地在她腿上蹭来蹭去。 “刺啦——” 挣扎之中,知意的白丝袜破裂,大腿内侧破开一个大口,裴予卓滚烫的手心和略糙的掌纹存在感更强了。她如触电般发抖战栗。 “唔…别…别这…你滚啊……” 知意憋得脸和脖子一片红,毫不客气地在裴予卓身上又捏又掐,把他舒展的西裤抓皱。她嘶吼过于用力,颈上还浮现出交错的青筋。 裴予卓任打任骂,嘴上动作不减分毫。 羞和恼袭遍知意,她仿佛被架在一团熊熊烈火上炙烤。更让知意害怕和无法接受的是,她顶着他腰的私处竟然湿了,溢出一片黏滑热液。 裴予卓托住她的屁股,又将她往上掂了掂,抱着她缓缓走向客厅沙发。 知意身体陷进沙发的那一刻,眼角溢出绝望的泪水。裴予卓按住她的小腹,倾身上来,嘴唇凑近她的唇,好几下都试着去亲她,可始终没有吻上来。 “嗒嗒——” 是他吸鼻子的声音。 下一秒,知意听到他的泣音——“我和花花都很想你。” 知意一震,从脚底开始发抖,全身若被强电流窜过好几波。在夜中,她对上他的泪眼。 “叮咚——” 突如其来的门铃声打破寂静,两人回神。裴予卓迟疑的那一瞬,知意快速坐起,爬到沙发的另一头,顺手拿起旁边的一件大衣披在身上。 “叮咚——” 门铃声又响了一遍。 “去开门。”知意说。 裴予卓眉头一抖,转身走向门口。知意趁机打开客厅的灯。 裴予卓打开门,门口是穿着蓝色制服的外卖员,“您好,您的外卖。” 裴予卓接过,关门,掂了掂手上,眯眼瞧见装在透明塑料袋里的粥盒。转身时,他看清全副武装,一脸警惕的知意,沙发上、餐桌上凌乱的化妆品、卷发棒、化妆镜,以及款式多样的衣服和裙子。 知意不自在地也去看了看身后,那是她今天中午过于匆忙,没来得及收拾好的东西。 裴予卓又重重转头回去,将外卖放在客厅桌子上。 知意的电话响了起来,她小跑到放着挎包的玄关,摸出手机接起,“喂。” “外卖到了,怕你今晚胃口不好,点的是海鲜粥,配了一笼蒸饺。” “哦对了,前几次吃饭时发现你喜欢小甜食,我还点了一份马蹄糕。” 客厅安静得可怕,桓震温和的声音一五一十地回响在空气中。 知意很轻地嗯了一声,微笑着回应,“谢谢你。” “嗯,你快吃饭,我怕凉了。待会儿还不舒服的话,给我打电话。” 知意看到裴予卓面无表情的脸,全程他就默默站在离自己一米的地方,闷头一字不漏地听着。 “不…不用了。”知意依旧在笑,然后当着裴予卓的面,用手捂住话筒,和桓震私密聊天。 后面桓震再说了什么,裴予卓自是听不清楚。但却望见知意晕红的脸,轻而柔和地吐出两个字:“晚安”。 知意挂断电话时,裴予卓的问话传来:“什么时候开始的?” 极力克制出的平淡语调,和他现在咬牙咽下一切,掩饰狰狞的面孔相配。 知意的理智已然回神。她慢条斯理把手机放回原位,然后静静端详着对面的人。心中积攒了许多要说的,可太累,话到嘴边只有短短三个字:“你出去。” “这是开始有人了吗?” 知意不回答,可受不住他咄咄逼人的眼神,过几秒才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裴予卓被堵住,刚才还嚣张的气势转瞬不见,神情和多年前被她分手时一模一样,“你刚才,明明有感觉。” “从今天下午到现在,你的所有小动作都很幼稚。别再这样了。”知意答得又快又急,接着是一声叹息,“我还以为,你成熟了一些。” “我有我的人生,不会因你停止。早就不是以前了,裴予卓。” 话里话外,又是对他的失望。是他突然回来,是他在搅局,是他在破坏她才要开始的新篇章。 裴予卓伫立原地,嘴唇开合好几下,在做最后挣扎:“日记……” “我已经很久不写日记了。”知意很快截住他的话。 自以为是最后的武器,却不想对准的是自己。客厅灯下,裴予卓又仔仔细细打量着这个娇小的姑娘。似乎长高了一点,胖了一些,以前他掂起来时还会硌手,但现在的肌肉和脂肪已经结合得密实。眼底的跃跃欲试和坚持更深了。 再也不会是看到他受伤缝针要哭鼻子,在他出租房门口等他等到睡着,用不太精致的厨艺给他煮面的女孩了。 不知何时,知意已经主动坐在了客厅的小板凳边,开始打开外卖盒子,准备享用晚餐。 “说完了,你走吧。今天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还有下一次,我就报警了。” 拆开勺子,知意吹了吹粥,小口喝起来,客厅回响起缓慢而连绵“簌簌”声。两分钟后,大门被砰的一声关上。她从碗里抬头,眼前空空如也。 84、聚餐(上) 寒假开始,知意和桓震的发展止步不前。 忙于毕业论文和会计事务所的实习培训,知意很难抽出大片时间去约会,打个电话就已算奢侈。 又是一次傍晚,办公桌上的手机响个不停,知意从繁杂的文件中冒出头,慌乱接通。 辨出复印机的声音,桓震问:“又在忙?” “欸…嗯。”知意微惊,但没有时间过多思索,略有些抱歉道,“还在审查凭证,数据和材料都太多了。” 桓震欲言又止,“那…给你点个外卖,想吃什么?” “不用啦,有员工餐厅,很方便的。” 一阵沉默。 知意顿时敏锐地察觉桓震的挫败感和失望,正在想要怎么安慰时,他却先开了口,语气听上去还是轻松的。 “本来想约你看场蛮不错的电影的。但你还是早点忙完回去休息吧,知意。” “别累坏了,注意休息,拼命姑娘。” “桓震,对不起,我们下次出去吃饭吗?” “没关系,先别说这些,你先忙。” 挂断电话,知意叹了一口气,被深重的愧疚淹没。 同样是准毕业生,同样是实习工作,桓震能抽出空,她却不能?是真的忙昏了头,抑或是,不够上心? 知意还没来得及履行和桓震的约会承诺,毕虹的电话却在年前打了过来,说裴家和赵家约了大寒那天聚餐,要她也来参加。想到叔叔阿姨平日的照顾,知意没好拂意。 聚餐约的是晚上,在市中心的一家高档酒楼。知意上午赶完工作,下午一番梳洗打扮后,如期赴约。她预留够了时间,但到达酒楼时,人却几乎都已到齐。 在包厢门口,知意就听到里面热络的谈话声。推开门,圆桌的最上方是正和裴父、赵父敬酒漫谈的赵文彬。 而圆桌的另一侧,是和毕虹坐在一起聊天的桓震。毕虹显得很激动,说话时表情幅度大,毫不掩饰对桓震的欣赏。相比之下,桓震就要淡然和谦卑多了,每次都点头,恭敬回复每个问题。 看到桓震的第一眼,知意忽然意识今天要她来的目的,她有些局促,给所有人一一问好。 “这么客气干什么,都是一家人。”毕虹抛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招手让知意坐到自己身边。 知意上前坐下,毕虹握住她的手,边把玩边笑问:“知意,什么时候给我带个女婿回来呀?” “阿姨……” “阿姨什么呢,我可早把你当女儿了。”毕虹笑眯眯说着,故意朝另一边的桓震看去。意思已经相当明朗了。 知意和桓震对视一眼,公然被大人提及,两人都有些不自然,只得默笑不语。再后来,毕虹一手握住一边,与两人随意聊了些毕业、工作之类的话题。 没一会儿,服务员忽然推门而入,报上车牌号,说停车场的车临时需要挪位。是赵家的车,桓震立马主动揽活,告一声“失礼”,下楼挪车。 直到桓震远去,毕虹仍像注视珍宝一般,视线紧紧相随,“瞧瞧,多么懂事的孩子。这种男生现在已经很难得了,知意。” 刚才还气氛活跃的叁人,只剩两人。是该打开天窗说亮话的时候了。 毕虹收敛了笑,严肃起来:“知意,发展得怎么样了?” 知意做了个深呼吸。这是自相亲两个多月以来,阿姨第一次问她这种问题。 大人做媒,哪里是随便牵线搭桥,都是想追求结果的。再结合刚才毕虹对桓震的喜爱,渴望有结果,也是情理之中。 “原本你们第一天见面后,我就想问你的。是桓震阻止了我。”毕虹道,握住知意的手,神情更加认真,“我可是很少见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能这么耐心和主动。” 知意的脸瞬间红了。而毕虹偏偏不给她缓冲的机会,乘胜追击问:“听说,还私下约过会?嗯?” 知意点头。 “能私下约出来,说明也是有好感的。为什么不试一试呢?当初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选出桓震的。”毕虹依旧是那副交心姿态,“你也知道我们和赵家的交情。把你交过去我们也放心。” 知意终于忍不住打断毕虹,提出心底疑惑。这也是她一开始不觉得自己和桓震能有以后的原由。 “阿姨,桓震人很好,他的家庭也很好……” 在社会雏形的大学里游走这么多年,知意也越来越明白身世、背景在每个人身上烙下的痕迹。她不想靠谁,更愿意凭自己的双手在社会上立足。 “我敢跟你介绍,是因为我相信你们配得上彼此。”精明如毕虹,一下子就猜中了知意的顾虑,“就是因为桓震家庭不错,物质丰沛,所以不在乎女方的条件啊,丫头。” “桓震那孩子从小就远离父母,更渴望的,当然是爱与陪伴。” 毕虹一口气说完,心中通畅不少,最后以一种母性的、温柔的眼神凝视着知意。 “知意,阿姨希望你能下半生幸福,有一个能充分给予你物质与爱的伴侣。” 到此,知意终于理解毕虹的用心,也更愧疚这段时间对桓震的忽视,“阿姨,我会去试试的。”说出这句话时,知意亦在鼓励自己。 桓震再回来时,晚餐刚好开始。 “来来来,都是朋友亲人,大家别客气,随便坐啊!”毕虹摆起东道主的架势,热情招呼众人入座。 知意坐下,下一秒身侧就闪现出桓震的身影。偏头望去,是毕虹按着他的肩坐下的。但毕虹仍是一副公正客观的模样,又按着赵文彬在桓震身边坐下。 说是裴赵两家聚餐,可既没有赵书影,也没有裴予卓,到头来,一张大圆桌也没被坐满,气氛难免清冷。 果然,没一会儿,缺席的成员就被家长以一副痛心疾首的口吻提及。相互问的无非是“多久能回来?”“什么时候毕业?”之类的话题。 知意没敢出声,更没敢问。明明,一周前,裴予卓就已出现在了梧城。知意偷偷去瞄赵文彬,赵文彬却有意无意躲闪。 饭局进行到大概十分钟时,毕虹的电话忽然响了,她接起听了一阵,面上立马浮现又惊又喜的表情:“什么?回国了?我明早还想和你爸去机场接人呢。” “我们正跟你赵叔叔他们吃饭呢。嗯,大家都在。” 毕虹的电话没开免提,可所有人都有礼貌地噤声,裴予卓清晰而平静的声线便这样传了出来—— “给你们一个惊喜呗。” “在哪家餐厅,不介意我现在赶来蹭顿饭吧?” 85、聚餐(下) 十几分钟后,门口传来服务生一声恭敬的“先生,这边请”,包间大门被拉开,身披灰色大衣的裴予卓出现在门口。 知意闻声望去,和他的目光同时在空中交汇。知意很快又偏过了头。 “来迟了,请别嫌我搅兴。” 裴予卓面向在场优雅鞠了一躬。房间内有热空调,他朝里走时,脱下身上的大衣,露出黑色的高领毛衣。毕虹早把他的座位腾了出来,裴予卓一眼洞悉,和赵父赵母致意一番后走到自己座位边,将大衣挂在椅背上。 “欸,怎么湿了呀?下雨了吗?”毕虹这才注意到他的毛呢大衣上有雨水的痕迹,语气因关切而显得焦急。 “突然下的,淋了一点。没事”裴予卓朝母亲摆摆手,“行李我都放楼下了。”他站着将两只袖口挽至手臂,为几位大人斟满饮料,动作娴熟而从容。 “赵叔叔、徐阿姨,突然打扰,真是不好意思。” “什么打不打扰的,予卓你回来了这顿饭才算圆满呀!”赵父爽快地和裴予卓干了一杯,喜不自胜。 赵母亦是说不出的喜爱,“果然是在国外磨练了几年,成熟了不少啊。” 几人寒暄一阵,赵母忽然指着知意身边的桓震,对裴予卓介绍:“这是我侄子,桓震。比文彬大几个月,但和你应该是一样大,认识一下呗。” 裴予卓依言睨去,桓震与之对视,举杯站起,认真看了好几秒才以缓慢的语速说:“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裴予卓看了眼桓震的杯子,如玩笑般道:“喝茶那可就太没诚意了。” “也是。”桓震一声轻哼,接着打开面前尚未拆封的白酒,斟满两个空杯,一杯递给裴予卓,一杯自持。 “这样,诚意够吗?” 这是大型号白酒杯,约有二两半的容量,普通人一杯进肚定然脚软脸红。 果然,赵母招呼道:“欸,你们年轻人不能喝就别勉强!初次见面,这么拼干嘛?” “阿姨,没事。”裴予卓回道,同时满含笑意注视桓震,“是我提的,怎么能拒绝别人的好意呢?” 桓震回笑,也道:“认识小裴,我高兴,姨母。” 两只透明酒杯在空中交碰,声音清脆,叮咚作响。裴予卓和桓震同时仰头饮下,速度极快,犹如灌水。喝完,两人脸色皆挂满红彩,同时向对方反转酒杯,表明一滴不剩。 “不错。”赵父如围观了一场好戏,拍手称道,“都是能成大事的小子。” 对于此景,大人们都是欣赏且倾佩,而赵文彬和知意却要低沉得多。桓震坐下时,知意清楚地听到他连续的咳嗽声,一听便知是极力憋了好久才爆发的。 “别再喝啦。”她立马小声提醒,还看到对面的赵文彬同样对其身旁的裴予卓一脸忧色。 难得听到知意的关心,桓震顿觉胃里的辛辣全是甜蜜,以微醺的脸对她挤出一个笑,“好,不喝了。” “你们小年轻说些什么悄悄话呢。”注意到两人的交头接耳,毕虹清了清嗓子,主动调侃起来。 赵母接茬:“我也越看越配啊。毕姐,你挑人的目光可真不错,我要替震儿他爸妈感谢你。” “欸,咱牵线是一回事,可孩子私下发展,那全靠他们的缘分。”毕虹谦虚着摇头,如做好事被夸的学生。 知意懊死自己刚才的行为了,恨不得现在离桓震几公里远,再不敢轻举妄动。 “震儿不是想回京城发展吗,怎么找了梧城的事务所实习?”赵父又问。 “听说知意也在梧城实习呢。”赵母立马接起,对毕虹笑,“看来,咱们迟早是一家人。” “是啊。”毕虹又一次用那慈爱的眼神望向知意,“知意也算我们家的人了。” 知意为毕虹在饭桌上公然的热情而无措,“阿姨……” “知意。”毕虹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又看了眼裴继峰,“裴家就是你的家,我和叔叔就是你的干妈干爸。” 毕虹最后目光扫向裴予卓,停顿一下,续道:“卓儿,就是你的哥哥。” “妈。” 就在知意不知如何回复时,被提到的裴予卓忽然出声,低头夹菜,表情硬得没有温度,不看母亲,也无视她刚才的话,“我也这次也打算在梧城实习。” “你不是才回来吗?”毕虹刚才还愉悦的神色转为震惊,话题自然也被迁走,“怎么突然要实习了?” “是啊。”裴予卓和母亲对视,语调异常平静,“我才回来,也离开太久,久到你不清楚我在发生着什么。” “瞧这话说的。”毕虹勾出一个夸张而尴尬的笑,既对在场所有人笑,也对在裴予卓笑,还不断给他夹菜。 “知道你快回来了,我们提前两周就把你房间整理出来了,所有地方都仔仔细细打扫过好几次,冰箱里全是你爱吃的菜……” 86、为什么不考虑我的感受? 饭局从来不是只普通吃顿饭,还是人情社会的重要交际手段。加之,今天在座的人没有一个不会来事,几轮推杯换盏下来,气氛到达高潮,吃饭已不再重要。 知意瞅准时机,见裴继峰和毕虹难得闲下来时,悄悄端起提前斟满的酒杯,走到两人中间。 “裴叔叔,毕阿姨,我敬你们一杯。” “谢谢叔叔阿姨这几年对我的帮助和照顾,祝你们身体健康,工作顺利。” 即使大学时参加过大大小小的聚餐,祝酒词也说过不少,可在裴继峰和毕虹面前,知意总感到恍惚回到了当初,她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土包子的时候。她依旧对他们保持着诚挚,很难拿出世故圆滑的一面。 一向庄重的裴继峰难得出现了笑颜,既惊喜,又满意,端起酒杯与知意碰了一杯,“你能出人头地,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不管是对你,还是对卓儿,我们的期待都是一样的,知意。” 这后半句的分量足够重,知意脑海浮现出大一那年,裴家夫妇以父母名义参加学院跨年晚会的情形,同学们纷纷向她投来的羡慕的眼光,外带一句“知意,你爸爸妈妈真优雅,真有风度”。后来每次深夜在床上回想这个情景,知意总会哭湿大半个枕头。 “还叫什么叔叔阿姨呢。”毕虹的笑音打破沉寂,嘴角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知意望去,越发觉得这个弧度仿佛一汪柔软的春水,她的心也柔软了,脑袋昏乱,嘴巴一张,便是一声“干妈、干爸。” 因是第一次叫,一个“干”字出口后,知意就越发泄气,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裴继峰和毕虹同时点头,也由这一声覆上责任感。毕虹掐了下知意的脸蛋,“真乖,不准哭鼻子哦。” 该给裴家最后一位成员敬酒了,知意转向裴予卓。 裴予卓站起,知意面庞变暗,被这具高大的身形完全覆盖。刚才还感动的亲情戏份在两人之间,一下子消失不见,变得阴郁而沉闷。 “杯子。”她低声说,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裴予卓举起酒杯,知意帮他斟酒,也给自己的喝空的杯子倒满,全程沉默。两只玻璃杯中,红色液体在杯沿起伏翻动。满满一杯,沉沉的体积,沉沉的心意。 知意抬头,看到裴予卓漆黑的瞳仁,犹如一望无际的深海,她本保持上扬的嘴角僵住。 “祝你…一切顺利,前途坦荡,哥哥。”知意喉咙有些发堵,这才知原来还有比给裴继峰和毕虹还难说的祝酒词。 既是祝酒词,也仿佛一场不太明显的告别仪式。界限已然划定,这个告别比那晚赶他离开出租房要体面得多,也是知意更愿采纳的一个方式。她愿以真心对待裴家夫妇,自也不会再节外生枝,对裴予卓有任何想法。 知意的手在空中停滞许久,却始终没有听到玻璃杯撞响的声音。她瞄了一眼,看到红色液体不断往外溢的酒杯,而握住杯柄的,是裴予卓发抖的手。 终于,他举杯碰来。 “砰——” 两杯相撞,知意条件反射似喝光,然后转身给赵家夫妇敬酒,也不知那杯酒裴予卓喝没喝下。 卫生间外的洗手池,看着镜子里泛着油光的双颊,知意掏出粉饼补妆。她的脸被早被酒精浸得通红,和原有的橘调腮红混在一起,显得不太协调。 遮完油光,知意又去翻包里的口红。 不多久,耳畔传来脚步声,黑色的休闲西裤出现在知意的视野,最终停在她身旁。 “哗哗。” 另一边洗手池的水龙头被打开,知意看到镜子里裴予卓的脸。今晚他喝的酒也不算少,但只是微醺,毛细血管微扩,冷白色的皮肤蒙了一层淡粉色,在这柔光下反倒更显精致了。 他也看着镜子,似乎没别的,只是在观察自己的状态。 知意又低下头,继续去翻包里的口红。其实她早已找到,不过不知该如何应对现在这局面,埋头不断翻找似乎是最安全的。 身旁漫长的水流声终于停止。知意松了一口气,总算敢掏出口红,看向镜子里早脱妆的嘴唇。知意开始补妆,裴予卓却并未如预期那般离去,反而朝她步步走来,熟悉的男性气息越来越近。 画面最后定格于他弓腰站于她身后。太过亲密,她稍稍往上一顶,发丝就能蹭到他的嘴唇。而他嘴角的温度还在源源不断袭至她的发端。 知意握着口红的手发颤。原本涂均匀的下唇又因慌乱而被多添了一笔。 就在知意受不住要出声时,裴予卓轻快地扯下镜子下的擦手纸,并带来喑哑的低音,“下次,别喝这么多。” 知意又热又痒,不知是因为他说话时的热气,还是碰到了他翕动的热唇,只看到镜中,他的脸迅速地略过她的脸,嘴唇紧挨她酡红的耳垂。 周围的氧气似乎都被他吸走,知意感到胸口再怎么用力都很难呼吸到一丝清新,如同被沙漠炙烤而亡的游鱼。 直到裴予卓退开,知意还沉浸在刚才的窒息感中。她又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这才发现唯一的擦手纸是安装在自己这方的。 “知意——” 门口传来桓震如释重负的声音,“终于找到你了。” 知意转身,看到自己、裴予卓和桓震隔着一段距离依次排列。裴予卓又恢复成了饭桌上的冰块脸。 “哦,这么巧,小裴也在啊?”桓震问。 “嗯哼。”裴予卓并不多解释,将半湿的擦手纸卷成团,扔进垃圾桶后离去。 桓震的脸随裴予卓的背影移动一半,很快又转回来,边笑边走近知意,朗声道:“天黑了,姨母让我送你回去。” 知意也礼貌回了一个笑,“好,马上,等我补完口红。” 面向镜子,她慌乱地揩去膏脂过多的下唇。 “知意,你和小裴,真的只是认识吗?”忽然,背后的桓震问道。 夜雨倾盆的梧城,车流稀疏,高架桥上一路畅通无阻。沾满雨点的白色宝马在夜色下明亮清新,犹如正在狂奔的健壮白驹。 车内,滴酒未沾的毕虹取代裴继峰,坐在了驾驶座。 下一秒,重复的质问声再一次响起——“什么时候的事情?” 副驾上的裴继峰对后座的儿子递出一个休止的手势,“你妈在开车,一切回去再说。” “我问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时候?” ”为什么不回答!” 歇斯底里的诘问让毕虹再不能专心,回道:“你回国前。” 事情既已发生,一遍遍质问“什么时候”纯属情绪宣泄,毫无意义,得到的一个模糊的答案便紧接着赶往下一个情绪宣泄口。 “为什么?” “妈你疯了,为什么要把她推出去?” “你把我当成什么,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87、叫姐姐好 提示: 哥哥控诉妈妈的这段剧情可以搭配Sia的歌曲“Snowman”食用。其悲怆而坚决的曲风适配哥哥对妹宝的心。 Let's go below zero 去往某个温度低于零下的秘境 And hide from the sun 阳光也照不到的秘境 I love you forever 我会永远爱你 where we'll have some fun 我们会快乐无比 // 中年夫妻应对情绪激荡的儿子唯有沉默与逃避。车内又重归沉寂,雨敲车窗的声音清晰入耳。 “呵,你们疯了,我也快疯了。” 毕虹紧咬齿关,不再让丈夫冲锋,站出来承受这一对一的盘问。 “裴予卓,你真有自信觉得你就最适合知意吗?” “妈,你真有自信你挑的人就最适合她吗?” 裴予卓很快反呛回去:“少用你那高高在上的视角代入别人,觉得你的安排就完美无缺,我告诉你,这几十年来你身上最大的问题就是自以为是!” “当初,就是你把我逼到外面的!我这几年就靠着这个信念活下来的。而你,却血淋淋地把我的生命支柱拆掉了,是你在扼杀我!” “你给了我命,所以也可以随便杀死我吗?” 裴予卓几乎是使尽全力说出来的,仿佛越用力才越能表达大恸的情绪。说完,他重重躺到椅背,胸口一起一伏大口呼吸着,眼睛流出无望的光。 毕虹震住,许久说不出一句话,最开始企图说服儿子的自信泄掉一半。他能有这么大的反应,是她从来没预料到的。 裴予卓苦笑:“像陈知意这种心眼实的人不多了。你们有恩于她,她就永远把恩放在第一。叁年前,你们就自作聪明来干涉我们,到现在,你还要对她的人生指手画脚。” “我真宁愿你从来没有养过她。” “已经介绍了,你也看到她和桓震的发展了,还能怎样?”毕虹忽然拿出一副无能为力的架势,语气弱了许多。 裴予卓又笑:“是啊,已经这样了,你都把她架在火上烤了,还能奢求怎么样呢?” 毕虹彻底无言。她本以为,几人之间,只要谁也不提过去,那件事就能翻篇。这几年,一想到知意的陪伴和无害的笑,她总会被自己当初的残忍刺痛、煎熬。她不愿意承认自己错了,更不想面对自己伤害了这个善良的女孩的事实。她试图说服自己那件事很小,两个孩子谁也不会在乎。并且,一直到今晚之前,她都一厢情愿希望他们能陪她演戏。 对于知意,她了解得并不比裴予卓少。她清楚地知道,当初那件事既然戳破了,隐忍仁慈的知意就已经掐灭了和裴予卓的可能,更不可能在她面前表现出对裴予卓的一丝感情。因为,陈知意是宁愿放弃裴予卓来还恩于她的。 是的,她就是利用了这个女孩的善良和固执。 也正是因为她知道陈知意会慢慢放弃,才会用另一份爱情和母亲的身份来弥补她。情形曲折复杂,不好言明,也难以言明。 然而,一切是将错就错。 是积重难返。 是无可挽回。 “我不会再幸福了……” 后座传来裴予卓游丝般的气音,毫无生气。他侧着头,缩在座椅角落,双眼无神地望向凌乱的夜雨。 “现在,你想怎么做,我们都不干涉,行吗?” 见证全程的裴继峰说话了,因目睹了同时处于痛苦的妻儿,他的声音听上去也沧桑。 “卓儿。” 裴继峰转身握住裴予卓的手,忽感温热的液体落在自己手背,一滴、两滴,溅出好看的花的形状。 车终于开到小区地下车库。毕虹刚停稳,后座车门便被打开,裴予卓一头冲了出去。 “糟了,不是回家的方向。”裴继峰立即发现他跑向了别的电梯门口,摇下车窗吼道,“裴予卓,去哪里!” “这孩子,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又要走吗?”裴继峰慌乱地解开安全带,尽管不常表现对儿子的温情,但多年的分离早让他的关心推倒理智的墙,倾泻而出。 “我去追他。”裴继峰喃喃道,开门下车,留给妻子深深的寂静与无边黑暗。 毕虹仍稳坐在车上,双目一闭,流下两行清泪。 知意知道,与人相交,最重要的是信任。桓震既然起疑,她也再不能昧着良心去欺骗他。 “抱歉,桓震,我骗了你。我和裴予卓曾经交往过。”那晚桓震送知意回家后,知意这样对他说。 酝酿这句话时,知意设想过桓震的反应,最坏的结果无非是两人的关系终止。很可惜,很抱歉,但知意感到更多的竟是轻松。有大人插手的恋情总让她不自在,她更倾向于一段自由的感情。她可以无所畏惧,没有顾虑。 桓震两手握住知意双肩,极温柔地注视着她:“我很高兴,知意。谢谢你愿意对我坦诚。” “我大概也听说了,裴家助养过你。你们同一屋檐下,”桓震轻笑着哼了一声,“产生感情,也是难免的嘛。” “我……” “不用抱歉。”桓震堵住知意的话,“那天音乐节情况特殊,我想你也是怕我误会,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此刻桓震终于明白裴予卓的怪异举止,曾经的恋人嘛,不甘和占有欲作祟而已,幼稚又好笑。他才不屑,他要让她明白谁才是更成熟稳重,值得托付的。 “谢谢。”知意再想不出更好的词了。桓震总愿意对她拿出十足的耐心与理解,叫她惶恐又感恩。 “知意,所有人都在支持我们。”桓震轻轻拥抱住知意,拍着她的背,仿佛安抚和鼓励,“忘记过去,考虑和我的未来,好吗?” “好……” 春节前夕,房东突然通知知意,说隔壁的单间已经出租,年后新室友就要入住。 知意读懂房东的委婉暗示,这是要她抓紧收理自己的东西,保证公共空间的整洁。 “好,我知道了。”知意回道,同时思考什么时候抽空来打扫。 “欸,陈小姐,您先别挂电话!” “怎么?” 房东大叔开始支支吾吾,干笑几声:“您的新室友说想提前和您交个朋友,请您吃顿饭。” “什么?”知意一时惊住了,但转而想到,人家或许只是为了表现友善,交个朋友也没有坏处,可惜她最近太忙,很难抽出时间。 “陈小姐,您这边方便吗?” “不用了,我们素不相识,叫她别破费。等她住进来,我们互相照应就是。” “欸!”房东又叫道,还忽然紧张起来,“那个…别呀,人家叫您一定要答应。” “实在不好意思,我最近挺忙的。” “那不吃饭,喝杯咖啡怎么样,不算耽误您时间吧?”房东大叔抱歉地笑笑,“陈小姐,请您一定要答应。我也是受人之托,实在没办法。” “嗯……”架不住房东一番劝阻,也希望未来合租能顺利,知意还是答应了,“好吧,什么时候?” 周末上午,知意忙完工作后匆匆离开公司,赶赴见面的地点。那天和房东通完电话,她便加上了新室友的微信。但这么几天来,两人的聊天内容半个手机屏幕就能装下。 仅是打了一声招呼,发个表情包,就再无下文。 网约车在约定的咖啡馆门口停下,知意下车,发现竟是一家宠物友好咖啡馆。果然,一进门,便听到了猫猫狗狗的叫声,有的乖乖缩在主人怀里,胆大点的便摇着尾巴走来走去,脖上挂的铃铛随之叮咚响。 平常的咖啡馆或水吧不准宠物入内,但奈何现在养宠物的人越来越多,新型的宠物友好咖啡馆便顺势而生。 来到约定的桌号,人却还没来,知意只得坐下等。 她点开微信聊天界面,发过去一句“我已经来喽[微笑]”。 很快,对面回道:“我看到你了。” 知意回了句“好”,但猛然发觉不对劲。素未谋面,怎么会认得她? 忽然,对面的椅子被拉响,一道黑影落座下来。 揣着砰砰作跳的心,知意抬头,看到裴予卓微笑的脸,他手上还抱着一只丰腴的成年叁花猫。 “您好,请问是藏家巷小区1号楼402的租户陈知意小姐吗?我是你的新室友,裴予卓。” “今天和您见面是因为我要带我女儿一起住,怕给您添麻烦,想提前说声抱歉。” 说到这里,叁花猫不安分地动了动,裴予卓便换了一个抱姿,轻抚过它柔顺的毛发,然后握住它的爪子对知意招招手。 “花花,叫姐姐好。” 88、同一屋檐下 por18.com “你非得要这样吗?” 这是知意的回复,无视可爱的小猫,话语冷淡,只剩愤怒与无奈。 “怎么了?”裴予卓眉头一皱,竟显得比知意还要无辜。 “嘿,别误会。”他笑着摇摇头,偶尔去摸花花,“是因为在附近的科学技术研究所实习,我才租下这间房的。这周围还有好几家宠物医院,对我女儿很方便。” “再说,这间房的房租也不高,我们都是初来乍到,当然还是节约一点比较好。您说是吧,陈小姐?” 知意只感到急促的气息在胸腔到鼻腔循环,喷涌的愤怒并未休止,只是被压在了体内。她才不信。 但裴予卓已经把客套话摆在明面了,她也不能再无理取闹。 与知意波澜大作的情绪相反,裴予卓却显得过分轻松。像被店里的宠物与主人之间的友好互动感染了,他正和小猫自得其乐。 “乖,爸爸不是跟你说了在外面别太兴奋吗?” “再这样,下次不带你出来了。” 知意手腕一抖,握着的手机不小心掉到桌子上,“嘭”的一响。 裴予卓的注意力似乎这才被唤回,他做了个不好意思的表情,把花花递到知意面前,“要摸一下吗?” “不了。” “那点杯喝的?” “不用。”知意起身离开。 “欸!”裴予卓叫住她,“至少加个联系电话吧,万一以后我钥匙掉了被你锁门外怎么办,新—室—友——” 他故意把最后叁个字拖得又臭又长。 知意还是背对着他,连续做了个好几个深呼吸后将包重重摔在桌上,打开手机通讯录:“号码多少。” “17…嗯……”裴予卓敲了敲脑门,“让我想想。” 知意不耐烦起来,脸气得红鼓鼓。裴予卓便一下把她手机夺过来,“我自己输吧。” 也好。反正知意也懒得等他。 裴予卓偷瞟她一眼,飞快点下数字键,然后在备注名前加了一个A,置顶到第一,再退回原始界面,还给知意。 接过手机,知意也不看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出咖啡馆,知意就拨通了房东的电话。 由于知意一向好说话,接到电话的房东哪想得到这个温温柔柔的女孩子会突然转性,开口就是骂人,当场说不出一句话。 “为什么合租室友是男人?” “而且还要带只宠物养!” “你那天为什么不跟我说清楚?难怪一直支支吾吾的,还要我和他见面,就是收了他的好处吧?” 知意越说越愤怒,眼眶还红了一圈。是她太天真,听到房东说也有个像她这么大的妹妹,就放松了警惕,以为是个好人。但到最后,不过也是为钱而已。看更多好书就到:rou go u3. c om “…我要退房。” 这是知意的第一想法。她宁可再重新花时间找房子,也不会和裴予卓住一块。 “退房?”房东嘶了口气,“嗯…也行,但我们是签了合同的。陈小姐,按要求,我不会退你押金,此外您还得赔偿我百分之二十的违约金。” 知意是押一付叁,相当于交出去了四个月的房租。还没算之前付给中介的费用。这些全是她兼职辛苦挣的,若要违约,就太得不偿失了。 知意犹豫了,生起重重的无力感。原来,钱能这么快打消一个人的气势。 “我…我再想想。” “好嘞。”房东终于松了一口气,“那您好好想想,我先挂了。” 知意还是妥协了,并把一切不甘和愤怒归罪于裴予卓。是他故意来搅局,是他在打扰她正常的生活。 冷漠、疏离是她对待这位新室友的态度。 裴予卓搬进来后,家里并没有太大变化,不过鞋架上多出两双鞋,卫生间多出几支男士的洗护用品和一把剃须刀。 裴予卓把花花的所有东西放在自己房间,一人一猫,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与知意一墙之隔的卧室里。他做什么事都轻手轻脚的,知意从没被他吵过,甚至普通的动静都很难听到。 就连花花也出奇地懂事,不知是天生会察言观色,还是裴予卓教的,不闹也不吵。 在这奇异安静的房子里,知意偶尔会自责起来。是否是自己太霸道太过分了,以至于让他们活得小心翼翼的。 知意和裴予卓每天都要出门实习,知意出门更早,但两人回家的时间却都没个准。 有时知意晚上到家,裴予卓正在卫生间清理猫砂盆。或者裴予卓回家时,知意在厨房洗用过的饭盒。但通常两人没有任何交流,知意会避开去看他,默默做完手头的事后回到房间,再紧紧锁上房门。 起初裴予卓或许会有和她沟通的欲望,但久而久之,也明白她的意思了。 可知意一点也不快乐,锁上房门后,心难受得发紧。 这是她的秘密,是她压抑的秘密,痛苦的秘密。处于低气压的她没有办法向任何人倾诉。 生活还是要继续,工作要继续,约会也要继续。 桓震在律所也不轻松,因此开年后过了一两个星期,知意才有空和他约会。时间是周末的上午。一大早,知意就换好了衣服,化好了妆。打开房间门,隔壁的房门竟也同时打开。 一身休闲运动套装的裴予卓走了出来,手上的花花穿了背心式的牵引绳。背心被做成了米菲兔头的样式,远看就像花花背了一个兔子小书包,可爱极了。 突然撞个正着,人总会下意识打招呼的。何况,花花今天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知意忍不住瞥了好几眼过去,自然被裴予卓抓个正着。 “出门?”他问,目光顺势落在她今天的装扮上。白色毛衣配红格子背带长裙,头发被卷成了洋气的羊毛卷,还戴了只贝雷帽。是和她平常工作时全然不同的衣着。 “嗯。”知意不自在地看了眼自己,“你也出门?” “遛猫。”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大门,知意伸手去拉门把,可裴予卓却抢先一步握住。知意仿佛被堵到死角,前面是门,身后是他。 就在她的心跳又加速时,裴予卓的声音传来:“我来吧。” “嗯。” 他白皙的指节向下使力,但于知意而言过程却漫长得如电影里的慢镜头。锁芯一响,终于,门开了。 知意一直到晚上才回到家。刚打开门,她就听到喵喵喵的叫声,看见裴予卓的房门不知何时开了一个缝,让花花溜到了客厅。 知意四处张望几下,发现没有动静后忍不住蹲了下来,面向花花:“你怎么出来了呀?” 花花白色的胡须如翅膀扑腾个不停,还不断舔着嘴唇,鼻子贴到地面,像是在寻找什么。 难道饿了?知意又站起来,走了几步,确认家里空无一人。 裴予卓怎么会不在呢?现在的情况实在可疑。但知意来不及多想,因为花花可怜巴巴的叫声叫在了她心坎。 她抱起花花,决定去裴予卓房间找一点猫粮。 轻轻推开房门,还没来得及观览全貌,知意就感受到铺面而来的熟悉气息。房间布置是裴予卓惯常的风格,整洁、简单。 落地窗上是一整套的猫窝、猫砂盆和喂食器。衣帽架挂着他常戴的棒球帽、耳骨式耳机、单肩包和打球必配的护腕。床上的被子是平铺的,但右上角却堆积成一个窝的样子,只能是花花所为。 走近喂食器,结果显而易见地让人失望,不仅颗粒无存,还干净到反光。 没有食物。知意也不好乱翻裴予卓的房间,愣在原地如热锅上团团转的蚂蚁。忽然,她无意瞄到落地窗旁的书桌,上面除了笔记本电脑,竟还放着一个相框摆台。 “喵——” 知意摸摸花花的头,示意它要乖乖的,拿起相框一看。 画面背景是空旷的雪地,裴予卓一身墨绿色冲锋衣,戴着羊毛手套和羊毛帽子,正抱着花花对着镜头笑。花花只有上半身被握住,身体如长条面包一样垂了下来,但两只后爪还机灵地往上勾,于是便成了一个弯曲的香蕉状。 照片里的花花比现在瘦小一些,估计才七八个月大,应该是裴予卓刚到德国的那年冬天拍的。 知意忽然想起分手的那个下午,她在电瓶车上对裴予卓的嘱托。 他的确把花花照顾得很好。 花花过得很好,知意却莫名涌起巨大的悲伤,仿佛心上某一块被挖去了,永远缺失了。相片和相片里的世界是裴予卓和花花的。现在的花花身上没有一丝属于她的痕迹。她的过去被彻底抹掉了。 这段时间,仅是通过和花花待在一起的寥寥片刻,知意也能感受到它对裴予卓的依恋。 花花只认裴予卓,听到裴予卓的声音才会难得地转耳朵,有裴予卓在才会放松警惕,随心所欲地探险。 一滴泪突然滴落在相框玻璃上。知意吸了吸鼻子,擦掉泪痕,将相框摆回原位后溜出房间。 89、灼烫 放下花花,知意走进厨房,从冰箱翻出一块鸡胸肉。这是她做饭用的,但现在决定煮给花花吃。 知意打开燃气灶烧水。等水开的时候,她把鸡胸肉放在案板上切成小块。 “喵——” 花花很聪明,听到厨房有人,就又过来了。它围着知意不停转圈,蓬松的毛发挠得她脚踝发痒。 知意心都快化了,低头哄:“别急,马上就有吃的啦。” 花花听懂了,昂着头又喵了一声,像在催她。 知意鼻子一哼:“还挺理直气壮,谁惯的?” 还能是谁呢,除了裴予卓,还会有谁这么宠这只流浪小猫? 想着,知意又难受了起来,心揪得抽疼。她憋回眼泪,把切好的鸡肉丁倒进锅,努力使一切看上去正常。可坏情绪还是让她分了心,放回菜板时,知意不小心勾到锅耳朵,菜板将锅一带,盛满沸水的锅掉往地上。 知意尖声一叫,急忙后退,花花也吓得窜出了厨房。但锅掉在地上的速度更快,知意的右脚还是没能幸免被开水浇到。 “啊哟。” 她一下摔在地上,还来不及感知身体的疼痛,烫和痛就从脚底钻上来,犹如火烤一样。知意试图站起来,手慌乱地往地上一撑,但碰到的却是地面高温的积水,又重重摔了回去。 花花在客厅乱叫,厨房一片凌乱,整个场面糟透了。没多久,外面忽然响起开门声,紧接着是门开后的换鞋声。 “怎么了,小乖?”是低沉而宠溺的男声。 或许是受到花花的指引,厨房的灯也亮着,裴予卓来到厨房,看到里面的景象时,刚才还闲淡的神情立即转为惊慌。知意摔在布满积水的地上,穿的还是今天约会的那套衣服,但双腿却泡在水里,裙子也湿了,狼狈到极致。 裴予卓立马冲了过来,半跪在知意面前,“发生什么了?” 知意想的竟还是故作无事。“那个…我……”她朝他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强撑着要站起来。 可惜,她才说出几个字就痛到再也说不下去了,额头布满冷汗,浑身无力。 裴予卓一把揽过知意,心疼地揩去她头上的汗珠,另一只手来到她浇湿的腿,摸到被热水浸透的丝袜,“烫到了是不是?” 一靠近他的那刻,知意就好想哭,但还是凭理智去推开他,“我没事,你别这样……” 说着,她还掏出手机,打开外卖药店,“我买药擦一下就好了,你放手。” 她不断挣扎着,犹如本能哭闹的婴孩,裴予卓的脸越来越黑,最终爆发,强势地抓住她的手,话语也生冷:“你自己搞得定吗。” “痛。”知意忽然感到全身都好难过,心好痛,发泄似狠狠回掐着裴予卓,“我自己就行了……” 裴予卓松手,知意却一时没了拉力,后仰又摔到了地上。现在她不止下半身,整个上半身也浸在了水里,连头发丝也不能幸免,知意崩溃低声啜泣。 裴予卓在心里狠狠甩了自己一个巴掌,立即伸手把捞知意起来。这下他温柔多了,一丝力气也不敢用,紧紧把她圈在自己的胸口,又抱她到水槽边冲凉水。知意的丝袜还贴在腿上,看不清伤口。裴予卓等了半分钟,最后干脆暴力撕开,只见里面红肿的脚背。 “马上去医院。”裴予卓眉头深锁。 知意眼眶还是红的,对他还很排斥,摁亮手机屏幕,“我…我打电话给朋友。” 裴予卓夺过她手机,“有室友不用,还要麻烦别人?” “你!”知意是想打电话给苗苒的,她知道苗苒租房在医院附近。可惜裴予卓现在听不进一句,关掉水龙头,抱起她就往外走。 他像是故意的,抱她时还重重往上一颠。知意原本避开头不看他,两手迭在小腹,被他这一下吓得赶忙勾住他的脖子,脸和他的脸贴得极近。 花花跟在裴予卓身后喵喵叫,裴予卓打开大门才回头对它叮嘱:“乖,你看家。” 出门,裴予卓抱着知意打车直奔医院急诊科。知意是中度烫伤,脚背还起了一个巨大的水泡,医生用消毒针头挑破后才给她敷药包扎。知意人长得瘦小,看上去不太结实,加之裴予卓还在一旁不厌其烦地问,医生才又勉强给知意挂了一瓶水,补充营养。 两人再回到家,已是晚上十点。裴予卓把知意放到客厅的沙发上休息,又去清理厨房。花花独守空房已久,见裴予卓终于回来激动不已。不论他是在清扫积水,还是擦台面,都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 知意就坐在客厅沙发,稍微偏一下头就能看到厨房里相触和谐的一人一猫,和她清冷的客厅形成了鲜明对照。 90、生气了吃醋了 十几分钟后,裴予卓从厨房出来,花花也黏人地跟在他身后。 余光看到见他们缓缓而来的身影,知意压下心头的失落,佯装低头看手机。 “没吃晚饭?”裴予卓走到知意面前问。 知意抬头,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刚才你煮的肉全掉地上了,我扔垃圾桶了。”他清了清嗓子,解释,“我是问,想吃点什么吗,我给你做。” “…我大学自己做了好几年的饭,应该不会太难吃。” “我不饿。”她打断。 “晚饭都没了,还不饿?” 从裴予卓和花花搬进来到现在,知意就没正眼看过花花,还显得相当冷漠。他当然不会想到地上的肉是知意做给花花的。 “不是。”知意反驳,飞快瞥了一眼花花,又心虚地撇过头。 “我真的…不想吃。” “陈知意。”这是自从住在一起以来,裴予卓第一次叫知意的全名。 “你讨厌我,或者对我有什么不满都可以。但因为排斥我而让自己的身体受罪,这又是何苦呢。” “不想吃我做的饭,那你点外卖,我帮你拿。没必要这样。” 知意快被他气哭了,眼眶蓄满了泪水,因激动而急促呼吸着。现在只要承认肉是做给花花的就可以,可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也不想说出来。脑海里似乎上演了一场比赛,只要承认就输了。 裴予卓也跟着沉默,看到知意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和红肿的眼睛,却不明白为什么。 “知意。”他又轻轻叫了她一声,咽下刚才因她的任性而生起的怒气,“对不起。” 裴予卓从客厅桌上拿过药膏,半跪在知意面前,拿起她受伤的脚,“先不提别的,我们换药。” “医生说你睡前还得换一次。” 知意脚往后缩,这是她无声的抗议。 知道她在和自己怄气,裴予卓更用力地握住她的脚踝,放也不放。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决绝、幼稚地较劲,最后知意没控制住,没受伤的那只脚一下踢在裴予卓脸上,准确无误,脚心还能感受到他挺拔的五官形状。 她是情急之下胡乱踢的,力气想象不到的大,裴予卓被踢偏了头,再转回来时,白皙的脸庞出现一大块红痕。 知意立马就吓了一大跳,呆呆地看着他深邃的黑瞳。裴予卓与她对视几秒后,再度重重握住她受伤的脚。 知意不敢动了。 两分钟后,裴予卓帮知意上完药,抱她回房间休息,再关门离开。全程两人不说一句话,更没有任何沟通。 后面的几天,知意请假在家,裴予卓照常出门,但却走得更晚,回来得更早。 自从那晚裴予卓第一次帮知意换药后,他就自然而然地帮她换第二次、第叁次。横隔在两人之间的墙开始打破,渐渐的,除了帮她换药,裴予卓还开始帮她烧水洗漱和拿外卖等。 周六那天,裴予卓不用工作,没有出门,到了中午就在厨房做起饭来。他做了一道酸辣土豆丝和一道可乐鸡翅,还用杂菜加煎蛋烩了一锅汤。知意一早就醒了,裴予卓帮她在客厅换完药后,她也没再回房间,一直坐在沙发上。 他现在有恩于自己,若她还把自己封锁在房间,就显得太冷漠了。 饭菜香飘得老远,知意在裴予卓还在厨房忙活时就闻到了,等他再端到餐桌上时,那味道就更有诱惑力了。 果然,连花花也从房间钻出来,跳到了餐桌椅子上。 裴予卓忙把花花抱下来,一脸正色:“裴花花,你的饭在房间。” 花花喵了几声,听上去不太情愿。裴予卓便不由分说把它抱回房间。他们离开时,知意偷偷望了眼餐桌,分量还挺多,颜色也好看,可见火候掌握之到位。 什么时候,他这么会做饭了? 裴予卓哄花花吃饭费了老大劲,五六分钟后才从房间出来。他没有走向餐桌,而是来到了沙发。彼时知意正在飞速看手机外卖,裴予卓瞄到她的手机屏幕,直接问:“过来吃饭吧。” 知意对他礼貌一笑:“我已经在看外卖啦。” “已经在看,又不是已经吃上了。” 他手伸到她膝盖窝下,“帮我吃点吧,做太多了。” 知意看向裴予卓,他一脸诚挚,似乎只是在邀请,没有任何别的含义。 她现在和他算是普通室友,偶尔吃顿饭也不算奇怪,不算过分。何况,他还照顾了自己好几天,拒绝就太不礼貌了。 “那…好吧,谢谢。”知意道。 裴予卓的手艺是质的进步。知意尝到第一口脆嫩的土豆丝时,就感受出来了。他做的可乐鸡翅的咸甜也恰到好处,汤也鲜美。 “挺不错的。”知意夸道,心里却比嘴上要激动得多。 她似乎能从这几道菜中窥见他这几年在外面的生活。一定是艰辛而磨练的吧。 但不能说再多了。她必须淡然。 吃完饭,洗碗的活还是落到了裴予卓身上。他在忙和累,知意也只好继续待在客厅,相当于陪伴和礼貌。 想起欠了好几天的工作,知意一瘸一拐从房间把笔记本电脑拿出来,坐在沙发整理文档。 没一会儿,知意手机一响,拿起来看是桓震发的消息:“明天想去看画展吗?” 她和他工作日都忙,因此周一到周五仅是固定的早安晚安,周末才会约会。今天周六,桓震又按时来邀约她了。 没有告诉桓震自己合租的遭遇,知意当然更不敢跟他说脚受伤的事。 “有点忙,不然改天吧?”她回道。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桓震的电话。知意等了几秒,略有些糟心地接起。而另一边,裴予卓刚好洗完碗从厨房走出。 知意:“喂。” 裴予卓来到客厅的沙发前坐下。 桓震:“知道为什么打给你吗?” 知意看了眼近在咫尺的裴予卓,捂住话筒轻声回:“不知道。” “因为刚刚看你信息发现是你铁了心拒绝我,所以我只好打个电话和你聊会儿天,就当向你讨要补偿啦。” 桓震是用轻微撒娇的口气说的,知意被他激得脸微红,磕磕巴巴地和他聊起天来,好不自在。 裴予卓就在一旁玩手机,并不正眼看。可知意还是被焦灼和尴尬包围,用很低的声音回复着桓震。 “知意,我都把免提开最大了,还要把耳朵贴在话筒上才听得清你声音哦。”桓震道。 没法,知意只得提高音量。 两人聊了大概有半个小时,桓震才甘心挂掉电话。 但过了没一会儿,知意的手机却又响了起来。是办公室的同事,一个女生,和知意同是初来乍到的实习生,但反应和动作都不及知意灵活。 知意接起电话,女生是来问她财务报表编制的问题的。 这次,知意没有像刚才那样遮遮掩掩地打电话,而是开启免提,用电脑手把手地教她如何使用财务软件。 “这个该怎么录入数据呢?” 过了十几分钟,女生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最开始的问题。知意口舌都说干了,又累又无奈,只好耐着性子又给她说一遍。 忽然,身旁安静许久的裴予卓没有征兆的站了起来。他走到知意面前,夺过她的手机,对准话筒,像是在发泄累积已久的情绪。 “喂,您好。” “如果实在有不会的,建议直接去网上学习或者再求助别人。” “陈知意今天很忙,她该休息了,再见。” “欸,喂?”乍然听到男声的女生一脸懵,“啊…那个…我……” 可惜,她还没说完,裴予卓就迅速挂断了电话。 “你干什么!”知意声音大震。 裴予卓哪想得到她会这么生气,抿着唇,好几秒后故作无所谓回:“没什么,就是看对面的人太笨了。” 知意用力夺回手机,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缄默了,甩过头去,看也不看裴予卓。 裴予卓站着,静静看着知意,好一会儿后转身离开。 91、男朋友? 知意没有请太久的假。于事务所而言,她还是个新人,因此在基本能自由走动时,就裹着纱布出门上班了。 没过多久就是事务所团建。周五下班后,大家统一去聚餐和唱K。想到才请过一个星期的假,给同事们添了麻烦,饭桌上,知意轮流给每个人敬酒。为了展现自己的诚意,不管对方喝多少,她都将自己杯中的红酒喝完了。 晚饭后,大家在KTV订了一个超级大包厢。话筒有限,在其他人唱歌时,剩下的人便在一旁玩骰子游戏。每人轮流摇骰子,然后猜大小,输了的喝酒,赢了的可以指定一个人喝酒。 知意刚才吃饭时就喝了不少,现在胃还翻滚着,实在有些难受,但为了不破坏气氛,也为了合群,还是参与了进来。 游戏果然比什么都要上头,半个多小时后,大家玩游戏的兴致盖过了唱歌的兴致。到最后,几支话筒摆在一边,电视机里点的歌曲反而成了背景音乐。 不知不觉,骰子游戏从最基本的猜大小,变成了猜点数,现在又成了俄罗斯方块。即给六个杯子按顺序编号,骰子摇到哪个数字,就往对应的杯子里倒酒或喝酒,若杯子里有酒,则需喝掉后再倒。 今晚老天就像是故意和知意作对似的,她猜什么都是错的。但或许也不怪天意,她本来就不想玩游戏,玩的也不认真,没有认真的态度,结果当然也不会太眷顾她。 “哇哦,陈知意,又是你!” “来来来啊——” “刚才她都把这些酒喝遍了,不然换一个品吧?” 说到这里,有同事不知从哪里摸出一瓶日本清酒。杯身上写着大大的“20%”,不同于刚才十几度的葡萄酒。 知意挂出一个没有表情的笑,看着同事将自己面前的空酒杯倒满。 “别这样看我呀,小陈。”同事说,“你这就一个叁钱杯,能装多少?” 知意不作回复,举杯把酒喝尽。 明天就是周末,大家也把这次团建当作发泄连续忙碌一周的机会,一直玩到晚上接近十点才依依不舍宣告结束,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意味。 知意站起来时脚软到使不出一丝力气,未痊愈的脚伤也在作祟,因此刚迈出一步就摔了下去。 一旁的同事手疾眼快,伸手抓住知意,把她的一只手臂扛到自己肩上,“知意,你还好吗?” 知意绯红的脸庞朝向同事,轻轻摇了下头。 同事看到她迷离的眼神,急声道:“坏了,肯定是醉了。” “知意,你有家人朋友吗,不然打电话叫他们来接你吧。” “嗯…没…没事。”知意努力抓住尚存一丝的神志,不稳地掏出手机。她在聚餐前就给桓震发了消息,桓震担心她晚上一个人回家不安全,说到时候来接她。 估计桓震一直等她到现在,就等着她的电话了。 “有…有人来…来接…接我。”知意打开手机,屏幕亮光明晃晃地刺着她眼睛,一时间,通讯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变成了蚂蚁,晃动着,疯狂地爬进她的眼中。 “好痛。”知意捂住眼睛,仿佛蚂蚁真的在啃噬她的眼球。 同事吓了一跳,不断摇晃着她,“知意,你怎么了?” “没事。” 知意晃了晃脑袋,终于吐出一句清晰的发言,眼睛也有神多了。同事松了一大口气,然后下一秒,看见知意倒下。 “欸!来人帮帮忙啊!陈知意醉倒了——” 今晚有叁人醉倒,两个男生,唯一的女生就是知意。可见她被灌得有多过分。看到知意人事不省的样子,大家多少有些懊悔,唱完K的好心情也消灭了不少。 所幸知意晕倒时,手机还没熄屏,同事夺过她的手机,点开通讯录。来回翻动好几下,发现知意置顶了一个人。 “看名字,是个男生吧?” 一个年轻的女同事似乎被提醒了,忽然说:“上次我给知意打电话,有男生接了,还挺不开心我打扰她的,应该…是她男朋友吧?” 相处不久的同事,大家既不清楚知意的住址,也不了解她的情感状况,只好胡乱猜测。 胆大的同事点开置顶联系人的电话,“管他的,打过去问问不就知道咯。” “能让知意置顶的,应该是非同寻常的关系吧?” 果然,电话刚拨通,那边就马上接起了。 “喂?”是低沉性感的男性嗓音。 几个同事相互看了一眼,仿佛同时明白了什么,露出一个有救的表情。 “您好,请问是陈知意的男友吗?我是她的同事。” “哦,就是我,怎么?” 裴予卓是在电话挂断十几分钟后迅速赶到的。彼时大家已出了KTV,站在楼下大门口等着的。有一部人在照顾其他醉酒的同事,知意这边是两位年轻的一男一女。 一辆黄色的出租车停在马路边,车上下来一位披着短狼尾的男生,身穿利落的深色皮夹克。皮夹克充满阳刚气质,但在忧郁个性的狼尾搭配下,却使全身萦绕着酷感和雅痞气质。 他走到知意面前,优越的身高一下盖过扶住知意的男同事。 “你好,我来接陈知意。” 说出这句话时,裴予卓的手已经来到知意身上,一下把她带到了怀里。 他的动作满是毋庸置疑的霸道,很不客气。男同事不仅吓得手松,还腿脚发软,对上对面的平静却不掩冷漠眼神,应验心里的猜想。 裴予卓当然不爽这群同事,从接到电话得知知意醉了,他就高兴不起来。不过一次团建,有什么理由把陈知意这个老实巴交,又工作卖力的新人灌成这样? 他还记得好几天前知意说要复工,他担心她的脚伤不同意,她反倒还跟他闹了起来。 “我做我的工作,和你有什么关系?” 为了回去工作,知意不仅反驳他,还一整天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甚至到今天也还是不冷不热。 “那个…真是不好意思。”见证了这尴尬场景,女同事结结巴巴道歉。 裴予卓也知道不能给人难堪,毕竟知意还要和他们相处这么久,又道:“没有,谢谢你们照顾知意,麻烦了。” “这么晚了,早点回家吧。” 说完,裴予卓打横抱起知意,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出租车。他来的时候和司机说明了是来回两趟,也提前付好了车费。 直到出租车驶出好一段距离,女同事仍对着那个方向目不转睛,好一会儿后,自言自语:“她男朋友长得还挺好看的。” 男同事还记着刚才裴予卓给的眼神下马威,闭唇不语。 醉酒的人都送完了,就在大家准备各自回去时,一个陌生面孔的男生忽然迎面走来,彬彬有礼朝他们鞠了一躬,询问:“您好,请问是你们是立信分所的成员吗?” 大家一惊,相互看了看,不解地挠着头,有人问:“你怎么知道?” 男生松了一口气,语气更委婉了,“我来接陈知意。”说着,他的目光在人堆中扫着。 知意事先告诉了桓震聚餐和唱K的地名。桓震一直没等到她电话,最后忍不住自己找过来了。 “嗯?”大家更震惊了,“可是,陈知意的男朋友刚刚才把她接走呀。” 92、只要花花,不要我吗? 出租车内是幽暗的四角空间,窗外是飞驰的夜景,偶尔带来一点彩色路灯,使得车内如缩小版的KTV包厢。 这是知意的视角。她靠在裴予卓怀中,眼帘上掀,灵动而迷糊的眼珠四处转啊转,然后抬头对上面前的人脸,微烫额头蹭着他的下巴。 “你怎么不唱啊?” 她的眼神太可爱,裴予卓的喉结上下滚动一番,忍住吻她的冲动,然后以极压抑低沉的声音问:“唱什么。” “歌呀,你点的歌你不唱?”知意眉毛一挑,开始挣开他,“难道…又要玩游戏呀?” 知意用力摇头:“不要,我不喝了……” 裴予卓要使点劲才能把知意锢在怀里,但知意却反感极了,他越抱,她就动得越凶。无奈之下,裴予卓只好叫前排的司机随便放了一首歌,哄道:“有歌,乖。” 这招似乎奏效,知意安静了一会儿,但没过多久又害怕地往裴予卓怀里钻,“怎么房间还会动呀?” 裴予卓轻声一笑,挑起知意的下巴摩挲,语气温柔:“因为我们在回家的路上呀。” “回家?”知意慢慢念出这两个字,迷茫的双眼开始蒙上一层水雾,显而易见地难过了起来,“你骗我。” 她摇头,苦涩一笑:“我早就没有家了。” 联想起她的身世,裴予卓感到心疼,“有的,马上就到了。” 可知意仍在摇头,埋在他肩膀蹭来蹭去,浸湿一大片衣料,声音颤颤巍巍:“花花都不认我了……” “都怪我,是我不要她的。” 原来,她所谓的家是他们曾经破败温暖的叁口之家。 裴予卓喉咙一紧,说话也有些颤抖:“不会的。” 他指腹揩过她脸上的泪痕,“这几年,每天我都在跟花花说妈妈是什么样的。” 裴予卓的安慰终究不太管用,因为当车到达目的地,他抱着知意到家门口时,知意哭得越来越凶,搂着他的脖子一直哭喊着要花花。 他不太开心,甚至想把花花藏起来让她找也找不到。这么多年了,他这么大一个人就比不上一只花花吗? 还是说,吃花花的醋是他的命。从前是,现在更是。 “花花、花花呢?” 裴予卓一边抱着知意,一边换鞋,同时面无表情回答她的问题:“房间里。” “我要花花……”知意哭得更厉害了。 房间里的花花闻声溜了出来,慢悠悠地来到了门口。它本是出来找裴予卓玩的,但现在却被过于激动的知意吓到了,后退好几步,远远在一边看着。 裴予卓本想让花花给个面子,陪知意玩一会儿,但看来是不太听使唤了。 而现在知意也不太听使唤,他决定先搞定知意。 裴予卓把知意放在沙发上,知意身上的酒气扑鼻而来,仔细嗅,可以察觉是混了好几个品的酒。裴予卓更不爽她那一群同事了。 “花花…花花……” 醉酒的知意比什么时候都要执着,没有如愿和花花玩就一直叫它的名字。裴予卓看了眼躲得远远的花花,最后拿了个靠枕放到知意手中,“花花在这里。” 知意紧紧抱住枕头,哭天喊地道歉,说得无非是我对不起你,好想你之类的话。 裴予卓也趁次机会蹲下来去脱知意的鞋,顺便检查她的脚伤。 知意喜欢穿长裙配连裤袜,这次亦然。裴予卓掀开她的裙子后,看到她一直到腰际的白色裤袜。 想了好一会儿,最终他还是决定扒掉她的裤袜,露出细嫩的双腿。知意两条裸腿暴露在空气下,不自在地交叉,偶尔露出浅粉色的内裤。 他立马起了反应,腿间的硬物充血,但还是凭理智压下,坐到她脚的位置,把她的双脚放在自己大腿上。 裴予卓看了看知意的脚背,果然没什么大碍了,只是肌肤上还有红色的色素沉着。就在他预备把她抱回房间时,知意将手中的抱枕甩到一边,委屈巴巴地对他说:“这不是花花,它光溜溜的,没有毛!” “乖宝宝。”裴予卓两手撑在知意腰两侧,倾身压到她身上,耐心至极,“你先睡一觉,我们明天和花花玩,好不好。” “不要。” “我只要花花!” 裴予卓嘴角抽了抽,原本轻微的醋意较劲起来,“要花花,不要我吗?” 他的口气忽然变凶,知意再迷糊也吓了一跳,呆呆看着他。 “不要裴予卓吗?” “这些年,就没想过我吗?” “我……”知意这才认真起来,努力去看眼前的人。可惜,她还没看上几秒,光裸的脚背就被裴予卓抓住。 他一边凝视着她,一边当着她的面,低头亲吻她的脚背,又挨个缓慢吮吸她的每根脚趾,每次含弄都发出色情的口水声。 知意只感到脚趾被一团温暖湿润紧紧吸住,酥麻感从脚直窜到大腿,私处也有了反应,热了起来。 待裴予卓把她两只脚都含完时,知意早已软得无力躺在了沙发上,大腿内侧不断磨擦,眼神也迷离了起来。 “想我吗?” 裴予卓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知意只是用绯红带泪的眼睛望着她,无辜又委屈。裴予卓步步逼近,最后一下半跪在沙发前,将她两条腿分开。 她粉色的底裤更显眼了,包裹着肥厚的阴唇,能看清里面的形状。知意吓到想闭拢,又被裴予卓更快一步阻止。 他按住她分开的双腿,食指戳了戳粉嫩的花房,底裤贴到私处,印出一条柳叶尖的湿痕。 裴予卓指尖将她腿间的布料拨到一边,“这么快就肿了。” 知意下意识知道这是羞人的话,紧张地往后缩,他却忽然将脸埋到她的腿间,伸舌一舔。 93、指奸、打屁股、求亲亲(微H) 微肿的小穴软而多汁,舌尖一扫就轻易泄出一大股蜜液。裴予卓下口又重,舔得柔软的花唇都快变了形,知意敏感点更是不堪一击,被舌尖挠到一点就瘙痒到了极致。 既爽,又欲求不满地生出另一股欲望。好难受,又奇怪。 “唔嗯……” 知意皱起眉头,表情就像快哭出来了,两只手无措的交迭在胸口,闭着双眼细细呻吟。 裴予卓从这滩泥泞的红软中抬起头,“怎么比以前敏感这么多?” 他以往用这个力道口她时,她还没起过这么大的反应。 “小乖,别动,就这样分开腿。”裴予从容地给她下达指令。而知意也的确被他的话抚慰到了,放松下来,曲起膝盖分开。 他低头,舌再次来到穴口重重往上舔,不冷落小穴每一寸角落。没几下,知意的私处就完全红肿起来,滚烫的穴全沾满了他的唾液,他的气息。肉洞也因这暧昧的水光涌出细细的花液,沿着屁股缝一直流到沙发。 “嗯…难受……”知意只敢虚眼看下身的场景。简直淫荡得不忍直视。 “难受?”裴予卓挑眉,指腹捏着脆弱的小豆豆打圈,“是难受还是喜欢?” 像是客厅的灯光刺到眼睛,知意一只手遮住眼,声音虚软:“不知道……” “那再试试?”他问,然后熟练地找到阴唇中的小花核,舌尖嘶溜嘶溜快速舔动着。知意哪受得了这个频律,脚趾蜷起,从小腹到大腿都在发抖。裴予卓要用力按住她,才不至于叫她逃掉。 “不要了…不要了……” 知意哭叫着,下身是自己都控制不了的连续高潮,软烂的穴不受控地吐出一波又一波的淫水,叫她既有发泄的爽感又有未知的恐惧。 太多了,她无法承受。 “叮铃铃——” 放在客厅桌上的包忽然嗡嗡大振,里面的手机响了,连带包一同在桌上抖动。这是知意的包,是裴予卓把她抱到沙发上后随便甩在桌上的。 裴予卓无心理会,但知意被他送上第二波高潮后电话仍在响个不停。 实在影响浪漫的心情。 他终于起身,翻出电话。手机屏幕上,大大的“桓震”两个字映入眼帘。裴予卓的好心情刹那跌至谷底,放下手机后,他看了眼知意,她还躺在沙发上人事不醒,脸颊绯红,腿间是湿滑的黏液。 知意交叉着双手抚摸胳膊,曲起双腿仍保持分开,全身微微颤动。忽然,一只遒劲的手伸到她背后,将她翻身一转。 “啊……” 她小声惊哼,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变成了趴在沙发上的姿势,白嫩的屁股高高翘起。 下一秒,有力的两根手指没有征兆地捅入小穴,塞满狭窄的甬道。裴予卓的手是微凉的,和知意暖湿的穴肉就是冰火两重天。知意不习惯,含着他的手小腹不断内收。 可裴予卓没有给她适应的时间就动了起来,曲起关节,硬实的关节骨磨着温暖的穴中嫩肉。 知意仰头尖叫:“呜——” “别…好…好冰好重哦……”挤不出去他,她干脆翘起臀去甩开他。 裴予卓见她慢慢蹭起身,一直等她蹭到一个较高点,然后在她雪白的屁股上毫不客气来上一巴掌。 “啪——” 知意可怜的小屁股瞬间就有了五根指印,吓到重新趴了回去。痛意缓缓传至知觉神经,知意终于忍不住埋在沙发小声啜泣了起来。 裴予卓一手还在她的穴里搅弄,好一会后拔出,小穴便如失去塞子一般泄出好多水。待她喷完,他又堵了回去,还加到第叁指。阴道是有弹性的,又高潮了好几次,再久未经人事的知意现在也能容纳下他,但总避免不了紧张地缩穴。 桓震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裴予卓依旧没有接的打算,脸更黑,继续玩弄着知意的小穴,直到她缴械投降。 知意适应了他的尺寸,下身正和他的手指亲密地水乳交融。她全身肌肤泛起粉红的爱痕,热而潮闷的瘙痒一直往上袭。 知意的喉咙有些干涩,她舔了舔嘴唇。 似乎还缺了点什么。 裴予卓紧闭的红唇在客厅灯光下充满禁欲的诱惑感。上唇的唇珠分外性感,勾勒嘴唇的唇线也流畅而圆润。 更要命的是,他现在离她仅有几公分的距离,灼热的鼻息就喷在她的脸上。似在勾引。知意的眼睛红润了,小心爬到往沙发边缘,主动把脸朝向他。 感受到她的意图,裴予卓吞咽了一下,最后却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另一只手还以刚才的频律插着她的穴。 知意说不出口,眼巴巴地望着裴予卓,娇嫩的双唇不住翕动。 桌上的手机还在发出刺耳的响声。裴予卓才不愿轻易满足她,这是他的变相发泄。 “上面…也要……”终于,知意被他逼得开口。 “要什么。” “要…要……”知意说不太顺畅,举着手颤巍巍摸到他的嘴唇,“要这个……” “不懂。” 知意迟疑了几秒,不得不以行动代替,半撑起身,两手伏在裴予卓肩上,仰着头去亲他。 可惜她力气不多,和他的身高差也太大,试了好几次仍然没有成功贴到他的嘴唇。 无休止的手机铃终于在此刻停止,客厅安静了下来。只剩知意想方设法去亲裴予卓发出的动静。 原来,她还是这样依赖他的安慰吻。在做爱中寻求他的亲吻已形成了她的生理本能。 太久,太久没有这样的体验了。 亲不到他,得不到满足,知意难受得眼眶红了,泄气地趴回沙发。好几秒后,裴予卓听到她浅浅的泣音—— “我不是不要你,是…不能…不能要你…所以…我…我只能要花花……” “说什么?” 裴予卓立马挑起知意的下巴。但知意已经难过到了极点,哭得泣不成声。 再没有片刻犹豫,他寻到她的脸去亲她,从额头、脸蛋到嘴唇。 裴予卓是深深的舌吻,吞下她的眼泪,卷着她的舌头缠了好几圈才分开,晶莹的丝勾在两人唇上。 “我不会把花花给你,你只有加入我们这一个选择。”短暂离开她的唇,他说。 就算在醉中,知意似乎也听懂了这句话,表情极为狰狞,流出汹涌的热泪。 裴予卓换了一只腿跪在地板,吸干她的眼泪,再次去吻她。知意热情地回应他,一只手勾着他的脖子亲,另一只手撑住自己,趴起的屁股往后顶弄去吸他的手。 “好深哦……” 不知过了多久,知意实在受不了他越戳越深的手,蹭着他的脸说不要了。 “叮咚——” 门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打破一墙之隔的房内两人的窃窃私语。 “知意、知意!” “我在楼下见你家客厅的灯亮着,你到家了吗?怎么不接我电话?” …… 裴予卓微偏头去听人声,却没有完全转过去。 “哪里深了?”他又对知意低声道,语气比刚才还亲昵,“才不过我下面的一半长。” 94、挑衅(微H) “砰砰——” 门外的桓震还在继续,由于许久得不到回应,从礼貌的门铃换成了敲门的敲门声。 裴予卓再次去噙知意的嘴唇,她却摇着头直躲,小声埋怨:“好吵呀。” “不吵。”亲亲摸摸这么久,裴予卓的嗓音早沙哑到不像话。他一只手来到知意耳畔,轻轻盖住,“这样,就不吵了。” 知意去蹭他捂在耳朵上的手,好几下后扑哧一笑:“好像是哦。” “嗯。”裴予卓勾唇,埋在她穴里的右手仍在搅动,并在感知到甬道即将到来的痉挛后迅速抽了出去。 “哈…啊……”知意睁起迷茫的双眼看他,满是委屈和不解。明明,就要到了呀。 裴予卓却只是笑,然后拉起她,要她背对着他跪在沙发上,还要她抱紧沙发靠背。 知意伏在靠背上啜泣,白嫩的双臀在客厅灯光下晃来晃去,未得到满足的小穴一张一合,两片阴唇红肿得高高隆起,中间的细缝几乎都看不见了。 更要命的是,连绵不断的淫水还从肉洞一路流到了腿根,沾得她下半身一片湿滑。裴予卓看得双眼通红。 “好难过……” 知意身体微颤,肚脐随小腹收缩。得不到抚慰的滋味与死掉无异。 忽然,温暖的触感来到知意双腿之间,她低头,看到裴予卓竟将脸伸到了自己腿心之下。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垫,两只手还分别握住她一只大腿,正拉着她往下坐。 知意没力气挣扎,一下就坐到了裴予卓脸上,淫水让小穴湿得彻底,还险些滑了出去,所幸被他及时抓住。 幽香的穴一挨到嘴唇,裴予卓就老练地伸舌挑开红而肥的肉唇。知意的花心埋得深,他清楚,因此舌也拨得用力。 “哈…啊…啊…哼啊——” 知意舒服到头皮发麻,裴予卓的舔舐是技巧与力道兼备的,舌面粗粝的小点不断磨着敏感的小豆豆,又痛又爽,爽到极致,她都快没有知觉了。 知意闭着眼睛,感受着裴予卓滑溜溜的舌头,扭着屁股在他脸上直晃,流出的淫水滴到他脸上,被他贪婪地吃进嘴里。 裴予卓吸穴,水声和肉体齐响,在空旷的客厅回荡开来。知意听到,身子软到像水,细细簌簌又流出大一股甜腻的花液。 敲门声更激烈了,还伴着桓震的吼叫。 “知意!” “知意——” “嗯?” 隐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知意停了下来。裴予卓感受到,立马对准她娇嫩的穴重重咬了一口,知意大叫一声,又一大滩淫液哗哗直下,并在裴予卓的猛烈进攻下直达巅峰。 连续高潮,又有酒精作祟,知意体力不堪,昏厥了过去。裴予卓起身拍拍她的脸,将她抱回房间。再出来时,客厅桌上的手机铃又响了。这次是铃声和敲门声齐上阵。 明亮的灯光印出裴予卓阴沉的脸,和刚才与知意在沙发上的宠溺与笑意截然不同。他看了一眼响动不已的大门,走到客厅桌边,翻出知意包里的钥匙,将她的房间反锁。 反复拉了好几下,确认谁也打不开这匹门,也打搅不到房内熟睡的知意,裴予卓整理了下衣衫,打开大门。 桓震的脸因拍门和嘶吼而通红、淌汗。或许是没有料到门会突然打开,他上半身往后一倾,吓了一跳。可他的吃惊没有立马消散,因为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裴予卓正叉着手,慵懒地倚在门框。他的衬衫皱得厉害,最上方的两颗扣子解开,露出半掩的胸膛,头发凌乱,脸上挂满暧昧不明的水光。 裴予卓用手揩过嘴角的水,自然地吃进嘴里,开口,语气无辜:“有事?” 桓震的表情掺杂着预料之中的味道,只是惊在亲眼验证了心中猜想。这就是他为什么半夜匆匆跑到这里,锲而不舍敲门和打电话的原由。在听到人说“陈知意的男朋友把她接走”后,他直觉联想到了某人。今晚,他是铁了心要知道真相。连续两个月的怀疑和飘忽不定快把他折磨疯了。 原来真的是裴予卓。 积压的不满与妒嫉爆发开来,急待一个宣泄口,桓震捏紧拳头就朝对面的人狠狠一击。 “是你?” “知意呢!” 裴予卓被打得偏头,一边笑一边慢慢擦去嘴角的血,紧接着攥紧手,也不客气地回敬了一拳。 95、搬离 两个男生很快扭打在一起,成为一团难舍难分的黑影。碰到门,撞到鞋柜,甚至还把放在玄关柜上的花瓶也砸碎了。 桓震一个直拳将裴予卓鼻子砸得通红,裴予卓脖子上青筋暴起,两手揪住桓震的衣领就把他往地上摔。 桓震的头在地上磕出沉闷的响声,他用手摸了摸,还好,没有血,只是肿了。 “喵——” 尖而细的猫叫忽然钻入耳腔,桓震以为是幻听,又将放在额头的手移至耳朵。猫叫声再次出现,且越来越近。他抬头,看到一只怯生生的胖叁花从另一个卧室溜了出来,乖巧地走到裴予卓身边。 叁花猫围绕着鼻青脸肿的裴予卓,不停叫唤着,声音凄惨又抓耳。但桓震却什么也听不见,他只听得见这样一句话,穿破时间,从记忆深处滑出: “陈小姐,你知道怎么养猫吗?” 桓震觉得伤口好疼。 …… 知意第二天再睁眼时,明亮的阳光早刺破窗帘,照满了房间每一个角落,有如在露天之下。感受到光线的第一秒,知意就难受得闭上了眼,眼角滑过不适的泪水。她不仅眼睛是肿的,全身还酸痛,就像散架一般。幽微的酸胀感如灵活的游蛇,在身体四处乱窜,最后归于双腿之间。 知意动了动疼痛的下半身,脑中猛然闪回一些面红耳赤的碎片—— 裴予卓在自己的腿心间色情吃穴。她一边和他拥吻,一边感受着被他指入的快感。最后是他抱她回床上,她还勾住他脖子依依不舍要他亲。 无数个碎片,发着光,把上面的每一副画面都清晰地呈现到眼前。太可怕、太羞耻难当,知意立马强势掐断这些止不住的思绪。 知意想把这些当成梦,可身上的疼痛和不适无一不提醒她事情的真实性。 知意偏过头,发现手机竟就在床头柜,咬着牙努力去勾,好几秒后才成功拿到。点开手机,屏幕显示着来自桓震的十五个未接电话。知意的心凉了半截。再仔细一翻,竟还有桓震的短信,发送时间显示为今天凌晨五点。点开,却只有短短两句话: “知意,你还好吗?记得按时吃早餐,身体不舒服就不要勉强去上班了(笑脸)。” 看到这句叮嘱,知意的手颤个不停,满是懊悔自责和痛苦。 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怎么会没控制住自己? 怎么能这样? 这么久来,她所有的小心翼翼,惶恐谨慎全都付诸东流了。激动的情绪让知意瞬间克服了身体的不适,一下坐了起来,她翻到桓震的电话,拨过去。 “知意?” 桓震很快接了起来,强逼出一个笑,声音听上去分外虚弱。 “桓…震……” 知意几乎是咬着牙,颤抖地说出这两个字的,并在说出来后的刹那泪流满面。 “怎么了,怎么在吸鼻子呀,感冒了吗?”他依旧是往常温柔的语气。 “我……” 知意平复了下声音,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想了想,最后只道: “对…对不起,昨晚我…我睡着了,没接到你电话,让你担心了。” “别这样说,我只是确认你是否安全。你平安回家了,我就放心。” 提到回家,知意又想起了裴予卓。她觉得自己对不起桓震,却又不敢说出来,首先想到的是要好好补偿他,当作变相道歉。 “你…你今天有空吗,我来你的事务所找你…找你吧。”知意压着哭声说出来。 “知意…恐怕不太方便。”桓震苦笑,“我不在。” “为什么?你怎么了?” “我……”桓震似是在思考,半天才终于回道,“我住院了……” “你…你生病了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他依旧在犹豫,“是…是裴予卓打的。” 挂断电话,知意掀开被子就下了床。打开房门,一股肉香扑鼻而来,知意看到趴在客厅,懒洋洋盯着她的花花。知意没理,循着香味来到厨房,裴予卓正站在灶台前,一手插兜,一手端起平底锅翻面。 听到动静,裴予卓转头问她:“吃早饭吗?” 一旁的台面上是两张盘子,都整齐地放上了金黄的吐司片和荷包蛋,同样冒着热气,也散发着香味。 “这是我在慕尼黑经常吃的白肠,用猪肉和牛肉做的,口感挺棒的。”他继续道,意指锅里正煎的香肠。 “你在装傻吗?”知意冷冷回道。 裴予卓颠锅的手抖了一下,神态自若,并不直视她,“你说什么?” 知意气到发抖,泪水又溢满眼眶:“你…你把桓震打到住院了你不知道吗…你太过分了,裴予卓。” 裴予卓依旧专心在灶上,娓娓道来,语气平淡:“昨晚,你喝醉了,你同事打电话叫我来接你。” 裴予卓的鼻子红了,不自觉联想到昨晚在出租车上,她微笑着靠在自己肩上的模样。原来,于他而言幸福的时刻只是转瞬即逝。 知意昨晚知道昨晚自己也有责任,可现在却莫名积压了一堆火气与难过,她好想发泄。而裴予卓就是承受她控诉的唯一对象。 “裴予卓,我们真的不适合住在一起。”知意仰头,想去阻止奔涌的眼泪,但没能成功,大片热泪哗哗直下。 “你搬出去!”知意哭着添道,“……你不走,我走。” 说完,她迅速收拾好自己,离开。大门“砰”的一声关上,留下客厅的花花,厨房的裴予卓,以及刚做好的双人早餐。 知意打车直奔医院,来到桓震所住的病房。桓震是一个人,手背上是留置针,脸上被好几块白纱布包裹。 在医院门口,知意买了一大堆水果、卫生纸和早餐。桓震果然还没吃饭,知意便打开粥盒,舀起一勺,吹吹气,送到桓震嘴边。 桓震眼眶湿了,张了张嘴,却不是喝粥,而是说话:“知意,其实…一切我都知道了,昨晚,我来了你家。” 知意呆住。 “半夜住院后,我躺在病床上,好想问你,为什么要隐瞒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跟裴予卓住在一起。” “对不起……” 原来,事情真的到了这么难过的一步。除了对不起,知意再想不出其他话。 “可是…到了后半夜,我就越来越想你,不想对你说一句重话。我还是想向之前一样,把所有耐心用到你身上。” 知意明白了,原来她今天早晨收到的短信,是桓震历经重大的心理折磨后,对她的最大温柔。 “吃饭吧,桓震……” 知意把粥喂到桓震嘴边,桓震就乖乖喝下。他很听她的话,即使没有胃口还是把她买的全部早餐都吃进了肚子。 桓震是多处软组织挫伤,所幸没有骨折,住两天就能出院。知意陪了他一上午,帮他洗脸、拿药、量体温。到了中午,知意又下楼买了两份午餐,陪桓震吃饭和说话。 知意下午就要离开,既然放了话要搬出去,她待会儿就要回家收拾行李。走得急,找住房中介肯定来不及,不如先和苗苒挤挤,后面再看。 午餐后,知意帮桓震擦完药,就哄他午睡。桓震昨晚睡得不好,现在困得眼皮打架。 就在知意把他手放进被子里,转身预要离去时,桓震却突然使尽浑身力气握住她的手: “知意,做我女朋友吧。” 知意再回到家时,客厅一片沉默,连窗帘也拉上了一半,没有光线,没有生机,房内显得暗淡死寂。裴予卓背对着她坐在沙发上,静静地抱着花花。电视没有开,手机也放在一旁,客厅桌上是今早他做好的两份早饭,但却动也没动。 他从早上一直饿到了现在。 知意也沉默着走回房间,摊开行李箱,打开衣柜,把衣服、护肤品一件件装进去。 大约过了几分钟,裴予卓起身走进知意房间,对着蹲在地上的她道:“你干什么?” “搬家,今天早上不是说了吗?”知意看也不看他。 说话时,知意看到裴予卓递来的手。她本能地抵抗,重重拍开他的手。裴予卓的手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但随之而来的,是他心碎的声音:“他痛,我就不痛吗?” 知意这才仰起头,看到裴予卓的脸上竟也和桓震一样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青紫伤痕。 她吓了一跳,今早在厨房她没有正脸看到他,当然不知道他居然也受了这么重的伤。 可既然昨晚已经酿成了错,知意现在就绝不容许自己再犯错。 “你买…买点药擦擦吧。” 知意低下头,继续收拾行李。裴予卓就在一旁静静看着她。不多久,裴予卓的手又轻轻搭在她肩上,也传来他低落的声音: “你不用走,我走。” 96、不挽留吗? 从这个黯然无光的下午起,裴予卓开始收拾行李。他目前的事还算多,但和知意保证会在下周内离开。 知意每天下班回家,都能听到他在房间拾整行李发出的响动,看到客厅里、厨房里、浴室里属于他的东西越来越少,逐渐恢复成之前她独居时整洁而孤独的模样。 他们没有交流。从下班起,知意就再没说过话,回到家也继续缄默着。花花像是感受到了两人的情绪变化,也不再叫唤。房内安静的可怕。仿佛已是她独居时的状态。 周五这天上午,知意忽然收到桓震发来的信息:“这周末去迪士尼玩吗?” 那天在医院,她终究是没有答应他的请求。桓震以请求她做他女朋友的方式来表示他不会计较,愿意忘记过去,和她真正开始。 可知意做不到。对于她和裴予卓的亲密过往,他可以表现得云淡风轻,不管是假装还是真的不在乎,但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才和裴予卓纠缠不清就马上步入下一段关系,她没法面对桓震,若要现在强求,她注定是一个不合格的女朋友。这对桓震更不公平。 不愿再加大对他的伤害,知意婉拒了,但依旧陪伴桓震到直他出院。 今天是桓震伤应该养得差不多了,而他又开始锲而不舍地约她。 没一会儿,桓震的下一条信息又传来:“想带你去游乐场,我们尽兴地玩一整天,累到筋疲力尽,把这些不快乐的事都忘掉。” 可是,忘不掉呀。 每天看到裴予卓清理得越来越干净的房间,知意就好难过。她没有心情陪桓震玩。她想一个人待着。 知意目不转睛盯着短信半晌,最终回道:“抱歉,我昨天感冒了,身体不太舒服,想在家里休息。真的很对不起。” 临近中午下班,知意随意一翻自己的包,却发现没带饭盒。实习这么久以来,她早吃够了单调的食堂,也嫌外卖太油太贵,干脆自己带起了饭。 下班的晚上买好菜,回家做好,第二天再带到公司微波炉加热一下。这样肠胃舒服,吃得也开心。 今天上午的工作不算多,现在就可以下班。知意不想浪费昨天做好的饭,决定回家拿。 打车来到小区门口,知意匆匆下车。还没走几步,她迎面听到一句问话的男声。 “小姐您好,抱歉可以打扰一下吗?” 彼时知意还在翻包里的钥匙,听到这话猛地一抬头,见是个和她年龄相当的青年,神色还很慌乱。 “什么事?” 男生露出一个尴尬的笑,挠挠头:“请问你知道你们小区有住着一个男生吗?大概二十出头,个头高,狼尾头,长得…嗯有点生人勿近的样子。” “…嗯…就是高冷!”男生冥思苦想好一通,最终这样总结,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我觉得他辨识度蛮高的。猜想你会不会有印象。” 这个小区中老年人偏多,来来回回都是老头老太太。好不容易碰上知意这么个小姑娘,男生自然会抓住她不放。毕竟,他给的信息太模糊,也只有年轻人才能回答上他的问题。 辨识度当然高。 除了裴予卓还能是谁。但知意不想暴露太多,只说:“好像有印象。” “太好了!”男生一激动,忍不住道,“我是他大学同学,给他送东西来呢。” 裴予卓的大学同学?那只能是同在德国的留学生了。 知意又打量了一遍男生,他衣着的面料简单又高级,是经典的日系穿搭,土黄色的衬衫配黑色马甲,下身是棕色灯芯绒裤,最后落脚到男生鞋上。知意认得鞋上的logo,仿佛一只展翅的雄鹰,是阿玛尼。 “在那!”怕被发现异样,知意赶忙往某个方向一指,“你说的人…应该…住那栋楼。” “哦,好,谢了啊!” 男生小跑起来,或许是出于激动,刚迈出一步,马甲兜里掉出一张红色的小本子。知意帮男生拾起,发现竟是护照。小红本翻开了,上面赫然贴着裴予卓的照片。 “谢谢。”男生拿过知意手中的护照。 知意心思还在照片上,被忽然夺走时还吓了一跳。“不客气。”她抿嘴又看了男生几眼,然后原路返回,朝小区门口走去。 知意决定中午在外面随便吃点。有人来家里找裴予卓,她不愿现身。 漫无目的走进一家餐馆,老板走到知意座位前询问,知意愣了半天才缓过神。 “哦…给我煮碗番茄鸡蛋面吧,谢谢。” 知意是没有感情说出这句话的,她的脑中一团乱。自从裴予卓说要离开,她是痛苦又痛快。她努力忽视这几天他搬家的动作,她也确实没再想了。可老天却不愿意这么轻易放过她。 今天,遇到裴予卓大学同学这刻,她才发现自己在乎得要命。 为什么朋友会给裴予卓送护照,他要出国吗,就像四年前那样。又是她逼走他的。 知意含着泪吃完午饭,她感觉不到番茄鸡蛋的酸甜微咸的滋味,只有眼泪的苦味。 下午,知意工作完回到家。打开门,门口是一个30寸的行李箱和一只粉色的航空箱。客厅一片整洁,裴予卓已经收拾完了。 现在他正在客厅哄花花: “你是女孩子,专门买的你最喜欢的粉色。” “你都这么胖了,如果待会还要在里面乱动的话,爸爸会不高兴的。” 看到知意,裴予卓礼貌一笑,指着怀里的花花解释:“它不喜欢航空箱。” 裴予卓没有涂药,脸上的伤消得慢,现在都还青一块紫一块。知意点头,表示在听。 忽然,裴予卓抱着花花来到知意面前,语气友善:“要抱一下它吗,就当告个别。” 他说得很释然,仿佛两人就是一对普通朋友,临近分别,客气又生疏地说再见。知意很轻地点了点头,接过花花,把她托在臂弯。 花花舔着知意手背,带来温热和微微粗糙的触感。它很乖,一动不动,任由知意伸手摸。 知意想起了离开裴家前,她最后一次在裴家的小房间,也是这样抱着花花的。那时她脸埋在花花身上哭,花花便懂事地用毛发吞进她的眼泪。 知意鼻头一酸,把花花还给裴予卓。他全都准备就绪,现在正是离开的时候。 知意不说一句话,更没问他去哪里,只是略过他走到客厅,背对着他把包放在客厅桌上。 “我已经退租完了,或许下周就会有新室友搬进来。” “房东说房子挺俏的,下次来的会是给女孩。” “嗯。”知意回。 裴予卓把花花装进航空箱,又道:“我走了。” “再见。”知意依旧是背对着他。 裴予卓拉开门,锁芯一弹,发出清脆的响声。 知意的心逐渐冰凉,就等着他关上门后,痛哭一场了。 忽然,地板发出重重的踏步声,一双手突然从后面环住知意,把她抱得死死的,挣也挣不开。 “你干什么!”知意叫道,拼命去掰开他的手指。 可惜徒劳,裴予卓的手劲反而更大了,还将脸埋在她脖子上,对着她吐出灼热的气息:“就不挽留一下我么?” “你…你放开…放开我……”知意哭了出来。这是宣泄的闸口,一开启,所有的情绪就再也抑制不住地涌出。 “不放。” “走开…走开……”知意几乎是边哭边骂,还不断去掐裴予卓的手臂,泪水大肆遍布在通红的脸庞。 裴予卓咬牙忍住,他的衣袖是撩开的,可以看见手上被她掐出了大块斑痕。 知意也从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了他的伤痕。一股控也控制不住强大情绪一路窜了上来,她转过身,对着裴予卓的嘴唇狠狠咬吻,哭骂道:“你为什么要回来——” 97、好恨你(H) 裴予卓承受住知意的啃吻,并在她气息渐弱时拿回主导权,带着血红牙龈的嘴唇加深这个吻。 吻完,他重重一声喘息,凝视着她:“就这么想要我走吗。” “我…我讨厌你…我好恨你……”知意只是沉浸在自己激动的情绪中,一遍遍哭声重复,“真的…好恨你。” 裴予卓脸色难看了起来,又激烈地吻住她,好几分钟才松开,倏得发出一道轻笑:“好啊,我倒是宁愿你恨我。” 也不要你不在乎我。 “为什么…为什么要回来打搅我的生活…裴予卓……”知意去擦自己的眼泪,而脸上却像有瀑布在奔涌,层层水光闪得人心疼不已,“明明…我刚要开始忘记你。” 知意到今天才终于面对了这几年压抑在心中的情绪。 她恨裴予卓。他的出国,他三年多的消失至今都对她的身心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 当年是她提的分手,但他的走得毅然决然才让她觉得这是两人彻底破灭的信号。他也放弃了,他不要她了。 他不在国内,让她连可以思念和寄托的地方都没有。 知意承认,当年她选填高考志愿是藏了私心的。以为他一定会去京大,她填的几乎都是京城的学校。只有第一志愿,也是最不确定的志愿是在另一座城市。谁能想,命运造化弄人。可现在的她说不出口,唯有一遍遍控诉“我恨你”来表达难过。 “我讨厌你这副信手拈来的模样。”知意哭道,“把我当成什么很容易得到的东西吗。想回来…就回来,想走就走。” 你永远都对我这么自信,让我觉得永远都是我爱你更多。 “我真的…好讨……” 可惜,知意还没说完,裴予卓便反应迅速地封住了她的口。红润透亮的两片薄唇含住她,摩擦着,待到她全沾满了他的唾液,晶晶亮亮的,他探舌到她双唇之间。 知意讨厌这么容易被他吸引的自己。 一嗅到他熟悉的味道,她就生理性地想靠近,想去伸舌迎合他。于是,就像是对自己意志力的磨练般,她死死咬住舌头,任由着他猛烈的气息灌入喉。 “知道吗。”裴予卓挑起知意的下巴,“那年冬天去参加集训是我最后悔的事情,宝宝。” 是的,每次在慕尼黑的深夜想到临别前夕她惶惶不安,又极力忍痛掩饰的模样,他就要狠狠甩上自己几个耳光,然后,默默流泪到第二天天明。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他眉头深锁。 “让我去面对我妈呀。为什么要把我当个傻子似的瞒住。” “把我当成什么了,你自以为安排得很好吗?” 面对裴予卓的控诉,知意哭得更凶了。她没有办法反驳,更觉得委屈。 一看到她伤心,他当即就后悔了,缴械投降。 “对不起、对不起…宝宝……”裴予卓握住知意的手去扇自己,“我是混账,别伤心了,打我,打我好不好……” 知意哪里下得去手呢。他的脸上本来就还印着色彩分明的旧伤,她动一根手指都困难。 知意痛哭不已,裴予卓就边亲边去擦她眼泪。她偏头躲开,说不要,他就强行把她扳正,再重重吻上去。 画面一晃,十几分钟后。已经地点已从客厅变幻到知意的床上。房门没有关死,依稀可以听见里面肉体的拍打声和哭声。 知意浑身赤裸趴在床上,屁股刚要抬起来,就被一双修长有力的手重重按了下去。裴予卓用指腹在红肿流水的阴部揉了几圈,掰开她的穴眼,扶住阴茎重重插了进去。 向来紧致的甬道被突然撑开,和第一次无异。知意全身一紧,两手抓住枕头到指甲泛白。 “你出去!”知意哭喊道。 腹肌紧致、满俱热量的男体贴到她后背,裴予卓的声音清晰而无赖:“不出去。” 语毕,他两手圈紧她的小小身躯,挺腰动了起来。许久没有这样亲密的体验了,他可以在她身体里畅通无阻。她能感受到他的每一丝力道,甚至肉棒上青筋的跳动。但这样也使他在身体里的存在感过强,而裴予卓又属于一碰到她就克制不了的那类。 知意喘息呜咽,在被单上流了好多汗,一边扭腰躲着,因他猛进猛出而磕磕巴巴的:“不要、不要……” “再乱动我就射进去。”他威胁。 两人本就来得突然,又怎么来得及准备避孕套呢。裴予卓是实打实地进入知意身体的。 知意感到自己陷入了一种无奈的境地,暗无天日。她双手捧住脸,再次难过地哭了起来。 那现在算什么?他又要出国了,临出门却又来招惹她。 知意哭得实在撕心裂肺,裴予卓便把她翻过来。他起身坐在床上,把她抱坐在自己大腿上,顺带让阴茎重新钻入她温暖的穴。 裴予卓右手后撑在床上,精壮的腰身半斜于空中,左手搂住挂在自己身上的知意,一边狠狠往上顶她,一边喘着粗气问:“怎么又哭了?” 知意讨厌他又来招惹自己,抽抽嗒嗒的,但说出口的却是:“你…你太自以为是了,我不喜欢你了。” “连我高中每个点习惯干什么,所有衣服的款式都记得清清楚楚。明明那么喜欢,不准不喜欢。” 这全是知意在日记里记下的,没想到他现在还背得清清楚楚。知意又窘又难堪,和脱光了走在大街上没什么两样。而他的口气还这么霸道,她更崩溃了。 “不能勉强,裴予卓。” 裴予卓伸手去擦她的眼泪,“偏要勉强,陈知意。” 知意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推开他的手,摇头道:“不要用碰过别人的手来碰我。” 裴予卓快被她气疯了,冰冷问:“哪里来的别人,你臆想的别人吗。” 知意还在做最后的抗拒:“不会…不会有人不喜欢你的。” “嗯,是有,还挺多的。可以组成一个足球队了。”眼见知意又要大哭了,裴予卓及时收住,掐住她的脖子,逼她直视他,“但我洁身自好,一个都没有。想些什么呢。” “你才不要用碰过别人的手来碰我。” 知意被他气到面红耳赤,推开他,就要从他身上下来了。裴予卓是吃醋桓震,才故意反呛的,但见知意当真了,急得快失去理智,又把她摁回来。 “呜……” 知意只在裴予卓身上喘息了一下,却又被他抵到床靠墙的那一面,直到整个背部都贴在坚硬的墙面,退无可退。 裴予卓将知意的两条腿并拢齐靠在自己的一只肩头,露出她被扯开的肉洞,插进去,抵墙猛操。 98、喜欢你(H) ha oju1 .c o m 知意是被裴予卓按在墙上操的,躲也躲不了。脆弱的小穴只能承受他激烈的进攻。肉棒几乎都抵到底了,红肿的龟头每次都吃到她体内最软最隐蔽的肉。 “啊——” 知意早被干麻木了,红肿的肉穴早形成一个宜于他尺寸的穴眼。阴茎又一次迅速顶进肥厚的蚌肉,知意全身忽然一绷,穴颤抖好几下,含着肉棒流出细密的淫液。 “到了…到了……”知意抓住裴予卓带汗的手臂,哭着摇头。 裴予卓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深红的阴茎慢慢移出小穴。甬道内贮藏的蜜水就这样大片流了出来,打湿了床单一大片。 小穴得到宣泄的快感,颤抖不已。正是知意放松时,裴予卓却又扶住粗硬猛地撞了进来。知意猝不及防,还在高潮的小穴咬得他死死的,手也掐得他紧紧的,“太多了……” 似在埋怨他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而裴予卓只是冷笑,抓住知意的大腿再次挺腰动了起来。一下、两下,发出比刚才还要响亮的肉体碰撞声。 “再重复一遍刚才的话。” “呜…啊……”知意露出疑惑的表情,因他的撞击而吐字不清。 “不喜欢我?” 裴予卓的目光如猎鹰一样锋利,知意偏头用手捂住嘴,努力克制又即将出口的低吟,摇头:“不…我不知道……” “哦。”裴予卓答,本就紧绷的小腹显出狰狞盘虬的青筋,硬实了到极致。 他更用力了。知意毫无还手之力,软穴被微变形的龟头各种角度的刺入,又硬又烫,还如失禁般不停喷水,把整块屁股都浇湿了。从远处看,她的整块腿心到腿根一片绯红,泥烂不堪,被操得快看不清形状了。 “停…停下…求你……” “喜欢我吗。”裴予卓平稳的声音让人感觉不到他在用力。 知意怕死了强制高潮,投降道:“喜欢…喜欢……” “喜欢谁?” “喜欢…喜欢……”知意朦胧的泪眼看到他的脸,“喜欢你……” “喜欢谁?” “裴…裴予卓……” 裴予卓抬眼,知意看到他锐利的眼神,穴又吓得一收一缩。他放下她的腿,分开挂在腰两侧,将她卡在身上。 裴予卓在知意嘴角烙下一个吻,“乖,叫老公。” 知意本能是抗拒的,许久不吭声,裴予卓便又毫不客气往上给她一记深插。知意指尖深陷他的肩膀,终于吐道:“老公…老公……” 裴予卓满意地亲了亲知意,然后抱起她在房间来回踱步。他还插在她体内,每走一步,坚硬的热铁就不规律地顶到她,犹如慢速做爱。知意的屁股总会不由自主下滑,便下意识吸紧了他,两人结合得更紧密了。看更多好书就到:y e hua 4.c o m 知意勾着裴予卓的脖子,唇齿又开始打颤,额头不断冒出热汗,没一会儿就又泄了身。 她想叫他停下,在他耳畔讨好地重复细声:“老公…老公……” 他反倒抱着她不放了。 知意渐渐对慢速的抽插上瘾,但这不上不下的感觉也的确够折磨人,仿佛在敏感点挠痒痒似的。 知道裴予卓是故意的,加上今天发生的一切,知意又难受了起来:“别这样了好不好……” “不要来…不要来招惹我了,你明明就要走了……” “走?去哪里。”裴予卓问。 明知故问。 知意觉得他好残忍,忍住破碎的心,眼泪哗哗流下,抽噎了好一会儿才忍痛道:“你又要出国了。” 他没有回答,房间一片沉默,唯有他抱着她迈步的脚步声。 忽然,裴予卓发出一声轻笑,咬着知意耳朵慢慢吐出叁个字:“骗你的。” 知意呆住,好几秒都反应不过来。 裴予卓往上颠了颠她,“我叫我朋友在小区门口蹲了你好久。” 所以,她是被他骗了?他是故意激发她情绪的。 “你太过分,裴予卓……”知意现在狼狈模样比刚才有过之而无不及。 裴予卓把知意放到书桌上,和她视线齐平,温柔地擦去她的眼泪:“我给你道歉,宝宝。我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这是我唯一,也是最后可用的招数了。” 知意去揉自己哭肿的眼睛,却止不住委屈的泪水:“我真的会难过……” 他出国的事对她伤害那么大,而他还要拿这个来激她。今天,以为他又要离开,她仿佛又回到了高考完那个孤独而无望的暑假,她在流水线工厂的宿舍,顶着麻木疲惫的躯壳,不断说服自己他离开的事实。 “对不起,知意。”裴予卓紧抿嘴唇,神色复杂,“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知意一头扎进他怀里,捶打着他,“我是真不想要你了……” 但怎么会那么容易呢。她忘记他都花了接近四年的力气。 裴予卓轻拍着知意的背,哄道:“不许不要。” 两人抱着亲了好一会儿,嘴唇都快黏在对方身上了。裴予卓退出自己,依依不舍推开知意,蹲下来到她的双腿之间。 她的穴还是通红的,散发着特有的幽香。裴予卓便伸舌在上面舔舐,先是阴唇,然后再用舌尖去挑开她埋藏的阴蒂。她的阴蒂本来就发胀发硬了,敏感得不行。他又舔得轻,知意只觉得穴上如蚂蚁啃咬般酥痒,还夹带着舌头特有的灵活与湿滑。 知意舒服地要流泪了,抓住他的黑发,哼道:“好了……” 而裴予卓只是在她腿间埋头苦干,吸和舔更用劲了,房内全是他吃穴的水声。 “呜…呜嗯……”知意双臀紧绷,两手抓住桌子,感受到下腹喷涌的冲动。 果然,没过几秒穴就剧烈痉挛了起来,在裴予卓脸上喷出大量淫水。裴予卓一直到她高潮完才松口,站起来。彼时他的脸上又是一片水光,知意已经很习惯地捧起他的脸,又和他热吻起来。 亲到两人都体温上升时,裴予卓又试探性地顶了顶胯,坚硬的阴茎戳到穴缝。知意娇哼,柔软的穴吞进它。 两人同时低头看了眼相碰的私处。裴予卓的声音喑哑:“要不要?” 知意很羞,但还是很轻地嗯了一声。裴予卓便握住她的手,来到自己的私处,“自己拿着放进去。” “太烫了。”知意迅速将手抽回去,但却被他马上逮住,又重新覆盖到了阴茎上。 “快点,我想要。”裴予卓的语气有些不耐烦,还掺杂着些撒娇。仿佛两个人做爱许久,可以肆无忌惮的坦诚。 知意的手也不自然的红了。她迟疑几秒,又看了他一眼,最终握住阴茎缓缓塞入自己身体。 99、爸爸妈妈在忙,你进房间玩(H) 甬道是软滑的,阴茎挤进去还擦出绵绵的水声,很快就淹没到低。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享受着对方在自己身体里奇异的亲密。 知意还没做好准备,裴予卓就把她上半身按在胸口,浅浅抽动起来。 “嗯…嗯——” 硬硕的龟头戳到敏感点,知意含泪在他胸口呜咽,小腹一缩,咬着他不放了。他的频律慢而重,是深插。知意又爱又怕,小穴已经很久没有被喂饱胀了,也只有裴予卓能完全把她撑满。 裴予卓逐渐动得快了,知意坐在桌上容易往后滑,他力气又大,因此每次都被撞到后面。 裴予卓又一次拔出来,知意惯性后退,但马上被他拉回来,坚硬的热铁又捅了进来。 “啪啪啪——” 肉体声之响,连干十几下,两人的私处又是一片湿泞,水液顺着桌子一路流到地上。知意越来越抱不住裴予卓,完全躺在了桌子上。最终只能靠他一个人来回拉着她插。 某个不经意的时候,知意两只脚踝忽然被抓住,身体悬到了半空,呈倒立状。下一秒,刚半闭合的肉穴忽然又被一根粗而烫的硬物贯穿。比刚才要猛和劲多了,直接逼到了极为狭窄的宫口。她当场就飙出了大片眼泪。 裴予卓居然把她提起来操了。 这个角度下去,他简直是畅通无阻,只差没把厚实的阴囊也塞进去了。可怜知意,比刚才还要无力,只能若洋娃娃般任他进进出出。 “太深了……”知意喘得撕心裂肺,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尖锐。 插得深,快感也深。肉棒劈开肉穴,快而狠将所有褶皱在几秒之内完全撑开,最后磨着她最敏感的宫口,逼出好多粘腻的汁液。 知意大声哭喘,两只嫩乳也跟着在空中发抖如奶波,裴予卓看得眼睛更红,挺腰更往下重重干她。 插了几百下,知意高潮了叁次,没有力气再哭,处在高度兴奋期,穴已经肿完了,分不清是舒服还是麻木了。裴予卓憋到现在才再忍不住射意,抓紧时间插了最后几次,然后拔出。奶油般大滩而粘稠的精液也同时喷出,射在知意的穴口,倒流到她的小腹,甚至脖颈。 两人一直做到晚上八点,什么时候日落、天黑都不知晓,也错过了晚饭时间。裴予卓把知意抱回床上,知意累到浑身发软,一沾枕头,沉重的眼皮就合了上去。 裴予卓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放出在航空箱里快憋坏的花花,去厨房用剩余的食材做了叁菜一汤:肉末青椒、酸汤肥牛、凉拌豆腐和番茄鸡蛋汤。 最后一道菜做好时,他解下围裙,去卧室叫醒知意。知意早睡熟了,任裴予卓怎么哄都不肯醒,吵着说要睡觉。 “乖,吃一点,至少填下肚子。” “不然晚上会饿。” 知意分毫不为所动:“不要……” 裴予卓沉默两秒,轻声威胁:“不吃?那就做吧?” 刚才的激烈着实给知意留下了阴影,她一听就吓得睁开了眼,委屈又烦躁地哼:“你怎么这么讨厌。” “讨厌?”裴予卓挑了下眉尾,又想捉弄她了,“是讨厌还是喜欢?” 知意的脸瞬间爆红,轻轻扇了他一个巴掌:“你真的很讨厌……” 今天的气温算高,一时又没找到自己的衣服,知意只得草草穿了件裴予卓的衬衫来到了饭厅。 裴予卓把两碗饭都放在了同一边,见她出来,敲了敲自己身旁的位置,“过来。” 知意很不自在,不仅是穿了他的衣服,还因为自己下身什么也没穿,包括内裤,尽管衬衫已经到了大腿中间的位置。 知意下意识摸了摸衬衫的扣子,确认都系到顶了才走过去。 “要不我坐对面吧?”走到裴予卓身边,知意端起饭碗试探性问。 裴予卓的脸马上垮了下来,知意咽了口唾沫,乖乖在他身边坐下。她还没坐热乎,他却忽然强势将她捞到了身上,使她两腿刚好夹住他的右大腿。 “干嘛。”知意手里的筷子差点都摔了。 “不干嘛。”裴予卓舀了勺肉到知意碗里,“多吃点。” 知意动都不敢动,腿心抵着他被深黑牛仔裤覆盖的右膝盖,在他身上坐了不过几秒,私处就又开始湿了。她的肌肤发红,浑身紧张起来。但见裴予卓神色如常,知意也唯有忍着汗,装作无事。 “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做饭呀?”知意连饭带菜夹了一小口,送进嘴里。 米饭蒸得软糯,水分充足,肉的嫩度和口味也调得相当有水准。她都不敢说自己能做出这个水平。 短短数年,裴予卓不仅学会了下厨,甚至做得比她还好。 “嗯。”裴予卓咽下嘴里的菜,“慢慢学的。” “我是在校外租的公寓,嫌去学生餐厅麻烦,干脆自己在华人超市买了锅和食材做饭。” “最开始只会煮方便面,煮腻了就换成炒的。记得有次在家里做饭忘了开窗,烟雾报警器感应到了,差点让消防队破门而入。” 他轻笑了一下,夹了块口豆腐喂到知意嘴里,“如果我真能坚持吃方便面叁年,也不会有今天了。人被逼急了,什么意想不到的都会发生。” 知意慢慢品着软嫩的豆腐,同时心中默想。原来,这几年成长的不仅是她,还有独自在异乡的他。很难想象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菜都不认识几个的裴予卓也会拥有今天这么精湛的厨艺。想着,美味的菜肴就已不再承载着酸甜苦辣,还有他复杂的生活。 “嚼豆腐嚼两分钟干嘛?” 裴予卓忽然出声,抢过知意的碗,往里面夹了好多肉,还拿起勺子喂到她嘴边。 知意看着眼前盛得满满的勺子,哭笑不得,“我自己能吃。” “张嘴。”他说。 说不过他,她只得由他的投喂。 裴予卓一边喂知意吃饭,腿偶尔动几下,硬实的牛仔裤面料时而磨到小穴。知意越来越紧张,张嘴吃饭时,下身的小穴也饿得一张一合。 到碗里的饭只剩叁分之一时,知意全身已红成了煮熟的虾仁,汗液浇得衬衫快湿透了。 “宝宝?” 知意按住裴予卓喂饭的手,小穴在他的膝盖磨擦起来,艰难地从牙缝吐出几个字:“吃不了了……” “嗯?”裴予卓放下饭碗,两手从衬衫下面滑进,有力地揉搓着她发胀的乳房,语气无辜,“为什么吃不下了?” 知意的奶乳又被揉大了一圈,下身刺激到,哗啦又溢出一大滩水,把他的牛仔裤完全浸润,“你故意的……” 被点出来了,裴予卓也不再掩饰,右腿顶着肉穴重重磨了一圈,“宝宝流了好多水。” 太过分了。知意快气哭了,但欲望作祟,只有投降地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可惜只是杯水车薪,他膝盖的磨擦已经不能满足她的渴望,她想要更多。 知意手摸到裴予卓腿中央,鼓起勇气握住他的一大团,“给我……” 裴予卓拉下裤链,悄无声息从衣兜里摸出刚才外卖送来的避孕套,撕开一只套在性器上。 听到他裤链和戴套的声音起,知意就急不可耐地动了起来,等裴予卓戴好,她已然跪在了他大腿两侧。 “色宝宝。” 知意脸更红了,浮现出想要又极力克制的神情。裴予卓掐了下她屁股,“装什么装,坐下来。” 知意这才扶住他的肩,对准亢奋的阴茎慢慢往下。刚进去一个龟头,整根肉棒就顺利地滑进了甬道。一个小时前才做过,知意又胀又润,触感极好。 空虚填满,知意全身是说不出的充盈,放松着,感受着阴茎在穴里的颤动。她身上的衬衫刚好把两人结合的部位盖住,场面隐秘又色情。远远看,知意正勾着裴予卓的脖子,白嫩的屁股一左一右摇晃着。 “喵——” 一声猫叫突然响起,花花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饭厅,瞪着绿色的眼睛望着两人。 知意一下就到了高潮,颤抖的穴咬着阴茎痉挛,同时紧紧抱住裴予卓,脸全埋到了他肩上。 虽然花花只是无辜的胖猫咪,她仍然有被抓包的羞耻,“别让花花过来!” 裴予卓安抚地拍了拍知意的背。花花是喜欢人陪伴的猫咪,今天关它在航空箱这么久,它一定是出来要他陪玩的。 现在,女儿和老婆哪个重要,裴予卓当然不含糊。 他往上顶了顶知意当作安慰,同时对花花严肃命令:“爸爸和妈妈在吃饭,你进房间玩。” 100、她的家(H) 花花平常可是被裴予卓视作掌上珍宝,今天头一次遭冷落,不满和委屈都写脸上了,叫嚣般喵了几声,又转了几圈,最后才不得不回到房间。 知意有些难受和自责,眉尾下垂,神情恹恹的。 “嘴巴都撅到天上去了。”裴予卓掐了下她脸,“我还是分得清哪个更重要的。” “不能这样。”说来也好笑,是她让他招呼住花花的,现在却又怪上他来,“没有谁比谁更重要,花花也是我们的亲人。” “知道了。”裴予卓拉长声音,露出一个无奈的笑,“你和花花都是我的宝贝。” 好一会儿,两人才又回归正题,慢悠悠地做了起来。知意一边在裴予卓身上起伏,一边和他缠吻。裴予卓本来五官就生得好看,挺鼻俊眉,身上散发着成熟与恣意的性感,知意越亲,脸越烧得红,萌动的少女心砰砰作跳。是典型的生理性喜欢。 况且她下面还含着他,没几分钟,知意就忍不住为裴予卓流了好多水,浑身酥软,趴在他身上起也起不来。 “这次来得好快。”裴予卓勾起嘴角,挑起知意的下巴看了好一会儿,“脸怎么这么红?” 知意没敢看他。 裴予卓却更用力地握住她的脸,扬起下巴亲了上去。知意抱住他,承受着他老道的进攻,又一次到了高潮。 两人处于做爱的极致兴奋中,碗筷再没动一点。裴予卓挥开饭桌上的菜,留出一大片空位,将知意抱上去跪好。 知意跪趴在桌上,连姿势都还没来得及调整,裴予卓冒着热气的唇和舌便又凑到了臀缝。下一秒,丝滑略糙的舌就在穴口重重一舔。他实在太老练,频繁的性交之后,就换成口和舌,总是变着花样给予她快感。 “啊——” 知意尖叫,裴予卓感受到她的兴奋紧张,干脆掰开臀瓣,沿着穴眼一直舔到整个臀沟。知意的两瓣肉唇又肿了一圈,满是淫靡的血红色,急待抚慰。臀和穴的舔舐,只会加重小豆豆的敏感。 知意难受得眼睛红了,两只嫩乳垂摆如铃铛,扭着屁股暗示他。 身后响起撕套的声音,隔着薄膜的粗硬肉棒又一次撑满了穴。知意喜欢得紧,感受到一个头,层层软肉就迫不及待地圈住了他。 裴予卓额头冒了一层汗,挺腰往前,进得有些艰难。 “啪。” “嘶——”他一个巴掌甩到知意白嫩的屁股上,“坏宝贝,不准吸太紧。” 知意呜呜叫着,憋得困难。裴予卓一咬牙,干脆直接捣入,撞得脆弱的花心快烂了,把狭窄的穴口撑到薄薄一层。 实在太粗。 他没给她时间就猛操猛干了起来,知意被迫迅速适应,小屁股每次都撞到他坚实的腹肌群块上,啪啪大响,好不可怜。饭厅回荡的尽是叫人脸红的声音。 裴予卓每拔出来,弹性的穴就回缩成半个洞状,里面红到发黑,还挂着透明的粘液。 很快,他又一下插进来,知意的小腹再次填满,对他不规律的抽插期待又害怕。 “宝贝舒服吗?” “舒…舒服…舒服啊…啊…嗯…嗯哈呀……” 知意的声音支离破碎,难以成句,说话时生理性的唾液还不住流到嘴角。 “要不要老公再做凶点?”裴予卓咬着她的肩问。 “要…要……” 知意还没说完,屁股就已经被他握住,大力抽送。裴予卓动如马达,健壮的腰身在空中如幻影,他撞得凶,声音也比之前要大多了,响彻客厅。 知意哪还能感受舒服还是不舒服,爆炸性的欢愉犹如麻药,从下体蔓延到全身。小穴尝到撞烂边缘的快感与痛感,只知道享受被填满和深插的感觉。两只腿根也在发抖流汗。 “深…好深……” 知意眼泪和唾液同时流下,眼神涣散失焦,满面通红。 不知多久,隔着避孕套爆发出一鼓热源,知意感到甬道里又涨了一圈,被喂得满满的。她早累得趴在了桌上,一片崩溃。裴予卓射完,还没舍得退出去,一边埋在知意身体里,一边寻着她的唇来亲。 两人贴着汗热吻了好几分钟,全身都粘腻腻的。裴予卓抱起知意,是呈把尿的姿势,知意的背紧贴他的前胸,穴里还被他插满。 “干什么……”知意是用气音说的,不剩一丝力气,目光却朦胧捕捉到是往卫生间的方向。 裴予卓:“一起洗个澡。” 裴予卓的房间早被收拾干净,今晚两人便睡在知意的床上。更确切的说,是叁个成员。 知意才跟裴予卓在床上面对面侧着来了一次,正在和他理论是否该睡觉时,“孤苦伶仃”的裴花花沿着没关实的门,溜进了房间。 “喵。” 借着床头微弱的夜灯,两人同时看到门口一大团的花花。 事到如今,该睡还是该做的争论应有结果了。在知意的瞪视下,裴予卓拿出棉被里的手,伸向花花。 花花立马机灵地跳上床,依偎在裴予卓的床头。看到知意渴望的眼神,裴予卓又把花花捞到了知意身边,嘱托:“你今晚跟妈妈亲近一下。” 知意嘴角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小心又满足地抱住花花。 今晚裴予卓没舍得留一丝力气,搂着知意,很快便进入了梦乡。就连闹了一整天脾气的花花,也再没有响动。 知意却始终没有合上眼皮,她的睡意被眼泪打破,枕巾湿了一大片。她的家,终于回来了。 知意不敢睡。 迷迷糊糊到半夜,知意翻了个身。裴予卓很警惕,一下就圈紧了她,发出浓厚的鼻音:“干什么?” 知意回抱他,拍拍他的背:“我去趟卫生间。” 裴予卓手上的力气丝毫不减:“不要。” 知意有些无奈:“我很快就回来。” 裴予卓皱着眉,半梦半醒的他宛如闹脾气的孩子,“那你交过路费。” 知意只好亲了亲他的脸,“这样,可以吗?” 裴予卓半天没动,然后把另一边脸也露出来,“这边也要。” 最终,知意将他整张脸包括嘴唇都亲了个遍才得以逃脱。她一离开床,花花很快也醒了,一溜烟就本能地滚到了裴予卓怀里。 知意看了看床上熟睡的一人一猫,静悄悄走进卫生间。关上门后,知意掏出一直悄悄攥在手心的手机,翻了好一会儿,最终打开微信的聊天框: “艺菲,你在京城过得还好吗?” 101、这是一封离别信 午昼,明媚的阳光透过纱帘,将卧室铺满叁月春日的味道,温馨而明亮。裴予卓在梦中也能感受到这幸福的氛围,闭合的嘴角上扬,圈紧怀里温暖的软肉。 在朦胧睡意中,他轻声沙哑道:“早安。” 怀中的身体只是动了动,没有回应。 他笑意更甚:“小懒虫。” “宝宝饿了吗?” 依旧没有回应。裴予卓渐渐感到怀中的身体柔若无骨,还毛茸茸的,奇怪极了。就在困惑将要战胜睡意时,一声懒洋洋的猫叫在耳畔响起。 裴予卓猛地睁开了眼,看到怀中的花花眼睛正眯成一条缝望着他。花花蠕动着绵软的身体,试图从他手臂中挤出去,似在控诉他抱得太紧了。 令花花没想到的是,它还没成功钻出去,主人的手却忽然松了。它吓一跳,在床上跳了几下,又滚到另一边的枕头上。花花还没来得及换个舒服的睡姿,被子却又忽然被猛地掀开,重重盖在了它的胖肚子上。 裴予卓起床,随意披了件衣服,走出卧室。 “知意!” “知意——” 裴予卓一边大声呼喊,一边在每个角落一探究竟,声音回荡在整套房子里。没有她的身影,更没有她的回应。 令他更恐慌的是,卫生间里、客厅里,知意常用的毛巾、化妆品和鞋全都消失不见。找了好几圈后,他又跑回卧室。卧室里,只剩下她不常用且笨重的大件行李。 一切来得太诡异。但裴予卓已然嗅到了危险的信号,立即拿起手机拨打电话,无人接听。再看微信,打开聊天框,发出的每条消息前都是红色感叹号,许许多多,刺得他的心和眼睛好疼。 “知意……”裴予卓喃喃道,又拨通了房东的电话。 “您好,请问您是否知道陈知意小姐别的联系方式?” “抱歉,我只知道她这一个号码。” “不好意思,那您还知道可以怎么联系上她吗?” “那个…陈小姐今天一大早就退租了,违约金也给了……” “什么时候?” “六点左右。” “不准再租给别人。”裴予卓努力克制犹如火山喷发的情绪,平静道,“现在起,我会把这套房全部租下来,多少你开价。” 挂断电话,花花从卧室里溜了出来。察觉到裴予卓心情不好,它只是跳到客厅桌上,默默看着他。 裴予卓想到了毕虹,难道…她又对知意说了什么?就在裴予卓慌忙地翻母亲电话,准备厉声质问时,身边突然传来花花咬纸的声音。 “嘶嘶”的声响在静默的客厅格外明显。裴予卓本没想去管,但额头上的青筋却跳了跳,看到阳光透过薄纸,印出背面的一大行黑字。他一把将纸夺过来,花花又吓了一跳,险些摔到地上。 裴予卓接住花花,同时去看纸上的字迹。字迹被划掉了好几排,是想了又想,改了又改才呈现如下: “To卓: 有许多想跟你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想想,只有一声抱歉。 就当昨晚的荒谬是我们这几年来,对彼此极度思念的一个发泄好吗? 很遗憾四年前没有一个正式的告别。这次就当彻底为我们画上句号吧。 接受你的恨和控诉,请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不必来找我,只需知道我们都过着各属于自己的生活就好。梧城是一座满载回忆的城市,也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中转站,你亦是。再见梧城,再见裴予卓。 祝工作顺遂。 祝前途坦荡。 ——知意” 裴予卓反复看了信好几遍,直到每个字都一五一十地刻进脑海,才确信她离开的事实。读完,他似是无力到拿不住信纸,信纸滑落在地。花花跳进他的怀里,他抱起,温柔地抚摸。 此刻的花花,是他的仅有的救命稻草,是他全部的精神寄托。 裴予卓抱着花花在客厅来回踱步,经过厨房时,忽然发现电饭锅的灯亮着。他走进,打开一看,见锅里是正在保温的热粥、蒸蛋,还有一小块鸡胸肉。是她离开前煮给他们的。 裴予卓精神恍惚地将所有碗筷全部摆到饭桌,和花花各盘踞一边。他面前是粥和蛋,花花面前是鸡胸肉。 裴予卓端起碗,如灌水似灌粥,喝得太快,以致猛呛好几下。 “咳咳” 对面正在吃鸡胸肉的花花闻声望向他。 他回了一个笑,似笑非笑,瞬间泪如雨下。 “花花,妈妈又不要我们了。” 梧城去往京城,是一天一夜火车旅途的漫长路程,由南往北,见证了风景由碧绿茂密、崇山峻岭到萧瑟荒凉、广阔无垠。京城的春还没有来,但一切背后无不预示着生的希望。 在大学,艺菲成功地转到了文新学院,学习新闻专业。费尽心思的转专业让她和生来就是新闻系的学生相比,更多了一份清晰的自我认知和执着。 从事新传行业成了艺菲的梦想。毕业前夕,艺菲不顾全家人反对,孤身一人来到京城,拿着杂志社微薄的薪水,租下一间两千多一个月的儿童房。 艺菲的工作强度大,需要紧跟时事热点,进行专题报道,加班熬夜是常有的事,因此那晚接到知意的消息并不奇怪。 知意来京城的第一个晚上,就和艺菲共同挤在这张狭窄的儿童床上,看着天花板上幼稚的卡通灯饰。 “你是说,你是一声不吭跑到京城来的?谁也不知道?”艺菲问。 “除了你,谁也不知道。” 知意决定得匆忙却坚决。这么多年,熟悉的梧城承载了太多恩情、责任与义务,她不愿再辛苦地活着了。 她来到京城,是因为羡慕于艺菲激情的生活状态,也想要拥有这样的生活。 是的,这就是她想要的自由。 “裴予卓也不知道?你还真敢呢。” 听到裴予卓的名字,知意有些愧疚和难受,点点头后,有意换了个话题,“你在京城过得这么辛苦,不怕爸爸妈妈反对吗?” “他们?他们想的就是让我赶紧回家,找个安稳的工作,结婚生娃!”艺菲激动了起来,“知意,我宁可跟你一起饿死在京城!” “怎么会饿死呢?”知意露出一个笑,“别担心,我明天就去找工作。有我一口饭,就有你一口吃的。” “好啊。”艺菲握紧知意的手,开始构建两人的美妙蓝图,“我们一起奋斗,攒够了钱,一起租套loft,搭建我们的小家!” “好呀。” 102、新生活 虽然有艺菲家可以落脚,知意仍以最快的速度在找工作。艺菲生活得艰难,知意想为她分担一点房费。 要在短暂的时间内进四大八大事务所只能是痴人说梦,知意一开始就把目标放在了干杂活的会计上。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网上投了三十多份简历,知意收到一家小公司的offer。 更巧的是,这家公司还就在出租房楼下,知意每天提前十分钟出门都绰绰有余,节省了时间,还省下了一大笔路费。 小公司规模小,会计往往身兼多职,把出纳、财务和行政等等都包办了,有时甚至还要处理不和财务直接相关的工作,如录单、发货、填物流信息等。发展空间不大,好在能学到很多东西,月薪也尚可,知意也只好接受了。 艺菲却比知意还要忙。 除了每天来回共两个多小时的通勤,艺菲还要昼夜颠倒。许多时候,知意半夜睡得迷迷糊糊,总会看到艺菲还坐在电脑前,打开PS,对着海报一帧一帧精雕细琢。 “还不睡?”知意问。 艺菲头也不回,“今晚能不能睡都是个问题。” 艺菲忽然又回头:“影响到你啦?” 知意笑着摆手,暗暗庆幸自己白天够累了,不至于因为一点光就睡不着。 更忙的时候,艺菲索性睡在了公司,留知意“独守空房”。 知意当然舍不得艺菲累得团团转,主动把家务活揽了,还想方设法给艺菲做各种好吃的。 每次艺菲晚上回家,总能看到知意把菜和饭都做好了,温在锅里,就等着她了。于是,温馨的晚餐和吃饭时谈心,成了两个女孩子每天最幸福的事。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承担。 原来,离开熟悉的地方,放弃原有的人脉,除了意味着你要艰难地建起新的人脉圈,同时也代表着你甩去了一些负担。 小公司的财务当然没有四大八大的实习生听上去体面,但知意却很满意。这是她自己找的工作,没有任何人的助力。 再差,也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 一个月眨眼就过去了。知意感到自己好似人间蒸发了,没有收到过任何消息,更没有人来找过她。尤其,是裴予卓。 知意告诉了桓震她离开了梧城,也表达了希望他能觅得良人的祝福。知意想,即便某个时刻,她对桓震产生了一丝好感,她也是不愿意与他走下去的。毕阿姨的撮合是压在心里的一块石头,她宁可放弃这丝若有若无的好感,也不要任务式的恋爱。 不仅是工作,恋爱她也想要自主的。 可对于裴予卓,知意从来不能像分析桓震一样分析得那样透彻。因为,一想起他,她眼前就是他失意沮丧的脸。单这张绝望的脸,就能打破她任何理智的思考。 这个星期,艺菲首次担任负责人和主力,南下去冀城出差。回京的那天晚上,艺菲兴冲冲地拿着一大堆素材在知意面前挥舞,诉说这些天的所见所闻。 艺菲所在的杂志社是关于社会与公益的,这次是专程去冀城下的一个山村追踪扶贫情况。 五年前,村里还穷得揭不开锅,交通不便,医疗教育资源匮乏。但如今,在一系列支持下,村民开始因地制宜置办特色产业,欣欣向荣了起来。 “赵村现在开始种雪花梨了!有十几万亩,在全国打出了一张名片呢。” 晚上,洗漱完毕,两个女孩坐在小床上,艺菲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给知意一张张翻自己拍下的照片: “这就是我们住的农家乐,挺不错的。” 艺菲又戳了戳知意,翻出自己在梨花下各种摆Pose的美照,“好看吧,像不像梨花仙子?” 四月,梨肉还没有成熟,却是梨花烂漫的时候。 知意想都不想,一通乱夸,艺菲被逗得心花怒放。 “我和当地的村民认识了,村长还说,等今年秋天雪花梨熟了,给咱寄一大箱过来!” “真好。”知意比了个大拇指,“说不定到时候我们都租下loft了,你要告诉村长我们的新地址哦。” 艺菲突然沉默不语,安静地浏览照片,好一会儿又问:“知意,你们黑水村的情况,你知道吗?” “我……” 这把知意问住了,她已经有两年没有回去了。上一次,还是姑姑过四十岁生日的时候。黑水村太偏远,她又常忙得脱不开身。即使放假,也急着打工赚下个学期的生活费,哪有什么机会回家呢? “不太清楚。”知意只能这样回,表情从刚才欣赏照片的兴奋变为了唏嘘,遗憾于没能看到家乡的近况。 “那你……”艺菲想了想,抛出一个提议,“要不要回去看看呢?” “现在吗?” “嗯!”艺菲揽住知意的肩,“你工作也有了,毕业论文也写完了,现在正好能空出来呀!” “等你以后正式工作哪有什么时间回家呢?” “回去一趟呗。” 尽管吃惊于对艺菲突如其来的建议,知意已经没空去多想了,脑子里全部是姑姑姑父、武伯伯和表弟乐乐。 乐乐比她小十岁,算时间,今年应该读初一了吧?一定还是在镇中心校!知意记得乐乐成绩不错,是好学又懂事的孩子,定然能考进当地最好的镇中心校。 不知道乐乐是否适应住校的生活,会不会像她当年一样穿着一身破烂衣服,连像样的文具都没几个? 不能让乐乐过上这样的生活。 “艺菲,我想回去一趟。”最终,知意决定道。 知意于周四离开京城,她向老板请了两天的假,外加两天周末,凑出了四天的假期。效率至上,知意订了机票,落地梧城,再转火车到县里,又在县客运站等汽车。一路颠簸,到达黑水村,已是第二天早上了。 103、神秘客 黑水村已然大变样。知意从踏上这片土地的那刻,就感受到一种新生命力,这绝不只是春天带来的生机。 果然,越往里走,坑坑洼洼的黄土路早披上了坚硬的水泥壳。远远看,糊了水泥的砖房若隐若现,从前破败不堪的土房子已不见踪影。 武书记已于四年前退休了,县城里的女儿几次想接他进城都没能成功。在黑水村住惯了,乡情重的老人又怎么能适应城里的生活?何况,人总是习惯落叶归根的。 知意理解武伯伯,这次回来,她竟也生出了一股复杂的情感。从前离开黑水村时,还不觉得,但这次见证这么大的变化,她的眼眶湿润了。 知意先看望了武伯伯,给了红包,帮他下地干杂活,再一起在厨房做饭,武伯伯点灶生火,知意就负责炒菜。一天结束,打开堂屋大门,点亮电灯,两人围着小方桌聊天、吃饭。就像从前那样。 武伯伯退休后,担子一轻,身体好多了。平时除了干农活,就是和乡亲们在村口的大榆树下下象棋。甚至晚饭后,知意还陪武伯伯来了一局,她不够熟练,连败好几局,武伯伯开怀大笑,快活极了。 在武伯伯家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知意就不得不赶往姑姑家。 姑姑陈碧荷在更远更偏的黑山村,离黑水村有五六公里远。虽然都是贫困村,但黑水村好歹还占了个“水”字,有着便于灌溉的河流。而黑山村,除了坡陡坎深的山,便什么也没有了。而这也是为什么知意在姑姑家生活了几年,就又被黑水村书记收养了。 五六公里,于呆惯了大城市的年轻人而言,不算太远,但在交通不便、地势坎坷的山村,又是另一番滋味了。 但武书记想到了这一点,头天晚上专门叫人给黑山村的陈大爷带了个话。陈大爷是现在黑山村发展得最好的果农,常常要去镇上卖水果,近年还买了辆二手叁轮车。 今天是陈大爷去镇上卖水果的日子,途径黑水村,回来时可以顺便把知意捎过去。 黑山村和黑水村基本都姓陈,相互熟悉,彼此都客气得很。 知意对陈大爷不太熟,但一坐上叁轮车,两人却意外地投缘。见到干净斯文的知意,陈大爷直夸:“不愧是大学生,真厉害。要是我孙孙也能像你这么厉害就好了。” 知意谦虚地摇了摇头,“您孙孙今年几年级?” “嗯,在镇中心校,初一啦。” 初一?知意想起了乐乐,“我弟弟也读初一呢。” “你弟弟?”陈大爷仔细想了想,“哦,就是陈碧荷的儿子吗?” 知意一喜:“对!他叫陈快乐!” 陈大爷一笑,露出黑黢黢的牙齿:“我知道,我孙孙和他一起念书,还是好朋友呢!” 那就是说,乐乐真的在镇中心校上学?知意好骄傲。 谈了读书,两人又断断续续聊了村里这几年的变化。不止是黑水村,黑山村也在缓慢发展。修了长长的水管,将黑水村的水源引了过来,还在荒山上种起了杏树。杏树耐寒又耐旱,易于成活,黑山村荒瘠的山地和勤劳的村民正有益于它的生长。黄杏不仅可以直接拿去卖,还能晒成杏脯,入药,甚至和罐头厂对接。 从陈大爷口中,知意得知,姑姑陈碧荷也加入了杏树种植大军。 “那我姑父呢?”知意问。 “你说陈生?”车到达终点,陈大爷刹住,在阳光下点了支旱烟抽了起来,“去年他和村里一些会烧饭的人合伙组了个乡厨队,可风光哩!” “最近又有哪个村在办白事,把他们请过去做宴席了!” 就在陈大爷准备把知意捎到陈碧荷家时,知意听到他说今天是放清明假的日子。到了中午,载着镇上读书的孩子们的客车就要回来了。 知意看了看手上一大袋的新文具和新玩具,忽然想给乐乐一个惊喜。 “陈大爷,麻烦您再把我捎回村口吧。我想等等我弟弟。” 回到村口,知意闲来无事,给艺菲拍了好多张村里的照片过去。时间过得飞快,没一会儿远方就出现了一个男孩的身影,大概一米六左右,身体瘦弱,显得背上的红书包又大又重。 知意立马就认了出来,招手道:“乐乐!” 乐乐也看到了知意,两只小手抓住肩带,飞快向她跑来:“小花姐姐!” 姐弟俩在灿烂的阳光下紧紧相拥,黑影倒映在地,亲密又幸福。 知意掂了掂乐乐的书包,惊道:“这么重,你好厉害!” 乐乐鼻子一哼:“我还能把语文书、数学书、生物书全背上!” 知意又拍了拍他的红书包,“还是算了吧,你的包会撑的。” 乐乐注意到知意手上的东西,又兴奋嚷道:“小花姐姐,这是什么!” 知意眼珠一转,故意说:“当然是给姑姑和姑父的!” “不嘛,不嘛!”乐乐拉着知意不准走,伸头往口袋里看,“这是什么呀,姐姐?你给我说说好不好?” 知意被这个小家伙拖得走也走不动,只得妥协:“嗯…当然是给你的礼物咯。” “礼物!有什么啊?” 知意一件件翻出来,这些全是她离京前艺菲陪她挑的。 “直液走珠笔、哆啦A梦文具盒和练习本。” “数字DIY油画,你可以在这个上面画画哦。” “还有奥特曼,你看过吗,可以打怪兽的英雄。” 乐乐目不转睛看着,并在知意介绍完后,惊喜逐渐变淡,“姐姐,我玩过这些。” “你玩过?”知意满是狐疑,好几秒后拍拍乐乐的头,“别骗我啦。” 或许是乐乐的自尊心太强,开始逞强好面子了。 “不用骗姐姐,你喜欢我再给你买。” 乐乐有些委屈,口气略急:“姐姐,我真的玩过!” “真的吗?”知意终于开始动摇,“怎么证明?” “家里有!”乐乐拉住知意的胳膊,“我回去给你看!” 姑姑家的房子也翻新了一遍,还是原来那个地址,但里里外外都是更结实的砖瓦墙。知意还不太适应,看着新的大门,总是想到小时候的自己拿着张板凳,坐在老木门前的样子。 知意突然回来,于陈碧荷是从天而降的惊喜。乐乐拉着知意进门,高兴地叫着“小花姐姐回来了”时,陈碧荷还在后院洗衣服,赶忙擦了擦手上的水,小跑着出来。 “小花,你怎么来了!” 姑姑瘦了,肩骨突出得厉害,一点肉也看不见,眼尾是细细的皱纹,一笑,就下陷得越厉害。 知意的眼睛红了,毕阿姨比姑姑大好几岁都显得要年轻一轮。而姑姑却要在壮年承受衰老的摧残。 “就是…想你了……”知意喉咙发涩。 姑侄俩又拥抱了许久,一旁的乐乐却等不下去了,急道:“妈妈,妈妈!我要带小花姐姐看我的玩具!” 陈碧荷放开知意,无奈笑:“他一天到晚对那些宝贝爱得不得了。” 知意随乐乐来到隔壁卧房,乐乐神神秘秘地从一个大木柜里翻出一大口袋的东西,打开看,是最新款的变形金刚、迷你无人机,甚至还有乐高玩具。 “你哪里来的?”知意惊问。 “一个年轻人送的。大概是四年前吧,他忽然出现在我们家。”陈碧荷声音飘来,回头望,她正悠闲地倚在门口,“每年都来个一两次,每次都带一大堆东西来,什么玩具呀、药呀、衣服、保健品之类的。” “我倒是奇怪了,可人家态度又很好,只是在我们家里坐一坐,翻一翻。我一般要留他吃顿午饭,他也不拒绝,吃完就又走了。” “年轻人?” “是啊。”陈碧荷忽然兴奋起来,“正好,人家今天上午又来了,现在正在村里转悠,待会中午我让人过来吃顿饭,你瞧一瞧!顺带,帮我感谢下人家。” “我嘴笨,小花,你是大学生,你多说说。”陈碧荷脸上浮现不好意思的神情,这是藏不住情绪的老实人固有的。 因为要接待客人,陈碧荷早准备了丰富的食材。加上知意突然回来,她又不嫌麻烦地从邻居家借了肉和鸡蛋,还拿出了几个月前刚酿的杏子酒。 知意帮陈碧荷在厨房生火做饭,乐乐黏姐姐,也不去和小伙伴玩了,搬了个小板凳坐厨房里看着两人。 大约到了正午,四菜一汤都做好,端到了桌上。要接待的客人却迟迟没有现身,知意只得和姑姑弟弟坐着等了好一会儿。就在她疑惑人是否还会来时,汽车行驶在黄土地上的声音忽然从远到近传来。 知意跟着姑姑走了出去,见停在门口的是一辆黑色的奔驰GLC。浓烈的正午阳光下,奔驰忽然闪出红色的光晕。 知意的心跳几乎骤停,呼吸也呼吸不过来。 这是…毕阿姨的车。 车门打开,一只黑色皮鞋踏在地面,视线往上,是裴予卓的脸。